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小替补今天上场了吗10
庞天泽上场短短几分钟,为工作人员混乱局势做出突出贡献。
他回到替补席，尴尬挠挠头：
“出了点意外，江山没打下来,打下了个摄像头……”
许子畅笑得很大声：“没事,没打伤裁判就行！”
“主裁肯定记住庞哥了。”聂飞昂摸摸下巴,“只用一球,全场观众和看直播的网友们也对庞哥印象更深！”
“我去，这招好使啊！”许子畅向往道。
宁洲拉住许子畅胳膊,警告道：“千万不能模仿！”
“……知道了。”
“哔——”
比分来到19：20，华国队落后一分。
而下一分,再一次轮到了D国队1号的发球轮……
这是1号在本局的第四次发球。
前三次,他两次出界，一次发到宁洋手中，被接成了半到位。
“队长,该发力了！”
“好好发哦！Sara教练盯着你呢！”
D国队球员们给他鼓劲,1号朝他们挥了一下手,接过排球,目光锐利地射过球网……
华国队一传队员：！
那束视线如同狩猎中的鹰眼，不管猎物身处黑暗还是高速移动,都能锁定对方。
但1号只盯了一瞬，便收回眼神……
“小心！”杜骏眉头蹙起，“他与刚才不一样了……”
宁洋在原地小跳几下,活动身体,迷茫道：“他好像在瞄准靶子……怪了，他在看什么？”
“……”余柏脸色变沉。
1号听到发球哨声,脸上闪过兴奋，把排球高高抛起。
他全身的肌肉都异常听话,把力量集中到一点，用普通的身材击打出了120km/h以上的发球……
排球远不及庞天泽发球的势头重，但在空中高速旋转，眨眼间就有了剧烈变向。
宁洋眼中映出排球的旋转，暗叹不妙：
“余柏！”
华国队接一传的体系是自由人＋两个主攻。
天赋型宁洋和身经百战的杜骏一传能力很强，而半路转到排球的余柏基础一般。
所以宁洋和杜骏会扩大自己的一传面积，留给余柏的区域很小。
而1号这颗球，旋转得非常巧妙——
它转到了余柏的方向，而且紧贴边线，不会出界。
球速120，宁洋就算想扑过去帮忙接，也有心无力，根本赶不上……
D国队1号相当满意这球的手感，掌根微微发麻发痛，刺激他的神经，令他不由露出享受：
“射中了。”
排球跳着华尔兹，行径诡异，飞舞到余柏手边。
余柏没听到“嗷~”的出界提醒，集中身心，手臂随着排球平移——
“嘣！”
排球嘲笑着他慢如乌龟的动作，转到他胳膊侧边，一眨眼就蹦出了场地……
“哔——”
1号发球直接得分，19：21
解说室中，佟容倒吸凉气：“接，接飞了……”
张康按了按眉心：“D国队长发球带有强烈的个人特色，确实不好接。”
佟容追问：“但宁洋刚才一下子就接起来了呀？”
“宁洋对排球的旋转很敏感，正适合接这种球。”
张康对比道：“宁洋会观察发球转向，预判旋转位移，去落点等球；
而一般人做不到这一点，只能跟随球的移动去找球，大概率人比球慢。”
佟容试着想象了一下，排球在接球前转向，简直是噩梦：
“天哪，有什么办法可以应对吗？”
“适应。”
张康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佟容打了个寒颤：“运动员适应能力强，多看几球，就能接起来吗？”
“对。”张康压下语气中的忧心，“但赛场上，留给球员适应的机会太有限了……”
【丢一球就是一分，赛场上谁给你机会去适应。/抱头尖叫/】
【药丸，被对面先到20分已经很伤了，局末连续丢分顶不住啊！】
【余柏怎么当主攻的，接不好一传进攻好有什么用？】
【平时训练都花心思打群架了吧？基础好差！】
【别一球就喷好不好，D国队是公认的发球强国，第一次应对多点包容。】
丢了这一分后，罗教练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做出换人示意。
场上，华国队球员们围到一起。
“大意了！”宁洋后悔道，“1号两次出界一次发到我手上，我以为他控制不好发球侧旋，没想到把真本事留在了关键分！”
余柏握紧拳头：“抱歉，我下次最起码会把球顶起来……”
“别自责，我都没信心把那一球接起来。”杜骏安慰两句，建议道，“宁洋，咱们再扩大一点一传面积。”
“好！”
D国队场边，Sara悠闲地踱步。
1号站到发球线后，用请示的视线看过来。
Sara手指拼成一个相框的长方形，单眼轻闭，另一只眼睛从手的方框向外看，对准1号：
“咔擦！”
