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合一）
喻丛言一整天都感觉有点心神不宁。
这次的项目对公司来说很重要,但他非常少见地在汇报当中走神了。
今天是举办音乐节的日子。
中场休息的时候，合作方也感受到不对劲，旁敲侧击地和钟总助打探消息：“喻总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我们汇报的时候他看上去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这个项目已经是在他们能力范围内给出的最大优惠了,都知道喻总不是喜欢再三讨价还价的人，都是效率优先。
钟总助摇摇头：“你们的诚意这边是能看见的，喻总他今天主要是有别的事儿,推掉了另一个重要的会面,所以难免会有一些走神。”
他没有把事情说得太清楚，但是这也够合作方放下心来了。
“要想合作顺利的话,你们下半场就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去掉，只讲重点中的重点,会议越早结束越好。”钟总助见对方确实有诚意,于是提点道。
自家老板虽然人还在这里，但估计脑海里早就在想别的事儿了，比如音乐节什么的。
倒不如赶紧速战速决，他们也能早点下班,皆大欢喜。
“明白了，我们这就去沟通。”合作方瞬间理解到了背后的意思，看来喻总后面可能还有其他的安排。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让合作顺利推进的就是好决策。
于是在后半场的时候,喻丛言惊讶的看到合作方风格大变,原本上半场还在慢慢铺垫推进介绍这个项目的优越之处，恨不得把所有细枝末节都堆上来；
现在忽然雷厉风行直切要点,ppt只翻重要数据,在场听懂人数从100%瞬间骤降到核心的30%。
但效率也快了不少，几乎是只用了平常三分之一的时间就结束了介绍,进入了后面的讨论细节环节。
喻丛言自然明白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出现的变化，不过最终合作进行得还是很顺，也就不再计较了。
会议还没结束，钟总助就已经来了，“喻总，车已经备好了，您看是现在出发吗？”
一个优秀的总助要随时随地为总裁分忧，既然喻总为了公司能够留下来，那么他们自然要全心全意为喻总的幸福而奋斗！
“我记得后面不是还有别的会议……”喻丛言问道。
他原本没想今天自己能去，毕竟工作活动时间都是定好的，一旦推一个的话，会让后面整个流程都崩盘。
“这个您不用担心，后面的活动我都确认过了，后续时间都给您安排在了下一周，可能下周需要您加班一下。”钟总助翻开日程表，今天后面全部标注了总裁的私人时间，还特意拿粉色的荧光笔圈了个爱心。
“……这个月奖金翻倍。”喻丛言对上眼前人一副求表扬的表情，心想这人给自己当总助是真屈才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事都协调好，人脉能力不容小觑。
其实他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夏晚声，但一整天心神不宁，就觉得自己不得不去一趟。
希望最好只是虚惊一场。
车辆一路飞驰，喻丛言点开了屏幕上的新闻。
关于这次音乐节的宣传铺天盖地，媒体刻意扭曲捏造事实，牵扯到了另一位明星，想要把他的意外死亡归咎于公司的雪藏和不正当竞争。
娱乐板块倒是一如既往的正常发挥。
喻丛言发现自己和夏晚声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好几天之前。
本来想着发个消息跟他说自己会过来，但突然又想起傅彦悄摸和自己说的技巧，
“如果真的想有进展的话，不能平铺直叙，要学会给对方平淡的生活里制造一点惊喜，这样才能有期待感。”
喻丛言把手机放了回去。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能见到他就好。
活动现场此时人山人海，喻丛言在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卖花的小女孩，花枝尾端都是修剪过的可以带入场内。
现在活动已经结束了，她的竹筒花篮里面只剩下几支没有开放的红玫瑰花苞，正在哼着歌整理周边的残枝败叶。
喻丛言停下了脚步。
“先生，您是要买花吗？”女孩看他停在自己的摊位面前，开口问道。
“您可能来晚了，里面的活动已经结束啦，这里只剩下这几支花苞了。”女孩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竹筒花篮，示意自己就剩下这几朵了。
“我都要了，直接缠起来就可以。”喻丛言看了一眼道。
反正只是见面礼，到时候夏晚声问起来自己就说只剩下玫瑰花了，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哦哦好！”女孩把花枝缠好递过去。
眼前人看上去一身商界名流的气场，看上去会喜欢那种包装精美华丽，开得正盛的花朵，没想到会选择这么朴素的花束。
或许是他喜欢的人不太愿意高调？
总不能是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明显吧。
喻丛言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结束阶段，人群熙熙攘攘，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夏晚声和自己说过的地方，他们看上去好像被人群包围住了。
应该是活动结束之后粉丝一窝蜂围上去要签名吧。
喻丛言没有上去打扰，打算等人群稍微散开一点之后再上前。
不然自己现在上去很有可能带来不少流言，夏晚声肯定不愿意让他的努力变成了“背靠喻家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但人群当中忽然传来了几声尖叫，围观人群纷纷避之不及地想要往后退，但此时在人群密集的情况之下并没有办法很快有序散开，大家推推搡搡差点造成踩踏事故。
