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小替补今天上场了吗3
“漂亮！为了接宁洲的发球,对面一传队员倒地，张老师，现在的局面对于华国队来说有利吗？”
佟容和张康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为观众剖析场上局势。
“倒不能说有利,但宁洲的发球帮了咱们拦网很大的忙。”
张康详细解答道：
“宁洲发球找准了对面的主攻,那名主攻本轮位置在前排,既需要承担进攻，又得下撤接一传。
他一传虽然接到位,但自己倒地，起身助跑跳跃都需要时间,肯定来不及参与进攻。”
佟容接话：“所以对方前排主攻位,不会有扣球机会，拦网只需要盯防其他进攻点就行。”
“没错。”
【排球中居然有这么多学问！我还以为比对方扣球猛就能赢……】
【哈哈哈楼上以为球场里一群原始人打架呢？】
【作为一个看了十几年男排比赛的老粉，宁洲的跳飘球,发得很普通。】
【在国际赛场上,这种速度和变化不够看,是个国家队成员就能发出来……】
【宁洲这哥们运气值MAX！？发了个普通的球,对面居然没接好。】
【擦网球直接得分＋随便一发对面倒地接，宁洲是不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你还在傻傻地转发锦鲤吗？以后换成谁心里有数了吧……/双手合十/】
与此同时,弹幕口中的“吉祥物”完全进入了比赛状态。
宁洲发完球，双腿习惯性地朝前场跑。
他压抑住这股二传的冲动，反复在心底强调：
邵秋还在场上,认清自己的场上位置……
宁洲双眼聚神,仿佛回到了体校时期，回到了当自由人的自己。
“拦网,往那边靠！”
杜骏经验最为丰富，他指挥拦网位置,直接把对面主攻进攻的位置空了出来。
华国队拦网的三人，已经守护在球网前……
气势汹汹的拦网队员们，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对面二传咬咬牙，怂了……
失去前排主攻这个进攻点，无法传给4号位。但二传还有很多传球的选择：
给接应、给副攻打快球、给另一个主攻打后排进攻，甚至能直接二次进攻。
可球网那边的压力源源不断传过来，二传不敢冒风险。
他下意识选择了最保险的传球方式——让2号位的接应扣球……
一个人要是犯怂，身上的气息便变得不一样。
杜骏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二传动作拘谨，就差把“我传球很保守”六个大字写脸上了。
“拦他们的接应！”
杜骏边提醒，边往边线那边挤。
等对方二传把排球传到2号位上空，接应助跑起跳，绝望地发觉——
华国队形成了三人拦网。
排球场上，前排一共三人，所以三人拦网是防守性最强的。
三人身体贴着身体，并排起跳，把六只胳膊并列举起，形成铜墙铁壁，拒绝任何进攻从这里穿过去……
对面的接应不敢与三人拦网硬碰硬，扭转手腕角度，从最旁边的拦网手侧边扣了过去。
【嘶，好极限的角度，差一点就能拦到了……】
【打出了腰线！不，比腰线的角度还要斜，都接近小斜线了！】
【这个接应有点东西啊！】
【我之前太小看VNL小组赛，国际大赛，卧虎藏龙，小组赛就能遇到这种对手。】
【其实咱们的拦网很给力，这球打过来只能赞叹攻手扣球灵活。】
【好可惜，发球赢来了机会，还是被对方化解……咦？】
【这球的落点！】
这球落点处，已经有人在守株待兔！
宁洲像是预测到了接应要往这个位置扣，提前踩在了三米线的侧边线附近。
他一只脚压着边线，抬头盯球，略微估算，便确定这球会落在界内。
不能放！
“小宁，接起来！”杜骏刚拦完网，又开始操心下一步，“接高就行！”
防守是主攻日常练习之一，所以杜骏明白——
这球不好接。
男排的重扣大部分都落在后场，球上带的力量大，防守人需要抻着劲，别把球防出自家场地。
对面接应打来的这球，落点浅，施加的力道也大。
即使防守取位好，排球落在防守人手臂上，很容易反弹过网，白白把下一次进攻机会送给对面……
最安全的方法正如杜骏所说，朝正上方，把球直上直下垫高，让二传跑过来传球。
道理，宁洲都懂。
对于一个临时上场感受比赛的替补，应该稳扎稳打，不犯错才有下一次机会。
但宁洲不允许自己求稳……
教练让他代替个子太高、难以重心降低的陈文耀，相当于把他当成自由人，上来顶防守。
二传的经验告诉他：邵秋更喜欢传到位球。
临时自由人的自尊告诉他：接到位，才真的有下一次机会！
宁洲屏住气，大腿几乎平行于地面。
