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体的两半
人可以分清楚牛奶和咖啡的区别，但是如果这两个东西均匀的混合在一起分成两杯的话，那么这就很难以分清楚了。毕竟他们从单纯的个体变成了两个混合体，这样的感觉就是林长风现在所察觉到的，从那天晚上他察觉到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之后，他觉得似乎有什么情况修改了，或者说脱离了原本故事的走向。
但是他也说不上来。他不认为自己会弄混这两个人，但是在某一个瞬间，他在昨天晚上在他床前的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他似乎忘记询问自己，如果有一天顾晨和顾成变成同一个人的话，他还能够分得清吗？或许他从本质上就没有认为这两个人有可能会变得非常相似吧。
睁开眼睛的原因是因为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一般来讲，在这样的员工宿舍里面，它唯一能够闻到的就是各种各样价格不菲的香水的味道。或许是因为消毒水这样的东西在人们的印象中往往都和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联系起来。有一些是死亡，有一些是伤口或者杀人。至少这样的概念很少出现在娱乐圈的员工宿舍里面。毕竟娱乐圈的宗旨就是打造出普通人梦想中的生活。
“你为什么突然买了消毒水回来？”
林长风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就看到地板上正跪在那擦拭着的人，他其实很少见到这个人会主动做家务，或者说这个人其实并不擅长做家务，顾晨用的毛巾材质显然不是适合用来当抹布的材质，看上去更像是撕掉了某一个衣服得来的布料。这看上去有些不同寻常连他都觉得非常的意外。
“因为我们不是要离开了吗？既然要离开的话，还是把自己的痕迹打理干净比较好，我可不想让后面搬进来的人还能够看到你住在这里是什么样子的。你会讨厌我这样子吗？不过就算你讨厌我也还是会这样做的。”
‘顾成’给出的理由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似乎又是他能够做出来的。毕竟林长风已经没有办法去猜测面前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坦诚以待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感情关系也不过是一团乱麻。再往后面，究竟该怎样生活下去，他自己现在也并不知道了。
“如果只是为了这种事情的话，单纯的用水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特地用消毒水。这样的东西反而会导致这个宿舍变得更奇怪吧。我记得地板好像不太适用于这种医院用的消毒水的。”
林长风其实依旧没有感觉那个理由怎么可信？毕竟有消毒水这种事情，大部分人不会特意去做吧。尤其是在他们只是短暂的住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与其说这件事抹除掉他们居住的痕迹倒不如像是在抹除一些别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需要用到这种东西呢？
常年观看电视剧或是小说的人多少，会有一些刻板印象。比如说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看上去。有时候就像是在破坏犯罪现场一样。或许是他这段时间压力过多，也可能是因为他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让他觉得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和那些事情有些关系。但是林长风自己也知道，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非常小。
“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担心，反正我都是会帮你处理好的。”
‘顾成’这样说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从他们出现这样的情况以来，现在有的似乎都是这种状态。因为他们经历的事情是大部分人所不能理解的。所以最好的状态还是让这个本就在娱乐圈里待过的人来处理比较好。
“至于别的事情，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毕竟如果你知道的话，或许会觉得更伤心呢。娱乐圈就是这个样子，只有我这样的人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它。你也不希望我们住过的地方再一次被狗仔找到吧。”
有关于那些狗仔或者是跟踪狂的事情确实给林长风带来了无法抹去的伤痛。毕竟没有人会喜欢那种感觉，那种完完全全没有自由被他人监视的感觉，哪怕是现在想起来也会让人觉得鸡皮疙瘩直立，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种心理阴影是无论用多久的时间都完全没有办法忽视的存在。
“我想那些人应该不至于追到这个地步吧。”
“那些狗仔当然是没有这个胆子，但是你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长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是不太一样的。对于他而言，顾成其实一直并不担心顾晨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或许是更丰富的经历，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怎样做，又或者说如果他察觉到另一个自己会产生威胁的话。那么他不会花这种心思做这种过于微小的地方。
