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小替补今天上场了吗18
VNL十六进八淘汰赛
华国队vsD国队
决胜局,比分14：13
进攻机会来到了余柏的手上。
得一分进八强，扣球失误或被拦便失去这个赛点。
凝聚如此压力的一球，居然是远网调整攻……
【后仰着上身扣球……这是人类能保持的空中姿势吗？】
【D国队拦网完全并过来了,三人拦网,几乎没有可选择的线路……】
【自从VNL赛事举办以来,华国队还是第一次闯入十六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历史最好成绩……】
【求求了，创造奇迹吧！进八强的赛点,给我得分！】
余柏全身肌肉绷紧，剑眉深锁。
如果是正常的调整攻,他可以利用良好的弹跳能力,半超拦网手，甚至完全超手。
而此时，排球本身高度就不够,再加上他倒仰的身体,扣球点低于拦网……
余柏肩膀带动手臂,前挥扣球！
“嘭。”
扣球声轻缓,与余柏平日势大力沉的扣球完全不同……
宁洲离他最近，观察到全程——
余柏扣击到球的前一瞬,手腕骤然减力。
技巧性轻打！
排球被拍到D国队的拦网手上，柔柔地反弹回来。
宁洲张圆嘴巴，难以相信：
余柏在进攻成功率极小的关头,为华国队创造了下一次进攻的可能性……
他不再是只用蛮力砸球的单细胞生物了！
宁洲嘴角根本压不住,边往二传的站位退，边激动大喊：
“上好球！”
……
“咦？这一招……”
替补席的许子畅双眼发亮：“队长,这是你刚才用过的技巧吧？”
“对。”杜骏双臂抱胸，不置可否,“轻打重来，利用对方拦网的方法之一。”
许子畅拍手叫绝：“余柏看了一次，竟然直接现学现用！队长，他把你掉落的技能书捡去了哈哈！”
杜骏轻笑：“好小子……”
【机！会！球！/声嘶力竭/】
【无论多少次，把这分打下去！一只脚迈进八强了，冲啊！】
【余柏刚才倒三角太严重，处理完球只能倒地。】
【怎么办，咱们第一得分点不能参与下次进攻……】
“拦下来！”
Sara在场边挥舞着手臂呐喊，马尾辫散了也没察觉，披头散发：“给我把他们的进攻拦住！”
D国队球员们精神高度集中，在极度紧张的回合球里，跃进了最佳比赛状态……
他们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机能比任何时候都更具爆发力。
什么输球，什么比分，全都不重要。
他们只听得到教练的要球：把对面拦下来！
球员之间的状态是能传染的……
宁洲等着上球的几秒内，心跳越来越重，几乎震得肋骨疼。
隔着球网，宁洲清晰感知到对手的气氛，D国队场地传来成倍的施压。
可以预感到：不管宁洲把下一球传给谁，D国队拦网会像疯了似的，在网上封锁防线……
世界排名十二的准一流球队，随时可能反扑过来，把年轻队伍踩在脚下……
球馆空气灼热。
宁洲吸入一口，肺部灼烫，燃动所有细胞。
那一刻，宁洲兴奋得无以复加。
也是那一刻，宁洲发觉，自己的视野能伸展到更远的角落……
除了D国队球员的拦防，还有Sara教练的部署手势、主裁判跟随排球缓缓转动的脖子，以及——
单手撑地起身的余柏。
啊，看得好清楚……
宁洲双手举起，手心朝上，等到了队友完美到位的上球。
华国队的进攻中枢，思考完毕……
“呼哧，呼哧……”
D国队1号守在网前，视线锁在宁洲的动作上。
1号只在世界排名前五的顶级球队中见到过那种跳传——如修竹般挺直轻巧，却极具韧劲。
不到跳传出手，无法根据动作判断出任何动向。
绝对是全世界的拦网人最讨厌的跳传……
1号这才明白，他一开始看不上的替补二传，能绽放出最独特的比赛气质。
如果多给那人十厘米，华国男排队何止如今的成就？
“脚下别站死！脑子也活起来，思考！”
Sara的声音尖锐，一秒唤醒走神的1号。
1号摆出拦网预备姿势，估算华国队各进攻点：
前排寸头主攻上一次轻打后倒地，二传对他的印象应该停留在倒地姿态，不会传给他；
会打特殊快攻副攻的快球，和雀斑脸接应的后二，这二者可能性最高！
1号死死盯着华国队的二号位和三号位。
然后宁洲球出手，飞向了四号位……
怎么会！？
1号如遭雷劈，却没有丧失理智。
他来不及补拦到华国队主攻位，只能后撤防守……