那具身体恍若换了个芯子，拥有自由人经验的宁洲涅槃而生，把功底展现出来……
排球撞上宁洲的手臂，传达来暴戾的力度。
宁洲顺着这道力量，任由自己被它“击倒”，后滚翻一圈，单手撑地支起身体。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而排球上的大部分力量被他“吸收”，返回空中，乖乖听任宁洲的指令，飞到邵秋的上空……
把重扣接出了到位一传的效果！
一次完美的防守！
“厉害！”
解说室中，张康脱口而出，为宁洲的防守鼓起掌来。
“哇！”佟容惊呼一声，“成功接起球，宁洲的动作好帅！”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张康科普道：“‘接起球’只是防守的入门阶段，宁洲刚才展示出了最难的阶段——卸力。”
“卸力？”佟容回想，“确实，排球仿佛被宁洲驯化，飞起来的时候柔和、温顺，这就叫卸力吗？”
张康点头：“卸掉重扣的冲劲和速度，同时，给排球重新安排轨迹。
没有日积月累的辛苦练习，做不出如此精湛的防守……”
佟容称赞道：“好全面的技术！我记得宁洲平时是二传，二传这个位置比较擅长防守吗？”
“二传较少参加防守专项训练，能不能防起球，基本靠缘分。”张康耸了耸肩，“至少我当年防不出这种完美的到位球……”
【听起来很牛逼！】
【宁洲的后滚翻，行云流水、没有冗余耗力，我一个路人都能看出他接得很好。】
【卧槽，对面那种扣球力度，居然防起来了！？】
【男排防守队员是真难杀啊……/下巴落地/】
【锦鲤宁洲上线，对方球员正好打到了他站的地方！】
【不是的，这叫提前防守取位，宁洲需要观察出拦网没能罩住的路线，取位保障防守。】
【你们被洗脑了吧……只是一次防守，就忘记宁洲是花瓶了？】
【我不相信有二传能次次防守好，宁洲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华国队替补席，为这球沸腾了。
副攻陈文耀猛地一拍手：“好小子！这不比我在场上强多了？”
“何止是你啊，陈哥！”宁洋兴奋道，“洲洲接得比我这个自由人都稳！”
许子畅和聂飞昂抱住旁边的人蹦跶：“洲洲！我们替补席的骄傲！”
被他俩薅住的宋涵润社恐属性大爆发：“快放开……”
他们吵吵嚷嚷，场上的宁洲自动屏蔽——
因为这一分还没打完。
排球比赛中的一个回合，不会因为某人的高光时刻而结束。
球落地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宁洲打了两辈子比赛，他清楚先放松精神的是输家。
而显然，邵秋还没有参透这个道理……
邵秋猜到了宁洲能接起这球，却没想到自己不用动，球就能飞到手里。
这球不管是位置、球速，还是弧度，都特别顺手，顺手得让邵秋感到难受——
仿佛场上有另一个二传，居高临下地询问：
这么好传的球，能得分吧？
“……”
霎那间，邵秋看不到周围要球的攻手们，也看不到对面的拦网阵型。
球场上只剩下他，以及坐等他得分的宁洲……
得分。
一定要得分！
邵秋眼神发直，陷入魔怔状态，原地起跳……
“嗬——”
场上场下所有球员倒吸一口凉气，看邵秋摆出扣球姿势。
这么明显的二次球！？
场边的罗教练更是惊得站直身板：“你在干什么！”
邵秋平时很少做扣球训练，他原地起跳的高度有限，但杀红眼的状态下，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使出全力、挥动手臂。
排球从轻柔的状态，再次加力加速，朝对方冲刺过去……
而对方副攻早就等在网前，轻松跃起，把这颗过网高度低的球拦下。
【二传脑子进水了吗？随便传一个攻手也比这样强！】
【二次进攻最讲究出其不意，这个二传就差拿着喇叭喊“我要打二次”了……】
【送到手边的机会，他急什么啊！？】
【可惜了宁洲的防守……别放弃！保护保护！】
拦网手可不会帮着卸力，扣球带着多大的冲劲，从对面拦网弹回来就会有多快的速度。
一眨眼的功夫，就足够被拦死……
像这种“脆拦”，留给队友们的反应时间短，一般还没做出保护动作，排球就落地了。
不过，邵秋打二次的意图太明显，不仅对面的拦网跟了上来，华国队的保护同样提前到位——
杜骏和宁洲反应最快，同时去救球。
宁洲早在邵秋起跳时，就移动位置、压进前场，保护意识已经深深植在他脑子里……
见球被拦下，宁洲如鲤鱼跃龙门，飞身滑过去。
‘危险！’
‘别救了！’
就在他摆出鱼跃姿势那一刻，双耳嗡鸣，心脏剧烈跳动……
宁洲眉心闪过一丝痛苦，动作变形，从鱼跃强行扭成滚翻。