“我还是觉得你和之前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了，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擦拭着地板的人突然停了下来，‘顾成’在这个时刻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是他知道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破绽，他们已经失去的无数个美好的未来似乎就要在此刻变成现实。他绝对不能在这最后的节点发生这样的问题。
坦白来说，在昨天晚上他发现尸体不翼而飞的时候其实是恐慌的。这种恐慌不是因为他杀了某个人而是因为他怀疑自己没有杀了某个人，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死亡也是能够让罪魁祸首彻底安心的事情。
“看来什么都没有办法瞒过你好吧？昨天晚上我在这里看到了一只蟑螂。所以我把他打死了。但是大家不都说很脏吗？所以我想着多清洗几遍，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恶心，况且只是一句小虫子而已，我能够搞定且没有必要再特意告诉你。”
“你这些消毒水的使用量看上去可不是一个虫子一样的事情。”
“就当是我自己爱干净不行吗？难不成你对这些事情也要格外在意吗？看不出来你对我的事情这么有占有欲啊。”
‘顾成’笑了起来，身体往前倾斜，只见瘫倒在了林长风的身上，然后仰起头对着他说。
“要是你主动亲我一下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不过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就算这里死过人，我也保证和你是绝对没有关系的。”
“因为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
“他到底又在发什么神经病？他想离开片场这种事情甚至都不主动和我们说一声。他难道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别告诉我拍摄现场的那个意外，直接砸坏了他的脑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初留下他这个明星还真是我们做过最错误的一件决定。”
经纪人只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简直像是在渡劫一样，手底下的艺人越来越不听使唤。虽然这种事情以前也有发生，但好歹没有这么频繁，况且这一次不听使唤的是他们公司里最能赚钱的一个，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助理在边上保持着几十秒钟重新拨打一次电话的频率。实在是没办法，上面的人如果出了问题，他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工作或许也会出问题。对于打工人而言，有一份五险一金的工作，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再联系不上他的话，你后面也不需要过来工作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助理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他不认为自己直接照顾的这个意愿突然出了这种事情，他作为助理还能够继续在这个公司里有工作。毕竟娱乐圈是一个现实的地方，无数怀着梦想的男男女女都妄图挤进这个圈子。但只有在人真正进入这个圈子之后，他们才会意识到这里并不美好，反而只是一滩淤泥。
他甚至都已经盘算好了自己的辞职信应该怎么写。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时间。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奇迹，这样的事情不会永远降临在一个人的身上，除非这个人的名字叫做顾晨，又或者说他曾经叫做顾晨。
“顾哥！你是干的什么事情怎么身上都是血啊，是受伤了还是干嘛了吗？”
“这些都是道具而已没有是真的。不用担心，我好得很。”
‘顾晨’选手都露出了笑容，对着助理这样说，助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汗毛直竖，在林长风出事之后，顾晨脸上已经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就像是强硬的带上假面具以后，有一种很强烈的伪人感，助理不自觉联想到最近玩的游戏，他明明见到了一模一样的人，身体的反应却好像在告诉他有哪些是不一样的。
“不信吗？你看。”
看着助理还有些疑问的眼神，‘顾晨’拉高了衣服的下摆，血迹最多的正面下确实依旧是光洁的皮肤。
“我只是刚刚看见了有道具假血，想去找找看濒临死亡的感觉而已，况且我也不可能真的去死，毕竟这个世界上更该死的另有其人。”
听见这句话之后，助理更加打了一个寒颤，作为生活助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顾晨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二十六岁在娱乐圈虽然已经算不上新人的年纪，但是对于顾晨而言依旧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所以在私底下他也尽可能的牢记着娱乐圈的法则，那就是不能够把过于负面的话语直白的表达出来。
至少从来不会在经纪人面前这样说。
仔细一看，似乎之前因为受伤而剪短的头发好像也长的太快了一点......
