第30章 死亡轮转盘
顾晨根本就没有办法搞清楚他面前的这些情况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恋人也会出现在这里。更加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凑巧的遇上了一场车祸。
简直就像是对现实主义进行讽刺的荒诞文学，是因为他实在对于那一次车祸的事情耿耿于怀，才导致了这样子可怕的梦吗？还是说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现实，而只有眼前的才是现实呢？
现在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可怕，甚至太过于真实，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准确来说是自己的手掌心。他的手已经因为情绪过于的波动而变得惨白。简直就像是一瞬间失去了血色一样，他的大脑永远慢于他的身体，当他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的时候，他已经疯狂的跑了起来，步伐甚至因为太过急促而差点绊倒自己。
原本装修相当漂亮的小花店，现在被碾碎的不成样子，花店里面一直相对浓郁的花香，现在已经若有似无的闻见了，因为被碾碎的花朵在生命最后的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刻，爆发出了先前被人们有时候都会忽略掉的香味。
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有人恶趣味的做出了血腥味的香水一样，顾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走到断壁残垣的身边，肇事的车辆上面的司机却是安然无恙的，司机满身上下都是浓郁的酒气，是现阶段所有味道中最让人讨厌的。
他茫然的蹲下身，不受控制的开始用自己的手尝试搬开那些断掉的墙壁，他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他也知道他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他的记忆停留在青年离开他跑向马路对面，为他选购一束鲜花的样子，他们明明看上去也有了一些幸福的影子，怎么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又再一次消亡在面前呢？
身体上的所有感觉像是彻底的消失了一样，他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疼痛的事情。直到身边的路人把他拉开，他才注意到自己的两只手都因为疯狂的举动而变得血肉模糊，不知道是因为这场冲击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意识，以至于面前出现那一种像是老旧电视上会出现的白色雪花，还是说他的手掌真的因为他不计后果的尝试搬开那些断壁残垣，而被磨损到真的露出了骨头。
“……放、放开我！他还在里面，他还在等我，快点放开我！”
在被路人带着离那个出事的现场越来越远的时候，顾晨终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一样，开始用尽全力去挣扎，在挣扎的过程中，他脸上用于遮挡自己真实身份的墨镜和口罩都掉了下去，在真正死了人的车祸现场，那些粉丝只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兴奋，一群又一群人在他的面前，他离那一家破碎的花店越来越远，地面上整颗头颅断掉的蔷薇也被人群无情的践踏。
就像是他们之间的爱情，他从来没有在应该反应过来的时间注意到，而后他们之间间隔着的就是永远也越不过去的人山人海。
“让开！都让开！离我远点！”
生锈的身体关节开始反抗，那些粉丝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只是一个劲的问他有没有受伤。只是一个劲的说这一场车祸幸好没有伤到他，闪烁着的闪光灯和耳边一直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和不远处车祸现场流出的血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远处的人们议论纷纷，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是不赞同的眼神。在这样子严肃且悲剧的情景下，居然有粉丝在这样子狂欢，和他间隔着一条马路的那些路人，还有救助人员，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父，神父的悲悯从来不会对他这样的人表露出来，对他这样的人表露出来的只有厌恶。
顾晨只能够从人群的间隙中看到那辆造成这场惨剧的车被移开，他看见有人低下头在胸口比了一下十字架，救护车似乎也知道了什么一样，停止了紧急避险的铃声，没有是预料中的担价，反而是人们用白布从不同的位置包裹着一些东西，放到一个地方去。
“真惨啊，被这样的货车碾过去了，死的时候肯定很疼吧。”
顾晨听到了，有的人在这样子感叹，这样的死法实在是有些残酷，就算是不需要经历也知道那是如何的疼痛。
“变成这个样子，估计连完整的身体都凑不起来吧，就和绞肉机一样。”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情况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他们已经躲过了命中注定的那一场即将落入海洋的车祸，又为什么会经历这些事情？
【你以为躲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了吗？】
此时此刻，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就像是为了验证另一个自己所说出的才是真理，就像是为了告诉他，他一直否认的那种可能性才是真正的结局。
如果命运注定要从他的身边夺走这个人的话，那么无论多少次他都一定会失去这个人。
“林长风！”
【你只有在他死了之后才会最爱他。】
【只有他死在你面前的那个瞬间才会让你意识到你可以为了他去抛弃别的东西。】
顾晨现在所做出的一切举动简直就像是为了验证另一个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他根本就不想在乎那些事情，他冲出了那些粉丝的围追堵截，一大群人跟着他乌泱泱的一起行动，救助人员也非常惊讶，下意识的躲开，就只有这么几秒钟的间隔，他第一次不在意身上那些价格高的吓人的服装，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态抛弃了自己的镜头面前摆出的那种状态，颤抖的手在一瞬间就揭开了白布。