他失去了救球的可能性，却没失去视野。
宁洲注意到杜骏正在鱼跃救球，如果自己向这个方向前进，就会和他相撞……
“！”
宁洲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调整身体姿势，从前滚翻，变成了侧滚翻，惊险地避开杜骏。
他救球的势头过猛，翻了一圈没停下来，稀里糊涂又翻了一圈……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缓解他的冲势，像拔萝卜似的，把晕晕乎乎的宁洲提了起来。
宁洲：？
宁洲还沉浸在鱼跃失败的痛苦，腿发僵，脚软得像面条，踩了几下地，才想起来要站直。
这期间，那只手臂一直环着他，等他站稳才松劲。
宁洲恢复清醒，第一反应不是看手臂的主人，而是找排球的位置——
排球在杜骏手边小幅度弹动，杜骏趴在球场上，对着队友们摇了摇头。
没能保护起来……
这一分，输了。
宁洲无奈笑了笑，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掰向另一个方向。
余柏低着头，依次拎起宁洲的手臂摇了摇，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别担心。”宁洲拍了拍他的手背。
“原来是你把我捞起来的。”宁洲回想刚才的连续翻滚，赧意上涌，“谢了，我还以为自己要被队友踩一脚……”
【少侠臂力惊人，单手抱人！】
【怎么回事？宁洲像是突然失控，跳出去就滚成一团了……】
【应该是因为躲避队友，只是场小组赛，要是和队友碰伤了得不偿失。】
【运动员身体真的超级灵活，宁洲滚的那两圈我一辈子学不来。/笑哭/】
【我还以为寸头哥是面瘫，原来只是表情不丰富。】
【hhh他一见宁洲不对劲，表情就变了。】
【嘶……姐妹们，我有一个想法。】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捂嘴笑/】
【我也不想磕的，可他看过去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应声倒地/】
【STOP！队友之间帮一下忙而已，别多想……】
“哔——”
“嗡——”
现场蜂鸣器紧随哨声，华国队丢掉这一分，立马叫暂停。
“你脑袋清醒吗？”罗教练沉着脸，厉声呵斥邵秋，“要打二次吊过去就行，你扣什么？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邵秋一句话不敢反驳，脸色难看：“下次不会了……”
“再犯低级错误，下局我就让宁洲换你！”
“……是。”
听到这句话，邵秋莫名松了一口气……
排球比赛换人规则中，一局比赛之内，一个替补球员只能被换上去一次。
宁洲已经作为替补发球员上场比赛。
这一局剩下的时间，即使邵秋表现再不好，也不能用宁洲替换他……
至少这一局，邵秋是安全的。
邵秋被批评完，杜骏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拍了拍他的肩：
“这不像你，我认识的邵秋在场上是最冷静的。”
邵秋小口喝运动饮料：“刚才在想别的……”
“放轻松，这种级别的大赛，咱们打过很多场了。”
杜骏越说越小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
“空教练说的是气话，他不会随便用宁洲换你……”
邵秋擦掉嘴边的水珠，捏紧瓶身：“嗯，我知道。”
他低声回答，眼睛不自觉朝宁洲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装作没事人，转身面对球场……
“？”
宁洲若有所感，追着那抹视线，只看到了邵秋的背影……
“宁洲。”
罗教练打断他的思路，把他叫到面前，单独谈话：
“你任务完成得不错，看得出来，宁副教把你的基本功培养得足够扎实。”
“谢谢教练。”
宁洲听到夸奖，没有想象中开心，因为他听得懂这话背后的涵义……
他偷偷斜睨球场的方向，有些不舍。
果然，下一秒，罗教练说：“这轮换人结束，你下去休息吧。”
“……是。”
暂停时间到，华国队替补发球员的发球权结束，换回首发阵容。
“哔——”
比赛继续，宁洲背对着他憧憬的地方，走回替补席。
“洲洲！”许子畅扑到他身上，“你是怎么做到的？上场该怎样才能百分百发挥出练习时的水平啊？”
宁洲一个躲避的大动作：“太夸张了，哪有百分百……”
