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说话声很耳熟,在男声中有些许尖锐，喻希认出，说话的是刚才和他们互动较为频繁的练习生选手,陈慢慢。
陈慢慢的家庭条件在练习生中较好,家里本身就是混娱乐圈的,有一家经纪公司。在节目中巴结他的选手不少，把他捧得有些傲气。
而那个推到在地的练习生徐畅则家庭条件一般，实时投票数也一般，综艺进行了两轮淘汰,每一轮都是擦线过。
“我没有啊，慢哥，我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在颤抖，听起来害怕极了。
陈慢慢蹲在徐畅面前：“你说,你刚刚站在窗帘边上要干什么？”
“我去看了录制视频,你可是将我挡得结结实实,徐畅，你想要在那里,你问过我的同意了吗？”
徐畅小声辩解：“我我我我不知道你站在那里啊慢哥,你没有告诉我……当时我站得很偏了……”
“你还敢还嘴？？”陈慢慢身边其他练习生开口。
“对不……”徐畅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道歉,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便骤然响起。
徐畅脸颊红了一大片。
陈慢慢甩了甩因为过于用力而同样有些疼痛的手掌：“废话真多。”
他朝旁边伸出手,立马就有人会意，谄笑的献上芒果汁。
被掌掴时不敢动弹的徐畅，在看到芒果汁瞬间，瞳孔骤缩：“不行，不行……慢哥，你知道的，我对芒果过敏,喝下去我会死的！”
“死不了。”陈慢慢语气懒散，“你放心，我可以随时将你送到医院，没事的，我嘛，也只是想让你下午别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徐畅嗓音带了哭腔，他对芒果过敏极其严重，吃上个小半颗都会休克昏厥：“我可以不参加录制，我可以不出现，我……我都可以，慢哥，真的会死的！”
陈慢慢充耳不闻，不紧不慢的拧开瓶盖，身旁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徐畅，甜香芒果味飘出，徐畅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要偏开头，可陈慢慢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这瓶足以让他进医院的芒果汁。
“喝了。”陈慢慢将芒果汁贴在徐畅嘴旁，抬起瓶底，徐畅极力反抗，可他在闻到芒果味那一刻，脑袋就已经开始发晕发涨，注定撑不了太久。
这时，陈慢慢的手一顿。
下一刻，徐畅只看到有人忽然出现在他身旁，抬起腿，一脚踹翻了陈慢慢手中的芒果汁。
塑料瓶带着果汁重重砸在地面，鲜黄的芒果汁流了一地，徐畅一点点抬起头，喻希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十分惊讶，也十分愤怒：“你在霸凌？！”
陈慢慢和他的跟班们看到忽然出现的喻希和易辰，有些震惊，但他也只是怔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甚至能礼貌的打招呼：“易辰老师，喻希老师，你们也在啊。”
喻希站定在徐畅面前，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四个字，不过从震惊的疑问句，变为了肯定句：“你，在霸凌。”
“这怎么能算霸凌呢？”陈慢慢解释道，“他今天挡我镜头了呀，我肯定是要想个法子好好教育一下他，不让他痛一回，他怎么会记得住呢！”
“喻希老师，易辰老师，你们知道镜头有多珍贵的吧！”
他并不知道喻希和易辰身上戴了正在直播的摄像头，既然被他们看到了，陈慢慢也不打算再掩饰。
被喻希和易辰知道了又怎么样？
没有人会管这种事，练习生们知道，导演组知道，工作人员知道，但是没有人说。
说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对被霸凌者又有什么好处呢？
“犯了错教育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否则会一直犯错呀。”陈慢慢一脸天真无邪，没有镜头，他自然不需要掩饰，“弱肉强食。喻希老师，易辰老师，你们人气高，我尊称你们一句老师，但是我，我这个人在节目里怎么表现，做什么，都不是你们应该管的呀。”
“这个节目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跳板。”