喻丛言没再犹豫，迅速上前想要查看情况，心口处不好的预感更加严重了，夏晚声会不会又受伤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手里的玫瑰花枝摇摇欲坠。
快要到阶梯下方的时候，人群里忽然又爆发出来几声惊呼，喻丛言跑到一半，生生滞住脚步抬眼去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看见夏晚声毫无防备地从阶梯上坠落下来。
自己想见了一整天的人就这么了无生气地躺在地面上，像极了无数次在噩梦中看见的场景。
喻丛言任由花束落在了地上，强迫自己往前继续迈动脚步，上前靠近夏晚声去查看他现在的情况。
不能错过抢救的时机，理智告诉他这个高度不一定会有事的，但是万一呢？
眼前人有那么多次都想要离开这里，万一这次是真的走了呢？
玫瑰花瓣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碾碎，和尘土融为一体。
-
医院里。
住院医生看夏晚声现在的状态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交代了他几句，“那我就先大致和你说一下，你算是特别命大了，当时撞车的时候避开了主体，你只是有些外伤，住院休养几天就行了。”
“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记得叫我。”医生说完就走了，只留下夏晚声一个人面对现在陌生的环境。
本来这应该是他最为熟悉的场景，甚至在一开始穿书的时候做梦也梦到过。
想着自己会不会在什么地方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其实只是一场梦境。
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渐渐感受到了那个世界里面的人对自己的好意，交到了朋友，遇到了现实自己绝对遇不到的人和事。
好不容易已经说服自己说那根本就不是个游戏世界了，但现在他忽然又回到了这里。
熟悉的多人病房，刺鼻的药水味，但还好只是有些外伤，他还能自己处理一切。
他艰难地去够放在床边的手机，还剩下一点点电量。
从医生的话里判断，自己应该是昏迷了好几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车祸现场来到医院的。
他打开手机，发现只有寥寥几条消息。
提醒他旷工还有被辞退的通知，包括前同事发来的工作交接。
后来公司应该是通过医院知道了他现在的情况，公司那边公事公办地表示会给予相应的慰问补贴，具体情况让他自己到时候去商讨。
还有同事们说等他醒了要来集体看望一下他，但看上去也只是象征性慰问。
夏晚声维持住职场的礼貌婉拒了，“不用了，我朋友这几天也在，到时候回公司之后再聊。”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偌大的病房里面空荡荡的，只能听见隔壁床的病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窗边拉起了厚厚的深色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系统，你还在吗？”夏晚声没抱什么希望地在脑海里面呼唤系统，但什么回复都没有得到。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夏晚声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只是护士过来和隔壁床的病人交代什么，愣神了几秒后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落。
刚才有一瞬间，他居然希望能和上次一样，推门进来的人会是喻丛言。
夏晚声垂下了眼睫。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留下一张合影。
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应该是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喻丛言了。
还有那个世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芦明曦后来怎么样了……
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交代后续情况，不知道系统那边会不会直接让角色下线，或许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想看见的结果。
夏晚声决定上网搜索一下这本书的结局。
要是之前的他，可能会选择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算了，反正左右两边的世界也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干嘛要费心思考自己的这次奇遇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但现在的夏晚声几乎是疯狂地开始寻找有关这本书的一切，书名、人物和情节，通过各种各样的信息想要找到有关这本书的蛛丝马迹。
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怎么可能呢？
夏晚声看着网页界面的提示“搜索匹配结果为零”，再查看了自己的余额里面确实毫无缘由地出现了五百万的存款，感觉两者不合理的地方在不断拉扯着自己的思绪。
他还想要继续搜索，但本来就没多少电量的手机最终宣告即将关机了。
这次就算自己发出了定位，也不会有人为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跨越大半个城市过来找他了。
夏晚声放下手机默默躺回去，刚才着急寻找有关这本书的事情，肾上腺素飙升没注意对温度的感知。