1号了然，接到排球，毫不避讳地直视余柏——
既然瞄准目标察觉到，便没必要藏着掖着。
华国队得分核心，正是华国队最大的一传突破口！
“哔——”
哨声刚落，1号复制粘贴上一球的动作。
排球顺着相同的球路，拐着弯奔向余柏……
“余柏！”
宁洋在球飞出的瞬间，便往余柏那边靠了靠，但贴近边线的快球，宁洋就是神仙也帮不上忙……
余柏也没想着依靠别人帮。
他吸取上一球的教训，心知自己的眼睛追不上排球的变化，提前把手臂移向上一球的落点——
可惜他的预判不精准，排球还是撞上了手臂侧面……
球的速度没怎么减，碰到余柏后变向，斜着俯冲向华国队后排场地。
宁洋下意识用胳膊捞，排球高高飞起，弹向场外……
【没了。】
【要是自由人直上直下捞起来就好了，这下直接抢救出广告牌……】
【对面连续的ACE球，救命，这一局走远了！/抹泪/】
【！】
【不会吧……他要去救这种球！？】
华国队场地上，一道身影迅疾如豹，启动反应极快，冲向了排球……
‘余柏，咱们……要赢下去。’
要赢。
要赢！
余柏腿长，几步便将速度加成百米冲刺，而正前方，便是分隔球场与观众席的广告牌……
“嗬！”
宁洲瞳孔剧缩，指尖恍若闪过电流，酥麻中透露强烈不安。
他几欲冲出替补席：“小心前面！”
余柏耳朵一颤，速度却没有降下来。
他稳住上身，紧实的背肌把球衣撑住曲线，双臂摆出垫球姿势。
同时，像跨栏运动员那样，大腿猛地发力，流畅地跨过了广告牌……
余柏真的追上了！
他将排球背垫出去，扭转身体，坐倒在地，因为惯性滑出去，撞上一排椅子才停下滑势。
余柏撑地起身，边往回走，边盯着排球……
宁洲双腿发软，喉咙干得讲不出话——
这身体能力，是怪物吧！？
仿佛往一片汽油中间扔了根火柴，全场观众席被余柏燃爆了！
大家惊呼着、沸腾着、欢跃着注视那颗排球——
在规则中，一方队伍最多连续触球三次。
余柏接发球是第一次，宁洋垫飞是第二次，而余柏奋不顾身的救球，是最后一次……
如果球能飞回对面球场，那么这一分便没有结束。
排球的弧线又高又远，观众们不约而同在心里祈祷：
飞过去吧！飞过网，让这一分延续下去！
华国队的副攻站在网前，仰望排球轨迹，眼中的希望逐渐熄灭……
排球只见高度不见远度，后继无力，轻飘飘落到了华国队的球场，距离球网只剩几十厘米。
“哔——”
D国1号再次发球得分，分差拉大，来到19：22。
余柏脚步慢下来，停在广告牌后，不知在想什么。
观众席则不会掩饰情绪，一片唉声叹气……
【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啊啊！/抓狂/】
【寸头哥垫球力量再大一丢丢，就是载入十佳球的奇迹救球！】
【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用跨栏的身体姿势垫到球，换我早摔系列。】
【如果末世来临，这哥们绝对会变异成徒手毁掉世界的丧尸王……】
【余柏冲出去那一瞬间，我眼泪差点流出来。只要球不落地，华国队永远不会放弃！/泪目/】
【给人希望，又让希望落空……排球之神你没有心！】
宁洋走到广告牌前，向余柏伸出手：“没事吧？”
“嗯。”余柏象征性地搭了一把，迈入球场范围。
宁洋朝场边望了一眼，罗教练正向替补席招手……
余柏径直朝自己的一传位置走过去，被宁洋拦住。
“余柏，别往那边去了。”宁洋尴尬道，“应该要换人……”
替补席中的许子畅跑到罗教练面前，紧接着，蜂鸣器便响了一声。
余柏脚下方向一转，自然地拐向场边。
“你小心点……”宁洋不知看到了什么，语气惶惶，“感觉洲洲生气了……”
余柏突然顿住，再迈步时，身体变得有些僵……
对于他来说，换不换人突然变得不重要——替补席有更严峻的形势等着他……
余柏眼观鼻鼻观心，听了一耳朵罗教练的话，默默走回替补席，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宁洲斜瞟他一眼：“受伤没？”
“……没有。”
“没有？”宁洲语调上挑，却冰冰凉凉，“观众席折叠椅子被你撞倒了一片，你身体比铁硬？”
替补席其他人：汗流浃背.jpg
聂飞昂哆哆嗦嗦离远了一点，讪笑道：“那什么，你们聊哈！”
庞天泽也退了几步，撞上了早就缩到角落的宋涵润：“我们搁这儿看就行，不影响你们……”
余柏想站在宁洲旁边，本能却呐喊着让他避一避风头，踌躇着要不要加入聂飞昂他们。