1号撤到三米线附近，感到极其困惑：为什么会传给扣完上一球失去平衡的主攻呢？华国队替补二传难道猜出了拦网的意图？
1号眼神逐渐惊恐，将宁洲想象成“桀桀”笑的巫师。
……
宁洲压根没想到自己被妖魔化了。
天地良心，这一球，他没准备晃D国队的拦网。
传给余柏的原因很简单——余柏爬起身的速度赶得上扣球。
宁洲虽然喜欢依靠视野耍“小聪明”，但他始终记得二传传球思路的基础理论。
尤其是提醒过聂飞昂的那句话：关键分，给关键人。
并不是说关键人一定有能力把球扣下去，而是二传必须表现出对关键人的信赖感。
信他能一锤定音、信他能扛起球队的重任……
那是球队核心的尊严。
就算余柏才22岁，就算他排球赛场经验比篮球经验还少，他无疑是华国队的进攻核心。
从宁洲的视角看，余柏起跳的身量没辜负自己的信任。
他如同武侠片走出来的高手，凌空而起，轴心略倾，背弓弧线潜藏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等等！轴心略倾！？
宁洲定睛一看，余柏真的是斜着身体起跳的……
糟了……
宁洲十指收紧，感觉指腹火热——他过于兴奋，把球传得太长了！
排球本应立在四号位靠近标志杆的空中，但这球冲势猛，扣球点与标志杆平齐……
“机会！”
Sara心中希望复燃，提醒拦网球员：“把边拦网，并齐标志杆！”
【这是传的啥啊！二传，你让攻手怎么扣？】
【球身到了标志杆，如果攻手是左撇子还能打，余柏是右手主攻，他能把球调整过网就不错了……】
【嘶……余柏最常扣的是发力线，那样打指定扣标志杆上！】
【宁洲太年轻，hold不住场子，到关键分容易拉跨。】
【确实，主二传邵秋手感正常的时候，肯定不会传成这样。】
余柏一到比赛，表情变化便相当稀少，现在也一样，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见到宁洲传失误的球，也不会露出不满。
余柏能在一切环境中进入专注状态，是天生的比赛型选手……
从第五局开始，球馆气氛燃到爆炸，他却仿佛身处异次元，波澜不惊，一心等着宁洲的传球。
问：宁洲传球偏了怎么办？
余柏答：一定是我的问题。
余柏起跳后，上半身配合偏向球的位置。
D国队的副攻并拦不到位，只伸过来一只胳膊。
一人半的拦网＋标志杆，留给右撇子主攻的扣球线路很少，但绝不是没有！
余柏寒眸一凝，扭转肩部，手臂挥出补救传球的圆——
D国队1号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动：
球来了！
如果俯瞰室内排球标准场地，是个巨大的长方形。
大长方形可以被分割为很多小块，D国队的前排就是其中一个小长方形。
由球网当上边，D国队的三米线作下边，构成长九米、宽三米的区域。
此时，余柏在小长方形的右上角扣球，1号在左下角防守。
从右上直击左下，扣球线路正是小长方形的对角线！
也就是排球人常说的小斜线。
小斜线的球路相当犀利，既能躲开正面的拦网手，又能扣在对方难防的区域。
相应的难度极高，只有少数攻手能保证小斜线的成功率……
余柏撇着手腕，把球压向了刁钻角度。
偏斜的空中姿态不好发力，余柏只发挥出了几成力量，可耐不住他力量值基数大……
排球划破空间，简直要把空气撕出口子。
1号吞咽一下的工夫，排球狠狠砸在了他脚边……
这球落点比三米线还要浅，紧贴边线。
质量无可挑剔的小斜线！
一秒，两秒……
球馆在寂静中，等来了主裁的哨声：“哔！哔哔——”
哨声长鸣，比赛结束！
15：13，余柏帮助华国队兑现了第一个赛点！
华国队大比分3：2挺进八强！
“赢，赢了……我们赢了！”
解说室里，佟容无法控制地站了起来，撑着解说台的胳膊抖动：“我不是在做梦吧，张老师？”
张康缓缓呼气，撑住脸，遮挡上扬的嘴角：“恭喜华国队。”
【我%#&真的打赢D国队了？/语无伦次/】
【我想要庆祝，除了“啊啊”和“呜呜”什么都发不出来，我和草履虫有什么区别！】
【拜托！VNL八强！对手还是小组赛无败绩的D国队！/内牛满面/】
【谁敢想啊……世界排名十七的无名小卒，拼下了世界八强席位！】
球馆观众席很多观众自发站起来，为双方球员的精彩表现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夹杂其中的，还有兴致勃勃的交谈声：