“但对他而言就不同了。”陈慢慢目光轻蔑的瞟向徐畅，“他啊，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庭，想要镜头，想要人气，想在节目里呆久一点，不都得靠我们么？老师你们也是闯圈子的，你肯定懂，那我在他犯错的时候说一下怎么了？我给了他那么多机会，在他惹我生气时教育一下他怎么了？”
陈慢慢用一种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弹幕震惊了。
【？？？？？？他哪来的脸？？】
【我靠？这是陈慢慢？这真是陈慢慢？！】
【我世界观塌了，我想过一百万种塌房的方式，没想到陈慢慢是这样塌的？！】
【所以呢？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资源咖面前都是无足轻重的，随便发泄情绪的沙包？】
【陈慢慢你恶不恶心啊！！！！我曾经喜欢你，曾经为你拉票做数据，我都白瞎了！】
喻希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给我道歉。”
陈慢慢还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喻希居然不站在他那一边，居然会说出“道歉”这种天真的话。
可他很快又笑了，他低头，目光投向徐畅：“你听到了么，喻希老师叫我给你道歉，但是，决定需不需要我道歉的是你。”
“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吗，徐畅？”
徐畅浑身一颤，脸上全是恐惧神色，他转身，仰头，居然开口哀求道：“喻希老师你别管我了，我不要道歉，真的，我不需要道歉。”
喻希显然没想到徐畅是这种反应，眉心紧锁，表情很不好看。
徐畅继续哀求：“真的求求你们，你们出去吧，今天你们要他道歉了，以后怎么办？我没门路没关系没资源的，我忍着我或许有出头之日，可是今天一旦出了这头，我、我……”
“谁这样告诉你的？”喻希打断了徐畅的哀求，“谁和你这么说，谁向你们灌输这种观念？”
徐畅不敢说话，他只是不停在颤抖，就连嘴唇都苍白一片。
一旁的陈慢慢笑了：“以前或许‘努力就有回报’能骗到一些人，但现在不一样了，资源只掌握在一部分人手中，想要分到一点点汤羹，难道不需要讨好握着资源的人么？”
“文易梦就是忍受了这些，才有机会和你们一块录制节目的。”
喻希瞳孔猛地一缩。
“哎呀，既然被喻希老师和易辰老师看到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错了，下午记得自己的站位。”
陈慢慢不想再在医务室中待了，人那么多，怪闷的，而且他总感觉喻希和易辰胸前的装饰怪怪的。
陈慢慢挥挥手，想要带上跟班一块离开医务室，一回头，只听“咔嚓”一声，医务室的门被反锁，易辰挡在门前，一前一后，将他们这一群人围在正中。
“不好意思啊，这事儿我和你喻希老师呢，是要管到底了。”易辰颔首，“道歉吧，不道歉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陈慢慢真是醉了。
他已经渐渐压不住内心涌起的烦躁情绪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啊？
再说了，易辰和喻希还能把他怎么样？
能将他所做的事情曝光吗？
曝光了又怎么样？无凭无据，会有人信吗？
到时候他反口说他们污蔑诽谤，他们还能说出什么话？
“这里是训练营，有训练营的规则。”陈慢慢略有些不耐烦道。
喻希轻笑：“被我看到了就是另一套规则。”
喻希易辰这边和陈慢慢发生冲突，另一边，导演也十分震惊。
他诧异看向坐在对面的常导——《追梦之星》总导演，本就有些往外凸起的眼睛瞪圆了：“你邀请我们参与探班直播，就是为了让我们拍到这些画面？！我就说你有那么好心，能将从天而降的流量分我们一半？感情挖坑在这里等我是吧？”
“别急，别急。”常导宽慰道，“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我要说了你们还敢来么？”
“来个屁，事儿堆，我当然离得远远的，纯纯屎盆子淘金，毛都没有还一身骚。”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常导无奈道，“太乱了，不止陈慢慢，还有其他人，可他们背靠的是金主，是投资商。”