“这么不相信你的老板吗？看来我需要换一个更听话的助理才可以。”
‘顾晨’这样说出声之后，助理就彻底收回了自己的疑问，反正正儿八经的经纪人都没有说什么，他这一个小助理也没有必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经纪人打量了一下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向前几步。
“比起这些事情，过两天的记者会还记得吧？到时候你可以什么也不需要说，所有事情都会由公司安排好，到时候发挥你最擅长的装可怜就可以了。”
“......你是说要让林长风离开的事情吧，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必要瞒着我呢？”
‘顾晨’突然出声笑了起来，而后伸手拍了拍经纪人的肩膀。
“我很理解你们的，经过这次拍摄，我知道我肯定不会离开娱乐圈的，你们不需要担心，之前只不过是被荷尔蒙冲昏了脑袋而已，在明天的记者招待会上，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就放心吧。”
“怎么突然想通了？”
“嗯？因为这是顾晨这个人最合适的一条路。”
经纪人听到这句话似乎感觉到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是也没法说什么，顾晨在拍摄现场的伤大部分在胳膊上，现在因为长袖衬衫的遮挡看不清，身体上本身就没有多少伤，所以他也没法凭借刚刚看到的下定论。
反正无论是什么情况，对于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而已。
人为了利益可以付出很多东西，身体在这其中其实也不算什么，他为自己的事业剥离了身体，顾晨也应该为事业抛弃原本的所有，只有一无所有才能够获得更多的东西。
......
“感谢各位来到这次的招待会，看来因为之前的事情，都迫不及待能拿到一手爆料吧？”
容貌焕发的大明星就这样坐在无数摄像机面前，有些人很惊讶这一次顾晨的状态居然这么好，毕竟在车祸事件之后顾晨出现在镜头前总是很抗拒的，甚至于可以说是相当失魂落魄的，也因为这件事出现了一部分的恶意揣测。
但是这一次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一样。
“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没什么问题。”
说出的下一句话直接引爆了所有的记者。
而更劲爆的永远是下一句。
“但是我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人，你们想爆料的大明星妄图谋杀我，因为他要抢走我的恋人。”
顾成下意识点燃了一支香烟。
“我想了很久应该怎么办，但是我终于知道了。”
他看着镜头，似乎是看着镜头外面的林长风。
他知道青年一定会看着这次直播。
“毕竟我的恋人心软到连狗仔的事情都会关心。”
此时凑上前想要拍摄画面的摄影师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烟头直接烫进了眼睛。
一次又一次的争抢实在是低等级的，他更希望林长风主动靠近他。
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
反正他们都是二十八岁的顾晨。
都在等着青年给他们戴上项圈。
——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这一场直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看，但是有那么一个人一定会看。这个人和他纠缠了已经有半辈子的时间了毕竟他们的一辈子也不算多么漫长，其实自始至终他所期盼得到的只不过是那个人和从前一样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
林长风止不住地怀念着十六七岁的顾城。或者说因为对于少年时的那些美好记忆才对现在的他们止不住的包容和无奈。但是他们也是一样的。每一个人都怀念着年轻时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横跨在他们中间的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横跨在他们中间的只是学业，只是性别。他们那个时候年少轻狂认为这两个事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但是直到他们到现在才发现这两个只不过是老天爷给的第一道考验而已。
就好像说出爱你这两个字是一种很羞愧的行为一样，顾晨从前的人生都是如此，他似乎不愿意说出来是爱还是恨。又或者说他完全的是一个自我主义，等到他反应过来好像真的很爱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弄错了最好的方法。
“......你们是什么时候换掉的身份？”
林长风坐在沙发上面，身边的一些东西已经被整理好了，面前的这一切，和他前不久要出国时那一天所经历的事情都很像。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要离开的打算，只不过是稍微有些不甘心，准备再看一眼和自己纠缠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的样子，那一天的顾晨突如其来的给他打来了电话。他们都离开了尽头。而这一次的则是在镜头面前说出了他都没有知道的事情。
但是会感觉到很意外吗？其实也并没有。因为隐隐约约是会有一些感觉的虽然她说不上来，也并不完全确认，但是这种感觉他依旧是能够体会得到的。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别忘了他也不是第一次骗你了。这一次这样说，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去而已。或许是他的经纪人告诉了他我们要离开的事情吧。”
‘顾成’走到他的身边，强硬地关掉了他的手机然后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该离开了，去过更好的生活去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无论怎么样，你在这个时候一定不能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