聂飞昂满脸惊恐瞪过去：
雾草！好可怕！别过来！你自己一人承担洲洲的怒火吧！
余柏：……
宁洲清了清嗓子：“说话呀，受伤没？”
余柏全身都不疼，被宁洲这样一问，却感觉身体每一处都在疼……
他求救一般冲聂飞昂眨了眨眼：应该受伤还是没受啊？
宁洲这回没等他答话，直接上手，简单检查余柏可能被撞伤的部位。
余柏像是八音盒上的娃娃，被宁洲转了几圈，试着开口：“我没伤……”
宁洲停下检查，和他面对面：
“你刚才回替补席，走路姿势那么僵硬，到底哪里疼？腿上的肌肉？”
“真没伤，刚才是……”
余柏话噎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一刻，他猛地回想起来自父亲的教诲：
‘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你妈，她好几天不理我……余柏你跟着你姐，我先去跟她道个歉。’
“对不起，洲洲。”
余柏发自真心，道出了22年以来最真诚的歉，也是唯一一次不知道原因的道歉……
宁洲不为所动，眸子里闪动的微光仿佛秋夜星光，淡漠又遥远：“错哪了？”
余柏勉强维持平静的表情突然裂了……
他爸没往后教过啊！
“我救球力量偏小了。”余柏神情木木的，“连续接飞一传，自己接飞的球还没能垫回来……”
宁洲眼中星光下坠，剧烈闪烁，压抑道：
“余柏，那颗球你接成什么样我已经不记得了，观众们热闹完这一会儿也会忘记，可你要是为了救球受伤，球场会毫不留情忘掉你！”
余柏指尖动了动，扫一眼大屏幕上的比分：
“要赢下去……”
“余柏。”宁洲深呼吸，“就算这里是VNL总决赛，就算是奥运会冠军赛，我第一句也会问你有没有受伤。”
宁洲转身，与余柏并排而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用手包裹住余柏的一根手指：
“保护好你的运动生涯，这支队伍需要你……”
被宁洲握住的指关节处，有宁洲赛前帮忙缠的胶布。
余柏隔着那层胶布，感觉到了宁洲手心一片冰凉……
他们的声音被湮没在背后观众如潮的喝彩中，正如宁洲所说，下场后很快会被观众忘记。
余柏耳廓有些红，在嘈杂中捕捉到了宁洲的声线：
“不准受伤，给我在四号位等着传球。”
“好。”
……
许子畅上场后，代替了余柏大主攻（注释1）的位置。
Sara对许子畅有印象。
华国队与T国队的比赛中，许子畅同样作为替补主攻出场，不过那次，他承担的是小主攻。
D国队总结的资料显示：许子畅进攻能力不突出，一传较稳定，经常接起半到位的一传。
Sara远远瞄一眼罗教练，撇撇嘴：
换人真够被动的，变成老头以后脑子也锈住了……
她吸引来1号的视线，手指遥遥一点，指着许子畅的方向——
继续追发，得分最好，不得分就让他们一传不到位！
1号点头，嘴角压得很平。
他连续两颗ACE，周围的观众却不在谈论自己，反而对刚才那次救球津津乐道……
华国队替补席位置偏，1号看不清余柏，只能把不甘撒在排球上。
“哔——”
1号高抛球，把许子畅当成余柏，被抢风头的怒气传递到排球中。
“卧槽！”
许子畅见识到球的侧旋，爆了声粗口。
他在替补席一直观察1号的发球，但场上场下完全是两种感受。
真正面对“漂移”一般的发球，他世界观里的力学原理都快破碎了……
宁洋见发球又一次避开自己，干着急：“仔细看！”
听到“师傅”的提醒，许子畅反射神经运作，进入一传状态。
这一刻，他无比感谢遇到了宁洋这位“师傅”。
宁洋偏爱各种带旋转的跳发球。
他总把发球机参数调得极端，用“国际赛场什么人才都有”的理由，逼许子畅接那些魔鬼球……
许子畅以为宁洋调配的那些球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直到站上赛场，亲眼看1号的发球从球网中段偏离到自己这边——
“国际赛场真的什么人才都有！？”
许子畅几里哇啦喊了一声，手臂上迎来扎实的触球感，接球位置特别正……
排球转速骤降，被许子畅垫到了后排正中央的高空。
“啧，没卸掉旋转……”许子畅懊恼自语，抬手示意邵秋，“抱歉，没到位！”
【真给他接起来了！】
【这个替补主攻个头普通、体格普通、扣球普通，连颜值都最普通，但从没掉过大链子。】
【他叫什么？姓徐？】
【不，好像姓许……】