“你知道咱们节目投资量有多大么，万一事后霸凌事件曝光，我和我的员工们真的会赔到倾家荡产，我只能断尾求生。一开始没告诉你，就是怕你不敢来，你的嘉宾们不敢来……现在，我们也算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直播镜头前，陈慢慢想要还手，他握住喻希的手腕，虎口用力，可他才刚有所动作，喻希干脆利落的手肘内扣，陈慢慢吃痛大喊：“你居然打我？”
喻希坦坦荡荡：“我是正当防卫。”
陈慢慢还想说什么，易辰脚尖踢了下他的膝盖，膝跳反应使得陈慢慢双腿一软，失去支撑力，只能紧紧搀住喻希和易辰。
“道歉吧，说了才能让你出去，乖啊。”
很显然，喻希易辰同他杠上了。
陈慢慢满腔怒火，可此时此刻，他根本挣不开两人，目光恶狠狠洒向周围其他跟班练习生。
练习生们犹豫片刻，在眼前的利益（陈慢慢）和名气虽大，但日后大概率不会产生半毛钱关系的喻希和易辰之间，选择帮助陈慢慢。
他们一点点朝喻希和易辰走去。
喻希抬头，看向他们，为他们错误的选择感到不悦：“今天，我身上但凡多一条伤口，多一点痕迹，都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跟班们不敢再有所动作。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陈慢慢打不过喻希易辰，跟班们胆小如鼠更不敢动，情势所迫，他只能不情不愿的对徐畅道：“对不起，我错了，不该霸凌你，原谅我吧，嗯？”
徐畅不敢看陈慢慢，只半跪着，求喻希和易辰：“喻希老师，易辰老师，你们听到了，他道歉了，我接受了，我原谅慢哥了，放他们出去好吗……”
喻希看向徐畅，眼神十分复杂。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可以这样的。
陈慢慢和徐畅，霸凌和被霸凌，不应该是被霸凌者求着他们放手的。
这本应该是一件非常可怕、非常恐怖的一件事，可霸凌者理所当然，被霸凌者习以为常。
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
喻希还是松开了手。
陈慢慢在跟班的搀扶下离开医务室，徐畅向他们鞠躬，也飞快的跟了出去。
直播没有暂停，网友们已经炸了，热搜爬了一个又一个，但喻希现在没有屏幕，他看不到网友的言论，看不到热搜，他只是怔愣的、带着愤怒的在思考。
节目组里绝对不止陈慢慢这一位霸凌者，也绝不止徐畅一人被霸凌。
文易梦，刚刚陈慢慢提到了文易梦。
他忍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喻希的电话响了，喻希麻木的接起，吴芷琪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喻希老师，易辰老师，你们在哪，梦梦刚刚晕倒了！”
喻希晃过神来。
“他身上全是伤！天呐，我完全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晕倒前我看他脸色不太对劲，有想过将他送去医院，可是他坚决不去，没多久他就晕倒了！”
“他现在去哪了？”喻希问。
吴芷琪：“耿年带他回宿舍休息了。”
耿年？
喻希忽的一怔。
弱肉强食——陈慢慢将这个词语挂在嘴边。
那在参加练习生，不，甚至是节目组所有人中，最“强”的，是谁？
是总导演么？显然不是的。
出钱的投资商永远在节目组有最大话语权。
而节目组最大的投资商，是耿氏，是耿年背后的集团。
那么，耿年和选手们朝夕相处，他会不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他不闻不问，默许这一件事，只有一种可能。
——他也是霸凌者中的一员。
刚刚吴芷琪说了什么？
文易梦被耿年带走了？！
“快走！”喻希拉上易辰，“去文易梦宿舍！”
喻希的腿忽的一软。
——他还处于扭伤状态，刚刚陈慢慢进来得突然，扭伤的疼痛根本没有缓解。
“你的腿。”
“管不了那么多了！”喻希忍住疼痛，往文易梦宿舍冲。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耿年关上门，反锁。
文易梦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嘴唇苍白，额间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肩膀不断颤抖着。
耿年坐到文易梦身边，替他掖好被角，擦去额间冷汗，手指停留在他的脸颊：“看来你在节目里认识了不错的朋友。”
“那你，有没有说了不该说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