“真给华国队当黑马了？”
“两边都冲出来了发球，谁能赢，全看吊着的那口气……”
“看见这边票价便宜才买的，超值！”
“真不是我一开始看不起华国队，一个个憨憨傻傻，很难不让人降低期待。”
“对！寸头拦网还能被砸脑袋，最后居然打出那么漂亮的小斜线！”
“还有那个傻大个，全程梦游，D国队拦网却不敢不拦他，笑死！”
“打掉摄像头的发替才离谱！他不像重炮，他就是重炮本炮……”
对于观众们来说，这是一场结果有些出乎意料的比赛。
对于华国队球员们来说，这场胜利，他们等了太久……
代表胜利的哨声一响，替补席球员全都冲了上去！
先是宁洲扑到余柏身上，宁洋和聂飞昂也跳过去，和他们抱在一起。
庞天泽拉着宋涵润、杜骏带着所有替补成员，一层又一层堆上去……
“赢啦！队长请客——”
“听说排协连咱们飞机票都选好日期了……”
“我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兄弟们，打到决赛！不，打上冠军领奖台！”
“嗷~”
“哈哈哈……”
大家激动地一直往中间挤。
宁洲埋在一群高个子中，仰着头汲取空气。
不知谁推了他一下，宁洲脚下一绊，脸磕到了一人怀里，被肌肉硌得生疼……
一双手绕住宁洲，把他从人堆里拔了出来。
“余柏？”宁洲下意识抱住余柏脖子，下巴枕在他耳边，“太挤了，我在这里躲一会儿？”
余柏把人往上颠了颠：“行。”
球员们庆祝的方式有限，先是大声狂吼，然后嬉闹一阵，最后不知由谁发出第一声呜咽，一群大老爷们儿强忍泪水……
宁洲淡淡地笑着，周围压抑的哽咽不由让他回想到上一世的VNL。
只不过那时是连续输球后的哭声……
他真的改变了一点点人生轨迹！
宁洲手臂收紧，喘气声短促，把余柏的耳廓染红。
“？”宁洲盯着余柏的耳朵，有些新奇，“余柏，你开挂了吗？”
余柏耳尖颤了颤，刚打完球声线发哑：“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小斜线？”
余柏安静了几秒，宁洲好笑道：“不会又是自己领悟的吧……”
余柏低声道：“当时只剩那个线路。”
“抱歉，我给的球没立稳。”宁洲戳了戳余柏的肩膀，“你肩还好吗？”
小斜线对肩膀的柔韧要求很高，手臂挥小角度，把球撇到极限的线路。
“没事。”
“不用担心这个！”聂飞昂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插话道，“洲洲，余柏他整天跟着你拉伸！柔韧被掰出来了！”
宁洲弯了眼睛，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顿住……
他仿佛接收到某种感应，抬头扫过观众席——
最后一排，身材挺拔、一头自来卷短发的球员，正与他遥遥对望……
隔得太远，宁洲看不清那人五官，却认出了他身上的球服：
“B国队？”
……
“太好了！下一场，我能接他的发球！”莱杰目光灼灼。
“没人会追发你的。”白发教练自语道，“我回去得研究这场的完整录像……”
莱杰扣了扣椅背，撇着嘴：“我就说这边比赛很精彩，还非让我过去，错过了好几局……”
教练轻笑：“先别怪我，你扪心自问，赛前能猜到华国队力克D国队？”
莱杰捻了捻发尾，不说话了。
“走吧。”
B国队教练起身，留给华国队场边最后一眼：
“Luo，原来你队里藏着好东西呢……”
……
“Luo。”
赛后，双方教练来到中间握手。
Sara把零散的头发拨到后面：“我这次输得不太甘愿，什么时候再让咱球员们打一场？”
跟在罗教练身后的其他教练有些惊讶：Sara会说中文？
罗教练语气惯熟：“看抽签结果吧……”
言外之意：国际大赛再和你们比。
Sara脸色略变：“我可以带球员去华国约友谊赛，或者……让替补球员们组队切磋？”
罗教练笑容和纹在脸上似的，委婉道：“再联系。”
“……再联系。”
Sara没办法，依次和华国队教练组握手。
双方教练组走远后，D国队助教追上Sara：“教练，华国队主教练什么意思？
下个重要比赛是奥资赛，在那之前，华国队要封闭训练了吗？”
“至少要等到奥资赛分组结束，并且华国队和D国队不在一个赛区，Luo才会考虑双方的友谊赛。”
Sara“啧”了一声：“那个老狐狸谨慎得要命……”