伴随着身边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尖叫的声音，他看到了一颗完整的头颅。
他看到了爱人的头颅，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惨剧下如此完整的保存，简直就像是命运刻意要给他证明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林长风脸上的表情甚至定格在对他微笑的那个瞬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应该信他的，我不应该让你离开的。”
明明是这样子可怕又血腥的场面，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甚至打开自己的外套，把这个头颅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还没有凝固的鲜血正在缓慢滴下。
边上有人在不断的撕扯着他，让他把怀里的头颅交出去，有不少粉丝只是疯狂的拍摄者，妄图用这荒诞的场景来创造出另一个镇圈神图。
【我不能离开他，哪怕一瞬间也不可以，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想要从我身边把他抢走。】
想起来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准了空隙，顾晨在此时此刻也把自己弄得满身血污，后面一群人疯了一样的追赶着他，知道的是知道他是个大明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街杀人的杀人犯。
“我不应该离开你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往怀里看去，一直微笑着的头颅，在他看过去的那个瞬间张开嘴。
“那就不要离开我。”
再往后一刻，他就像是最开始的那样子，再一次感觉到头昏目眩，只感觉怀中一空，恐慌感彻底袭击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但是碰到的却是冰冷坚硬，带着熟悉手感的方向盘。
顾晨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于亮他没有什么印象的，各种设置上看上去都像是为了户外旅行准备的高端越野车，而他同时也注意到自己面前的那些场景非常眼熟。
当熟悉的车牌号，还有那辆熟悉的越野车进入自己视野的时候，他猛的想起来就是那一天，就是车祸发生的那一天，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辆导致这起事故发生的黑色轿车，突然出现在了越野车边上。
大脑几乎是不用思考的，就猛的踩下了油门，在撞击的那个瞬间，他和黑色轿车上的粉丝四目相对，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横插一脚的居然是自己打着守护名义要守护的人。
这一次他并没有向他所知道的那样幸运，黑色轿车只是被他撞骗出去，并没有导致车毁人亡的结局，而他能够感觉到很明显自己胸口有几块骨头因为撞击而导致了骨折，他算得上是遍体鳞伤的，用尽最后的力气走下车，林长风看到他的样子以后，猛的向他跑来。
“顾晨！你还能够听见我说话吗？千万不要把眼睛闭上。再坚持一会儿，救护车很快就会到的。”
其实这些话他的恋人不需要说，他也绝对不会闭上眼睛，他要看着自己的恋人才行，否则命运总是会从他的身边把人给夺走。
他奇迹般的生还，这件事情照样也是被狗仔登上了头版头条，经纪公司那边，因为他临时鸽了直播计划而愤怒的表示要雪藏他。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林长风活着就足够了。
“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了，这里是医院，你已经扛过来了。”
林长风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一直拼了命的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这其实对病人的休息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所以他抬起手放在顾晨的眼睛上。
“你都这个样子了，我还能去哪呢？”
“在你睁开眼睛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你不是抓着我的手吗？”
或许是这几句话起了作用，或许是麻醉终于成功攻破了他大脑的防线，顾晨终于是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只不过他的手依旧紧紧的抓着对方。
似乎只要稍微放开一下子，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本性难移，等到每一件事情安定下来之后，你就会开始后悔，然后这一切就会再一次开始循环。】
他这一次的梦做的不算好，但是好的地方就是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恋人，就在自己的床边看书。
“我和你一起离开吧。”
“嗯？你不是要在国内继续发展吗？”
“都不重要了，我挣的钱也够我们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了，我们一起离开吧。”
其实从很早之前他就应该这样做了，正是因为他一直犹犹豫豫的，才导致后面的结果变成这样惨烈。
他和林长风一起离开的话，是不是这一切就会规避掉原本的曲线？是不是只要他舍弃掉真正的所有的一切，他们之间就能够有一个真正的重新开始？
“带我一起离开吧，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别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就算真的会死，那么他也希望能够在同一个时刻丧生。
林长风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再三确认过后，眼里也流下了眼泪。
“好，我们一起离开。”
顾晨觉得这一次一定是不会再有别的问题了，你看他们相处的多么好，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林长风离开自己了，因为他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他这个级别的明星决定退出演艺圈，是经纪公司也没有想到的。经纪公司原本想着雪藏这种事情，只不过是作为一种威胁的手段或者出一种过渡的手段，他们要榨干这个明星身上的每一丝价值，用它培育出新的巨星才会让这个人离开。
