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喻希状态明显变得不大好。
——他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时候碰到喻婉。
头疼,胸口疼，胃疼。
过去的画面毫无逻辑的在喻希脑中蹿，控制不住。
他被关在房间中,喻婉将房门反锁,不允许他出来,不允许他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听到了喻婉的声音。
她和另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是个男人，她温柔，体贴,文雅，说话中带着点自骨子里透出的修养和学识。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后来，喻希问她。
“你很丢人，你会让我丢人。”喻婉拆去头发上的饰品,梳顺头发,根本没有看他,她的心情很好，也愿意多说一些话,“他有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你比不过他的孩子,那是个很优秀的男生。”
喻婉认认真真看向喻希,认认真真问他，也认认真真在思考：“为什么他不是我儿子？”
“快进来呀！”梁硕冲嘉宾们打招呼，又对镜头道，“欢迎来到我家！我先带大家在家里逛逛！”
早在节目中告知第五期内容时，梁硕就已经和喻婉沟通好，喻婉很自然的带嘉宾们进来，喻希在最后,他的动作很慢，手是颤抖的，就连准备好的拖鞋都拿不起来，是易辰给他递了过去。
喻希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变得平静一些，但他真的做不到，心脏像是被泡在冷水中，冰凉异常，呼吸十分急促，急促到气管几乎要抽搐，胃疼，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胃部，胃中忽然涌起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难受至极。
这份难受，在听到喻婉声音之后，攀升到最顶峰。
“小希，好久不见。”她这样说。
小希
小希
小希——
喻婉从前这样喊他。
过去的回忆冲上前额，喻希眼神一下子变了，变得凌厉、变得充满抵触，眼里，是恨。
——易辰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他们即将分手，闹得不大好看那段时间，喻希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婉似乎有些无措，但她压下来了，脸上保持着十分得体的微笑。
易辰感受到喻希在颤抖，感受到他呼吸变得不大平稳。
易辰伸手，捂住了喻希的眼睛。
喻希和喻婉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所以易辰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的将喻希挡在身后。
“小辰。”喻婉对易辰道，“你们感情还是很好，你长大了呢。”
喻希在听到喻婉声音之后，明显肌肉紧绷，易辰轻抚他的后背，看向喻婉：“婉姨。”
梁硕带镜头逛了一圈，介绍了他的房间，父母的房间，翻了一些照片，和弹幕互动了好一会，出来发现喻希和易辰还有他老是还在门口。
梁硕疑惑道：“老师，你们不进来么？”
“我先进去吧。”喻婉道，“你们整理一下。”
易辰没有放下手，喻希视线受阻，只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还有客厅中热闹的谈天声。
他深深呼吸。
“我没事。”喻希说。
“嗯，我知道。”
“你可以不用这样。”
“不行，我趁没有人关注，偷偷抱你一会。”
“……”喻希沉默片刻，“我等会大概没法控制情绪。”
“没关系。”
“离我远点，不要被牵连。”
“网上不会有人骂你。”
喻希看向易辰，眉心微皱：“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也没关系。”易辰没追问，也不介意，“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都可以。”
喻希敛下眼眸，再一次深呼吸，走进客厅中。
正好饭点，梁硕和喻婉准备了很多吃的，一整张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吃饭环节很简单，嘉宾们自由聊天，人多时偶尔会突然安静下来，主持人就会及时cue新话题，不让画面冷场。
导演组也为这次“家访”做了不少资料。
主持人数次将话题抛给喻婉。
主持人：“您年轻时就是小有成就的舞蹈演员，听说您是因为生孩子才退役，后来一个人将孩子带大，等孩子成年了才去重新追梦，去参加比赛，重新开始，真的很厉害呢。”
方鹏也由衷赞美：“是个很伟大的母亲。”
伟大么？
喻希无意识，一下又一下抓挠自己的手臂。
很伟大？
胃好疼。
真的很伟大么？
身上已经好全的伤口像是又被翻了出来，火焰灼烧一般，疼。
耳朵也疼，好疼啊。
疼痛会被遗忘，伤痛可以愈合，但受过伤害留下的痕迹会永远在体检单上留下。
耳中阵阵嗡鸣。
喻婉，是她的母亲。
他的母亲有了新得学生，他不知道。
他的母亲在国外赢了比赛，有了新的生活，他不知道。
他的母亲要回国发展，他不知道。
他们明明是母子，重逢第一句话居然是好久不见。
他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明明已经不一样了啊？
为什么那句“你长大了呢”是对易辰说的？
她为什么能对梁硕那样好？