助教叹息道：“这场比赛，咱们球员的比赛状态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华国队进步速度真是骇人……”
“主要是他们的替补二传。
他一上场，华国队的气氛、咱们球员的认真程度，很快就发生变化。”
Sara脚步停顿，忽地转头，看向华国队的方向：
“我终于想通，Luo之前比赛为什么不肯派上替补二传……”
助教思忖：“您不是说有不能用他的原因吗？”
“不是不能用。”Sara若有所思，“是Luo不舍得用……”
助教拧眉，顺着Sara的思路一想：
“能赢的情况下，就不派那个替补二传……尽量不让强队研究他？”
Sara把一颗口香糖咬在牙间，用力咬碎，似笑非笑：“有这种意图，但更重要的……”
“阿嚏！”
宁洲捂着嘴打喷嚏，浑身都打了个颤。
“快披上！”宁洋从衣服堆里找出宁洲的，扔给他，“出着汗容易感冒。”
“嗯……”宁洲带着鼻音应下，乖乖穿上长袖队服。
杜骏攒点好球员数量：“准备拉伸，回到球场分散开，隔两臂距离！”
“是！”
“等等！你们一会儿再做！”华国队一个助教匆忙跑来，“有记者采访，都跟我来，简单说几句再给你们时间拉伸！”
华国男排前几年于世界二十名上下沉浮，媒体关注度低。
就算有媒体报道，也象征性地采访罗教练、队长杜骏几句。
球员们当土包子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聂飞昂嚎出了尖叫鸡的效果：“采访！？采谁？采我？”
“走走走！上电视！”许子畅把那一撮黄头发转到显眼处，“记者都来拍我吧！”
VNL设置的记者席就在球场内。
巨大的广告牌前，一部分观众席被分隔出，记者们探着话筒拦人就问。
赛事举办方这次按照球队影响力分配记者数量，留给华国记者的名额不多。
聂飞昂冲过去，不等记者问，就把嘴巴凑到话筒前：
“这次打入VNL八强，我首先要感谢队伍……”
“咳！”许子畅将话筒从他嘴边抢过来，神采飞扬，“没错，我就是队伍危难之际接起重要一传的实力主攻——许子……”
聂飞昂跟他夺来夺去：“你非要和我抢一个？”
记者盯着被暴力对待的话筒，心惊胆战：“两位选手，我还没问呢……”
“不好意思，年轻队员们有些心急，给你添麻烦了。”
庞天泽圆脸富有亲和感，双手分别放在许子畅和聂飞昂的后脖子上，能发出炮弹球的手劲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脖子掐断。
“二傻”立刻噤声，在镜头前展现了良好的“队伍纪律”。
队长杜骏、副队长邵秋、天才自由人宁洋、强势打下最后一分的余柏……
记者们分别拦住队员采访。
宁洲躲在边边角角，不感兴趣。
“宁洲！宁洲——”
宁洲顺着叫声寻去，记者席中一名华国记者蹦跳着朝他招手：“宁洲你好！可以接受采访吗？”
宁洲礼貌点头，向记者走去……
正巧这时，D国队球员们也来统一采访。
擅长发侧旋跳发球的1号紧靠在宁洲旁边接受访问。
1号回答问题期间，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瞟宁洲……
华国记者看出宁洲在意得要命，主动提出：“我能听懂他们交流的内容，需要帮你翻译一下吗？”
于是记者暂时充当同声传译。
D国记者：“男排队长你好！你最喜欢哪种球风呢？”
1号：“我喜欢正面对决的类型。最讨厌把对方晃来晃去、戏弄人的！”
D国记者：“呃……我没问后半部分。”
宁洲：你干脆直接报我名字算了……
华国记者翻译完，进入正题：
“宁洲，恭喜华国队赢得首场淘汰赛！听说直播间都被欢腾的弹幕卡爆了！”
宁洲带着谢意浅笑：“感谢大家支持！”
记者看到他的笑容，表情开始犯迷糊：
“你下一期综艺会回归吗？余氏的代言人选定了吗？什么时候才能在镜头中经常见到你呢？”
粉丝之魂大爆发！
宁洲无奈：“记者女士，您还记得我是排球运动员吗？”
“哈哈抱歉，请问比赛中遇到……！”
“嗖——”
记者眼中一道黑影划过。
她心觉不妙，瞳孔映出一颗快速行径的排球，直冲她面门而来……
“嗯？”
宁洲视线微沉，转头间，眼角仿佛在空气中拖曳一道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