现在的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浑身冰冷。
夏晚声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面，强迫自己忽略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钝痛，努力想要回忆起大家的相貌。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离开那里的缘故，他再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回忆起喻丛言的模样。
夏晚声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医院的被单带有残留消毒水的气息，夏晚声咬住下唇不愿意发出泣音，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任由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自己应该高兴的啊……终于能够离开住了很久的城中村，也能换个工作环境，他的人生就要迈向一个新的阶段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在哭呢。
这波情绪没有持续很久，熬过了那几秒之后，夏晚声重重地擦拭了一下眼角，把被子的折痕稍微捋平整，又恢复到了刚才冷淡沉默的壳子里。
夏晚声总是很擅长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强迫自己停止，对他来说，过度地沉溺于负面情绪只会让后面的事情更加糟糕。
既然不愿意去麻烦别人，那很多事情就必须要他自己来处理。
他早就没有能在谁的怀里大哭一场的资格了。
调整好情绪之后，夏晚声在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拜托护士把自己的手机带去护士站充个电，床头没有发现多余的插口。
他现在也不愿意面对那些虚假关心的消息了，反正病床前面永远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医生和护士会过来。
所幸他现在身体状态倒是很不错，恢复地很快。
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医学奇迹，跟货车对撞还能活下来，而且没受什么伤，还这么快就醒了。
“小伙子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隔壁床是个老爷子，见他恢复得快也很高兴，说着说着还颤颤巍巍从自己的果篮里面摸出了两个橘子要递给夏晚声。
夏晚声连忙接过来：“谢谢您。”
他想起自己上次在医院的时候还给喻丛言分橘子来着，当时节目组因为嘉宾晕倒紧急暂停了直播，救护车直达医院，当时喻丛言误以为受伤的是自己，所以才会那么担心……
不能再想下去了。
夏晚声盯着放在床头的唯一一抹亮色，心想或许自己的后福已经结束了。
出院之后的生活依旧平平淡淡。
夏晚声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前同事们对他的事迹十分感兴趣，趁着老板不在停下手中的事来问：“听说当时大货车离你就差那么一点的距离，是不是真的啊？！”
“我也没注意，灯光太亮了没看清楚。”夏晚声正在整理自己的箱子，想了想回答道。
他对当时的情况没什么实感，也没有车祸之后的痛感，好像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发生，自己就已经被系统绑定了。
“不过你真的要走吗，老板他是不怎么做人，但好歹打钱还是很爽快的，要不你留下来再坚持坚持，我们组没了你可就完蛋了啊！”同事小李咋咋呼呼道。
夏晚声自然明白他们不是真的在挽留自己。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底子足够扎实，只要是其他人搞不定的东西都能甩过来。
而且他也不会对于功劳的稍微分配不均有很大意见，只要能按时给足够的钱，自己不介意为了早点拿钱多加几天班。
公司里大家都猜测夏晚声为什么这么努力，这个年纪又没有什么房贷车贷，也没听说过夏晚声有对象的事情，这么拼命赚钱做什么。
后来有一次组长喝醉了终于说漏了嘴，夏晚声当时入职时填过个人信息，“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没有大不了就走的底气。”
夏晚声心想他说得对，一旦失业面临空窗期，很多生活成本都会变得显眼，只要加班和工资能够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程度，那他就不会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虐待才能制造忠诚嘛，”组长端起酒杯，满意地接受着新人的敬酒，“哎呦都是醉话醉话，当不得真啊。”
夏晚声当时能做出的最大抗争，只不过是不再开口。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夏晚声停下了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直面眼前这位从来没有真心和自己相处过哪怕一天的同事，语气用词十分直接：
“你们组早就该解散了，连基本数据都不会做，天天嬉皮笑脸给老板当狗，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活都甩给别人做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反正要离职了，不用忍受这一切了。