但是顾晨像是一刻钟也等不下去一样，甚至直接表示就要在医院里直播一场召开会。
他第一次向外界承认了他的恋人是谁，这也是他的恋人原本从来没有等到过的平反的机会，看到消息之后，林长风的父母甚至也来联系了林长风，这一切虽然有很多的波折和苦难，但是结局看上去似乎都是完美的。
“为了我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你很努力才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
“没有关系的，从今天起你是最重要的。”
从今天起，会是他们两个人新的开始。
【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顾晨对身体情况还是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够达到登上飞机离开的标准，他拼了命的配合医生的所有方案，尽可能的想要远离，但是人算始终不如天算，他也没有意识到那些粉丝运用现在的数据网络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用足够的钱和权利就能够获取他现在居住的医院在哪里，他的病房在哪里，林长风每一次理疗的时候都会陪在他身边，这一次也是一样，他要去外面，接过护士手中的用具。
顾晨想过很多次，就是偏偏没有想到医护人员也会因为这种疯狂的喜爱而做出违背自己本职人员的行为，生面孔的护士原本应该协助林长风穿上防护服，但却在下一刻从口袋里拿出了剪纱布的剪刀。
那把剪刀最终刺进了青年的脖子里。
因为名为顾晨的群体性的毒药。
“别闭眼睛，我们就在医院里呢，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千万不要闭眼睛，看着我，一定要看着我！”
他只能够来得及抱住自己恋人往后退，并且即将摔倒在地面上的身体，比上一次还要滚烫的血液从他的指尖里渗透出来。
“你不能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不要离开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但是上天没有眷顾他的恋人。
林长风一直看着他，但眼神却最终涣散到灰白色。
【就像是恶作剧一样，偏偏在我们能够看得到的那个瞬间，就像是在耀武扬威，告诉我们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把人给抢走。】
在这一刻他终于和另一个自己的心声重叠，顾晨有些迟钝的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不只是噩梦，或许是另一个自己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命中注定会死去的恋人。
命中注定要由他来亲眼见证。
因为是由他亲手阻拦而导致的偏差，死神所标记的名单从来不会有一刻的欠缺。
——
“顾老师！你可终于醒了，明明身上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要是今天你再醒不过来，我们这边可就要准备给你转送到更大的医院去了。”
拍摄现场的导演在他的病床面前，顾晨睁眼的时候他最激动，虽然这场意外事故不是因为他们的操作失误，但是毕竟演员在他们的场地里出了问题。要是真的醒不过来，他们估计还真得出大麻烦。
导演这样子感叹了一段时间，却发现病床上的人没有给自己任何的反应，他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却发现这个缠满了纱布的大明星有些呆愣的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
“没事的，检查过，这些伤口都是完全可以复原的，并没有多深，当时你晕过去了，或许是因为有点晕血和低血糖吧？”
“现在是哪一年？哪一天？”
“啊？十月二十八啊，三天之前就是我们拍摄的日子。”
导演有些担心这一次意外不会把这个大明星的脑袋给摔坏了吧？顾晨却猛的用裹满了纱布的手抓住他的衣角。
“他在哪里？林长风在哪里？”
“……问的这么直接的吗？你们经济公司可是刻意和我们提过，不能和你说的这个话题的，不过自从半个月前你们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他人应该现在被你们公司保护起来了吧？”
“还活着的，对吗？”
“当然啊，反正我们业内传的的都是这样的。”
导演也搞不清楚这个大明星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他摇了摇头，准备走出去买一罐咖啡，顺便和经纪公司联系一下，告诉他们这个明星终于醒了过来。
助理因为两边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一边应对狗仔的轰炸，一边要向经纪公司汇报，一边还要盯着这一块，实在是扛不住了，才麻烦导演来替了一下，刚睡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导演的电话。
【人醒了。】
导演先打电话把人叫醒，然后挂断，再发了信息过去，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因为一旦电话接通聊起来的话，对面的恭维话一定是少不了的。
该怎么说呢？他这一次的活动其实是在那一场惊骇世俗的车祸发生之后才定下的，因为当时被人拍到的那副占有欲的样子实在是很契合这一次的主题。
只不过却没想到，顾晨身上反而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能够自认倒霉吧。
导演这样想着，转头准备走回病房。
却发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惨白的脸和披着的头发，顾晨的手上甚至因为直接拔掉了输液管而滴着血。
第一反应是惊悚。
第二反应就是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病态的怪物，不得不说导演突然觉得这样子的明星突然好像契合上了他原本想要的感觉。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这一次活动的照片可以用你真实的病床照片吗？”
导演提出了这个要求，常年混迹在娱乐圈中的他，自然而然感觉到了这位大明星身上那种急切的感觉是想干什么？他是想离开。
“如果这样的话，你出院之后就可以立刻回去了。”
听到这些话，顾晨笑了笑。
他好像还是那副阳光系的样子。
但却让人感觉腐烂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