聂飞昂赞同道：“最后一个防守有失水准。拦网保护那球，你要是用鱼跃说不定就防起来了！”
“对哦。”许子畅疑惑道，“洲洲鱼跃练习专项上，经常被教练夸动作舒展，比别人的防守范围大。”
聂飞昂和许子畅眼神清澈，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鱼跃，是不喜欢吗？”
宁洲：……
见宁洲表情纠结，宋涵润过来扒拉聂飞昂和许子畅：“比赛开始了。”
两人被转移走注意力，一秒忘掉还没有等到宁洲的回答，专心看比赛。
宁洲感激一笑，宋涵润摇了摇头，轻描淡写把这个话题翻页……
宁洲退后了一些，躲在他们身后，拉下护膝，检查膝盖——
膝盖顶端轻微泛红，估计第二天就会变成淤青。
防守时连续的翻滚，尤其是鱼跃失败突兀转换动作的那次，磕得膝盖生疼。
以后赛场上不能再鲁莽鱼跃……
宁洲重新戴好护膝，蹲下身揉了揉膝盖，想着：
下次换一款护膝吧……
一个多小时后，整场比赛结束。
华国队大比分3比1，赢得首场小组赛胜利。
而宁洲在场上的亮相，只有第一局的两分……
聂飞昂和许子畅都被换上场一段时间，无功无过，表现不够亮眼。
宋涵润像是被罗教练遗忘，全程在替补席当背景板。
当替补席中的队友一个一个被换上场，宋涵润belike：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等打完比赛，宁洲才把宋涵润从角落挖出来，拽到场地上与对方球员们握手：
“你别抖了，只是握个手，没让你打比赛……”
好好的赛后握手礼仪，对宋涵润来说像脱敏实验一样。
宋涵润如同被球场地板烫脚，小碎步倒腾，满脸惊恐：
“可可可是，我脚下踩着的，是2021年男排世界联赛小组赛的地板啊！”
“……”宁洲无语道，“真别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VNL全称。”
双方球员从球网双方反方向走过，挨个致意。
现场观众们也陆陆续续离场。
其中一名观众拿着纸笔，纸上大部分内容都标注了“Yu”。
他是T国男排国家队的助教之一，被派来探“敌情”：“喂，教练，华国队球员们的数据我都记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T国主教练似乎在忙事情：“行，情况怎么样？”
“得分最高的还是叫‘YuBai’的主攻，球队整体水平比前几年上升不少……不过，资料最少的那两人，只有其中一个上场打了几分钟。”
教练安静一会儿，才回忆起华国队有两个“神秘人”：
“上场的表现怎么样？”
助教找到纸上记录，严肃道：
“观众们共爆发出三次集体尖叫，尤其是我旁边座位的女士，尖叫声不间断……”
“谁在问你这些？”教练制止他，“他球打得怎么样？”
“发球两次，滚网球得了一分。”
教练立马失去兴趣，语气降温：“幸运球有什么可说的？一点儿实力都没有，以后关于他的消息不用跟我说！”
“明白！”
*
被T国教练忽视的宁洲，在华国各APP又火了一把。
有个宁洲的粉丝将宁洲当替补发球员的片段剪辑、加工，播放量大爆……
在VNL之前，关于宁洲的视频都是《运动向前冲》的集锦，很多人认定是综艺的宣传，直接刷走。
而这一次，粉丝给视频取名《平日穿衣保守的他竟有这一面……》。
内容包括宁洲上场、发球、防守、侧滚翻，还有他被换下后，蹲在替补席最后边揉膝盖的样子……
被标题骗进去的老色，咳咳，网友们兴致愈浓：
“好腿……不是，嘴瓢了，好球啊！”
“他会咕噜噜翻滚哎，还会缩成一小团！好可爱！”
“好迷你，队友居然一只手就把他拎起了！？”
“宁洲不矮，他178，奈何队友们都是两米大汉，衬得他像是混入其中的小朋友。”
“体型差，肤色差，谁懂我？/微笑/”
“一群破看文的闻着味儿过来了……/裤子飞/”
……
宁洲的微博号唰唰涨粉，越来越多的路人被圈粉，点进男排比赛直播间，只为看宁洲。
然而，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宁洲被锁在替补席，一次都没有上场……
直到——
小组赛最后一场，也是决出最后一个十六强席位的生死赛：
华国队vsT国队
赢者出线（进入淘汰赛阶段），输者结束VNL征程。
“准备好了吗？”
T国主教练手握资料，满怀信心，询问选手席中的一人。
“当然！”
那名球员站起身，白色牙齿与深肤色对比明显：
“我这就去拦哭那个‘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