“你！你说什么，我好心好意劝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组长说得对，难怪是孤儿院出来的白眼狼……”小李被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开骂了，自然是面子上十分挂不住，当场跳脚开始骂人。
但他没能说完。
因为平时从来对他们都是漠视不计较的夏晚声，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上前给了他一拳。
力道一点没收着，刚好够他躺在地上捂着鼻子支支吾吾，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夏晚声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虽然终于吐出了心中藏了许久的不快，但他也没有感受到多畅快，他现在只想要远离这一切。
快要走远的时候，背后还是传来了小李不服输的咒骂：“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根本什么都不配！”
夏晚声顿了顿步子，转过身。
小李下意识往后退了点，想要缩到人群里面去，生怕夏晚声再次给他一拳。
“你说得对，”夏晚声的声线带着悠远的意味，“可能我是不值得那一切吧。”
夏晚声没有要上来继续出气的意思，只是轻飘飘撂下一句，“之前的证据我都保留了，反正我也会离开这个行业，你们做好接法院传票的准备吧。”
自动门缓缓合上，夏晚声走到公司门口，迎面对上了阴沉沉的天空。
感觉好多天都是阴天了啊，既没有阳光也不下雨，让他现在连个衬托心情的条件都没有。
出租车还有几分钟才能来，夏晚声放下纸箱，坐在公司侧边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大楼发呆。
忽然觉得对面的那栋大楼，无论是从高度还是外观上都和喻氏集团有点相似，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出租车终于到了，停在马路旁边冲他鸣了一声喇叭。
夏晚声愣了一下，再转头回去看的时候发现那栋大楼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和喻氏集团没什么相似之处了。
果然是自己看花眼了吧，最近思虑过度都出现幻觉了。
夏晚声上车之后和司机报了尾号，猛然发现出租车内后视镜的下方挂着一个平安符，款式看上去有点眼熟。
“师傅，您这个平安符是在哪里买的啊？”夏晚声好奇问道。
他怎么觉得和当时出租车师傅送给自己的那个样式差不多，就是花纹有些简陋。
“就网上随便买的，本来也就是图个吉利，小伙子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恰好在等红灯，司机师傅说着就要把平安符摘下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好奇，这是很常见的款式吗？”夏晚声问道。
或许只是大众款式而已，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这个我也不晓得，就随便买的。”司机师傅继续开车，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夏晚声在后座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却担心自己又会撞车，强撑着揉揉眼睛想要清醒一点，但最终还是陷入了睡眠。
“到地方了小伙子！”司机师傅洪亮的嗓音把夏晚声从睡梦中唤醒，他连忙收拾东西下车。
等车开走以后，夏晚声转身准备回家，却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里面看见了那枚平安符。
或许是司机师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送给他吧。
夏晚声伸手触碰上熟悉的花纹，感受到这么多天心口沉甸甸的坠感好像轻了一点。
家里依旧是老样子，夏晚声把行李都收拾好，彻底地来了一个大扫除。
在打扫书架最顶层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看完的那本推理小说的第一册，讲述的是侦探年少时候的故事。
他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主人公的过往，就已经离开了。
夏晚声来到这里之后就试图搜索系统告诉他的书名，还有自己看到的那些书，但是无论怎么搜索，都没有办法在网上找到对应的信息。
难道是自己和那边世界的联系被全部切断了？系统这也太狠心了吧。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大概率这个谜团他是没有办法解开了。
夏晚声收拾完一切，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打开了招聘软件，打算先寻找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
毕竟五百万只能给他当个后盾，夏晚声可没有打算坐吃山空。
但逛了半天也没看见有兴趣的消息，夏晚声也只能选择了几家差不多合适的企业投递简历。
这时候他居然还会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受很重的伤，不然的话都没有办法和面试官解释，自己那么长一段空窗期到底去做什么了？
后面一段时间就是不断地带着简历去奔波参加面试，整个流程就和做梦一样，他被通知下周就能来新公司上班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面前和蔼的面试官看夏晚声好像有话要说，主动关心道。
“我从上一家公司不是主动辞职的，”夏晚声试探道，“您好像没有问我被辞退的理由？”
他去其他公司的时候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套路化答案也有不少，但夏晚声一般都会在这个环节实话实说。