【我每次注意到他，他都在找镜头自顾自说一堆，他不知道导播不切他的画面吗hhh！】
【突然心酸，默默努力的普通球员，偏偏是最渴望镜头的……】
邵秋跑动到排球下方：
“没关系，接起来就好！”
排球的落点距离球网有点远，用垫调更稳，但邵秋毫不犹豫选择了上手传球。
他基本功好，把球准确传到了二号位网前。
前排接应面对双人拦网，吊球得手。
“哔——”
20：22
华国队被D国队1号的发球轮连续卡分，终于通过调整攻渡轮！
“嗡——”
Sara示意自家助教，叫了一个暂停。
“咦？”佟容奇怪道，“D国队只丢了一分，为什么要暂停呢？这样不会影响比赛的连贯性吗？”
“你要知道，Sara接管了D国队短短一年多，就能把他们队伍的世界排名稳定在十名左右，说明她在指导比赛这一方面相当有心得。”
佟容深思片刻：
“从余柏救球开始，现场观众就偏向于给华国队加油，难道Sara指导想通过暂停打断这种趋势？”
“有可能。”张康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D国队局末领先两分，只要打好一攻就能赢下这局，Sara会部署接下来的一攻……”
直播画面中，球馆播放了D国队暂停时的场景。
Sara嚼着口香糖，慵懒地对周围球员们说着什么。
佟容练花滑跟过很多外籍教练，会外语。
她听了一会儿Sara的原音，总结道：“和张老师预测的一样，Sara指导在安排一攻的跑动打法……”
暂停只有三分钟，球员们重新上场时，蜂鸣器连续响了两声……
Sara眉梢微动，带着探究注视罗教练，发现他正与副裁判沟通。
与此同时，华国队的接应扔掉手中的球，从发球线跑到场边，等待换人。
Sara：？
要换人发球？
换人规则中，一局内同一名球员只能换上换下一次。
庞天泽第一局已经当过替补发球员，罗教练不能再换上他。
可除了庞天泽，华国队替补席哪里还有球员能当关键分的替补发球？
Sara把搜集到的资料回想一遍——
VNL中、Luo用过的替补发球员、比较可靠的……
Sara从资料边边角角搜刮出了点眉目，却踌躇不决：
“不会吧……总不能是他吧！？”
随着宁洲被助教从替补席叫出来，Sara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他不是替补二传吗？
怎么和螺丝钉一样哪里需要哪里安？
与她一样惊讶的，还有直播间里的弹幕：
【小替补今天要上场啦！/撒花/】
【宁洲为什么换的是咱们的接应？他微博介绍是二传手呀。】
【他是被换上来发球的。】
【宁洲发的是跳飘，换他上来干什么？】
【可能当吉祥物提升团队气运吧……】
【确实，他上次替补发球，上来就是个擦网幸运球，第二球普普通通对面接跪了。/捂脸笑哭/】
【20：22，局末落后两分的情况被换上来发球……家人们，我心脏受不住！】
【我有幸被校排球队教练器重，当过一次关键分的替补发球员。】
【后来呢？】
【后来我主动退队了……/说起来都是泪/】
【幸运女神再保佑一次洲洲吧！】
D国队的助教效率很高，几秒内搜索出相关信息，把平板递给Sara——
宁洲当替补发球员共发过两球，其中有一次滚网球得分。
赌幸运成分的发球类型吗……
Sara若有所思，单手摆出向前压的手势。
D国队一传球员们集体向前挪了一步，提防滚网球……
另一边，宁洲顶着全场目光，不紧不慢上场，与队友们一一单手击掌。
副裁判短促地吹哨，示意宁洲不要耽误比赛时间……
宁洲略微点头，仍然保持自己的步律，来到发球线后。
主裁判似乎也等得不耐烦，见宁洲一拿到球，立马吹响发球哨。
宁洲心里默默数秒，轻拍了几次球，试好手感，便习惯性地让排球在掌心旋转……
与庞天泽调动全场节奏不同，宁洲不声不响，却强硬地将所有人拉扯到了他的领域内。
宁洲眼睛一直在看手中的排球，但超广度视野已经伸展到了前方，覆盖D国队的球场范围——
一传球员们、Sara全部在盯着他，高度戒备。
宁洲眼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心道：
何必对我如此重视？我根本不算个人物。
“呼……”
宁洲缓缓吐息，心底的倒数接近尾声：
只不过，既然你们1号的发球轮已经赚足分数，该轮到我们了吧？
4，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