他已经快疯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母亲，能够在镜头前，露出那样温润文雅的笑？
胃好疼。
喻希蜷缩起来。
他的胃应该是没问题的，胃疼不过是心理状态的具象化表现。
“小希。”喻婉将目光投向喻希，“我也很想问问你，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准备的这一桌，你觉得怎么样？”
喻希直直看着喻婉，他拼命忍住大脑中疯狂涌出的激烈情绪：“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表情很阴暗，整个人像是笼了一层阴影，和这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
主持人有些懵，梁硕也开始不知所措，担心是哪一碗菜让喻希过敏了，或是吃坏了。
弹幕也被吓到了。
【喻希怎么回事？】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已经要炸了但是拼命在忍的感觉。】
【怎么了啊？一路上都很正常，去方鹏和文易梦家里也没什么，一到梁硕家就不对了。】
【喻希对梁硕有意见？】
【他们刚刚一直相处挺好的啊，不可能突然有意见吧？再说就算有意见，喻希就直接开怼了，不会对喻婉撒气啊。】
【喻希驴脾气又犯了？喻婉不是舞蹈家吗，他们不就都姓喻么？】
【啊，对啊，他们都姓喻哎。】
【喻希，喻婉……他们不会是……】
一旁方鹏打圆场：“我们喻希看着不太舒服啊，是晕车嘛，这两天确实在路上坐车的时间比较多。”
梁硕也担心道：“喻希老师，是不是对哪个菜过敏？”
喻婉关切道：“如果不舒服，我扶你进去休息一下好么，小希？”
喻婉的手搭在喻希手腕上，想要扶起他。
喻希：“？？？”
已经走好几年了啊？
为什么突然很关心他的样子？
因为当着镜头的面吗？
喻希想起来，想甩开喻婉的手。
但是，胃疼，耳朵疼，头疼，整个人已经没了力气，他刚要起身，整个人便软了下去，还是易辰扶住他才勉强站立。
他的状态太差了。
心理层面的崩溃往往会体现在身体行为上。
喻婉也连忙起身，急急忙忙想要去探探喻希额间体温。
她的手指纤长好看，可看到那只手，喻希耳朵开始剧烈疼痛，像是有根钢针在耳中不断摩擦，不断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她用那只手掐过他，打过他，想要将他从楼上推下，用那只手将他反锁在房间中，用只手，那只手指，指着他，质问他：“为什么你是我儿子？！”
从前的撕心裂肺、从前的咆哮哭喊在耳边响起，愤怒的、悲痛的、厌恶的……记忆中各种各样的神情和此刻的喻婉重叠，喻希几乎本能的后退，本能的抗拒喻婉的触碰，他彻底炸了，浑身上下都是刺：“你是我什么人？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关心我？”
喻婉无措的呆愣在原地，餐桌上其他嘉宾、主持人和导演组震惊了，弹幕也炸了。
【？？】
【不是，喻希今天疯了吧？】
【喻婉和喻希，他们什么关系？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喻希真是和喻婉有冲突啊？不是，那他不知道喻婉是梁硕老师么？】
【感觉喻希是应激反应啊？你看，他本能抵触喻婉的触碰】
【从来没见过喻希这幅样子，有点害怕……】
喻希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也不想管弹幕在谈论、在猜测些什么。
他想平静下来，他和喻婉的事不该让太多人看到。
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他要疯了。
他没想过和喻婉重逢，更没想过和喻婉的重逢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思绪糅杂，周遭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喻希老师？你怎么了？”这是梁硕的声音。
“有什么矛盾可以好好说嘛，我们给你评评理。”这是方鹏的声音。
“你和喻婉老师早就认识么？你们之间有矛盾？”这是文易梦的声音。
“我……小希，我……”这是喻婉的声音。
“阿喻，阿喻。”手上是熟悉的温度，喻希忽然被拽入进温暖的怀抱中，鼻端是淡淡的薄荷柚子香气。
喻希抬起眼睛，他看到了易辰，看到易辰漆黑的眸子，听到他的声音：“没事的，阿喻，我在呢，都会没事的。”
易辰这样宽慰他，抚慰他的情绪。
可喻婉在易辰身后，在他眼前。
此刻温柔，曾经失控。
“如果他是我儿子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是他？”
“你为什么总是比不过他？”
“他多优秀啊，为什么我的儿子是你？”
“我希望他能成为我儿子。”
过去和现在的画面不断重复。
喻婉不断重复的贬低、逼仄阴暗的房间、紧锁的房门、门外言笑晏晏的交谈、不断在喻婉口中提到的另一个人。
喻希再一次看向易辰，眼神中，光芒再无，只有冷漠。
易辰呼吸一滞，后脑发凉，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惧。
——那段时间，喻希这样看他，不带一丝感情，只有恨。
“你和她是一伙的。”喻希以前就想问，但那时候他没有。
可他现在控制不住了，喻婉的出现剥夺他对于这件事最后的理智。
不是合适的场合，不是合适的时间，但是用和从前一样冷漠的眼神、一样冷漠的语气，喻希问易辰：“为什么，你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