明明他只要和往常一样撒个谎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而且已经经过了深刻反省就可以了。
但夏晚声就是不愿意。
之前的那段经历给他带来的影响，比他自己意识到得还要深刻。
“你的能力没有问题，想来是外部原因导致的，”面试官还是那副和蔼的笑容，“愿意说的话我们可以稍微聊一聊，也能帮你加深对于咱们公司的了解。”
“也没什么大事，”夏晚声总觉得眼前人有种想让他把一切都说出来的魔力，让他想起了福利院院长阿姨那双慈祥的眼睛，“感谢您对我的信任，那我就先走了。”
夏晚声走出公司楼下的旋转门，毫无意外今天又是阴天，他感觉自己只有在这个时间点才会忽然开始观察天空的颜色。
天空好像停滞了一样。
入职之后的生活平淡无波，同事们也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夏晚声感觉自己心里的担子卸下了不少，逐渐投入到了新的生活当中去。
他没有动那笔钱，只是偶尔会看看那个数字，总觉得那些人和事在记忆里开始变得模糊，但明明才过去一两周的事情，他怎么就记不得了呢？
工位旁边就是窗户，夏晚声看向窗外一成不变的阴天，心底终于泛上了一丝疑虑。
这天刚到工位的时候，旁边的八卦小灵通同事忽然一推椅子的滑轮把大家聚拢到一起，宣布自己有话要说：“家人们，我刚才去总裁办送资料，得知了一个重大消息！”
“什么什么！”“今天下午的水果终于是芒果了！”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道。
“怎么可能是这么普通的消息，”小灵通刻意压低了声音，示意大家靠过来一点，“我这可是最新消息，咱们公司要调来一位新总裁！”
“换总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同事们挥挥手表明不关心，作势就要把椅子挪回去。
“别着急走嘛！咱们公司可就是这位总裁一手建起来的！”小灵通又甩出一个炸弹消息，“我可是听说他年轻有为，人今天就到，过会儿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同事们表面上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但座椅已经很诚实地往前挪了挪。
夏晚声默默带上了耳机，晃了晃自己的杯子意识到没水了。
饮水机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夏晚声避开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大部分人都好奇地想要去看看这位新总裁到底长什么样。
反正和喻丛言肯定没得比，毕竟他可是小说里货真价实的主角啊，而且还那么努力，除了五音不全之外应该没什么其他缺点……
夏晚声捧着自己的水杯边走边发呆，忽然感觉走廊外的窗户好像亮了一点，窗外的阴天好像变亮了。
终于要晴天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夏晚声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慌，好像自己潜意识里并不愿意结束阴天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感觉不是自己的错觉。
窗外的天空在慢慢变亮，阳光在穿透云层，但他却觉得自己的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像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个被忽视许久的念头终于浮出水面逐渐清晰：这里会不会只是一场清明梦呢？
重复的橘子和平安符，想象过的生活环境，面试官的眼神给自己的熟悉感，还有连续不断的阴天，以及现在听到的或许有关新总裁的消息……
出现了这个念头之后，夏晚声就感觉自己世界里的光亮越来越刺眼了，试图伸手挡住眼睛也无济于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眼前那个前方一步都没有停留的背影，就是自己好久都没见到的喻丛言。
夏晚声想要追上去确认一下，哪怕最后证明是自己看错了也没关系，而不是现在像两人从来就毫无交集。
他刚迈步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夏晚声睁不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颠倒迷乱。
夏晚声终于从那段激烈的情绪里面抽离出来，心脏扑通扑通快速明显地跳动。
他睁眼对上了医院的天花板，旁边还坐着一个脑袋上包着块纱布的喻丛言守着自己，正在雕琢艺术品似的削橙子。
夏晚声一时间没敢开口，生怕这里只不过是又一重梦境。
喻丛言此时似有所感，刚好抬眼望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喻丛言见他没回应，下一句话就显得有些急切，“是伤口还在疼吗？”
喻丛言连忙放下手里削到一半的橙子，准备伸手触碰夏晚声的额头。
伸出的手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夏晚声头一次主动使了力气把人拽过来，无暇理会在脑海里叽叽喳喳的系统，还有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傅彦一手一个按住的芦明曦和沈星河。
他此时此刻只是想要抱抱喻丛言。
落下的泪水滚烫。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喻丛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伸手把夏晚声揽入了自己怀里，语调温柔缱绻：“没关系的，我在呢。”
想哭就哭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