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明明是极恐怖的画面,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林意应该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林意见到这样的场景,不仅不觉得恐惧，反而还手指微颤，隐约有一股兴奋感。
这什么情况啊？
林意赶紧撇过头不去看讲台上形容越发恐怖的老师，他害怕，害怕他控制不住,真的上前去邦邦给老师两拳，那就搞笑了。
可是不对劲啊。
林意蹲在墙角，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分明从小就是一个三好青年，向来是温和有礼的，怎么就会有这么暴力的想法？
“同学，同学？”
听到声音,林意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青紫的脸，眼眶凸起，头顶的血液干涸,形成一道道凹凸不平的痕迹。
“同学,你没事吧？怎么上课时间蹲在这里？”那张恐怖人脸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关切极了。
林意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分辨出什么来。
“同学,为什么不回答我？”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青白人脸不耐起来，目露凶光地盯着林意,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上还残留着细碎的肉丝，“不好好学习的学生，不应该活下去！”
恐怖怪脸朝着林意咬了下来，光看这场面就已经足够骇人。
可林意却丝毫不觉得恐惧，只是抬起手，轻飘飘落在怪脸的下巴上，然后在怪脸奇怪的目光下，轻而易举地将怪脸撕成两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我可是……”
苟延残喘的怪脸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林意已经抬脚踩了上去，顷刻间，那张怪脸以及怪脸连接的庞大身体竟全都化作虚无。
解决掉怪脸，林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弯腰看了看自己的脚，干干净净的没错啊，可这什么情况？
这明明是这么恐怖的鬼怪，他怎么说给弄死就，弄死了？
吞咽了口口水，对于林意来说，发现自己能轻而易举解决掉鬼怪这件事，远远比他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些不科学因素还有恐怖。
就在这时，林意眼前的走廊忽然如同水面涟漪晃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顾绥。
不是这个顾绥，是那个和顾绥拥有同样容貌的人。
他似乎正坐在山谷里，怀里还躺着什么人。
角度问题，林意看不到他怀里躺着的人的脸，只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流淌出来的强烈的不舍和担心。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怀里的人，里面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你是谁？”
林意不自觉问出声，捂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好疼，这里，好疼。”
这个人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他和顾绥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忽然，那人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越时间和空间，最后落在了林意身上，“我等你。”
下一刻，水面荡漾，眼前的走廊恢复原状，再也没有任何异常，那人也消失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
怎么就说一句话人就没了？
没等林意想明白，他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再回头，看到的便是满脸担心的顾绥。
明明和那人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可林意就是觉得这个顾绥很不对，浑身上下就没有对劲的地方。
“没事吧？”顾绥朝林意走了两步，在看到林意似乎有些抗拒的表情时又猛地停下，看上去颇有些受伤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林意不动声色道：“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恍惚了，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顾绥不置可否，只沉默地走到林意身边，看他的动作似乎是想要扶林意一下，但最终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你……”
顾绥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你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学校很奇怪，阴影中仿佛隐藏了无数的怪物，最终林意点头，两人去请了假，顶着阳光出了学校。
走出学校的一刹那，林意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却发现明明他们就站在阳光下，可学校却像是一张拥有着深渊巨口的怪物一样，随时准备将人吞噬下去。
“怎么了？”
林意愣了愣，最终收回目光，微微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然而林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收回视线的一刹那，学校的窗子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笑容，目送着林意远去，甚至有的人还抬起胳膊挥了挥。
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幺蛾子，只是林意心底藏着事，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林意照例要和顾绥告别，却在林意开口前，顾绥抢先道：“我再送送你吧。”
林意：？
顾绥轻笑着摇头，“不然，我害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林意勉强笑了笑，“怎，怎么了吗？”
谁知道林意提问，顾绥却不回答了，只摇着头，抬脚进了林意家所在的小区。
在顾绥迈步进来的那一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波动以顾绥为中心扩散出去。
似乎感觉到什么，林意转头看他，但到底没说话，两人就这样保持安静，直到到了单元门门口，林意才停下脚步，“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顾绥叹了口气，“那也是我。”
“你？”
顾绥扳过林意的身子，让林意正面对着他，阳光照射下，林意看起来美好得不像话。
顾绥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脑海中真正的顾绥和林意的记忆正在复苏，一帧帧闪烁而过，顾绥觉得脸有点热，心口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酝酿。
那是嫉妒。
嫉妒真正的顾绥，也嫉妒林意。
“那是以前的我，小意，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们重新在一起，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生活下去，好不好？”
迫切的，热烈的，林意被骇了一跳，喃喃道：“小……意？”
他叫林星陨啊，为什么要叫他小意？
小意是谁？
忽然头疼起来，林意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顾绥，恍惚中，好像看到现在学生模样的顾绥变换了另一副模样，变得成熟，变得冷峻，脸上线条冷硬，眼中却满是关切的担忧。
是他熟悉的人，可他不记得了。
“没事吧小意？”
拒绝顾绥的搀扶，林意踉跄着往楼道里去，“不用跟着我，我没事，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这句话是有力量的，顾绥明明已经迈出去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单元门仿佛有一道结界，阻挡着顾绥的进入。
顾绥只能看着林意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
事实上，这道结界对于顾绥来说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打破，甚至他能强行改变这些所有会引起林意怀疑的事和记忆。
这也是顾绥最开始的计划，将林意永远困在用林颂和他自己的记忆构建出的幻境里，逼迫顾绥和他融为一体。要是最后他的意识被顾绥的意识影响，真的对林意产生什么不一样的情感，那也无所谓，他大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捏造一个林意，创造生命这种事，对于神明来说，并不困难。
可现在他却不想这样做了。
他忽然不想要伤害林意了。
林意就应该是鲜活的，自由的，不该是被他塑造出的，虚假的林意。
顾绥瞳孔微微改变颜色，他的视线能透过无数钢筋混凝土结构，直接看到林意的动作。
林意进了屋子，林意躺到了床上，林意似乎睡着了，微微蹙着眉，可爱极了。
半晌，顾绥收回目光嗤笑了声，“顾绥，我说我们其实是一个人你还不相信。”
林意睡得并不如何安稳，他做了梦。
梦中有很多看不清脸，但是十分信赖他的人，他们一起冒险，一起开心，一起难过，最后他亲自送他们走向死亡。
“小星星，不要难过，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会长，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继续加油，带领同荒走下去，说不定我们还有再次想见的那一天。”
他们是谁？
血色下，林意看着眼前的黑影，心脏被攥住一样得疼。
他们很熟悉，好像他们的名字就在他的嘴边，可他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忽然，一只手搭在林意的肩膀上，林意转头，看到了顾绥，顾绥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是笑着的，“小意，我相信你。”
你是谁？
你们是谁？！
猛地，一个念头从林意的脑海中闪过，“顾绥，你才是真正的顾绥！”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刹那，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他熟悉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墙壁。
他还在家里。
“顾绥……在等我。”
“咚咚。”
敲门声响起，随后林母的声音响起，“星星，你还好吗？你们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生病了，我可以开门吗？”
林意心头轻颤，他忽然有点不敢出声，也不敢去开门，就好像……开门之后的后果并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一样。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步步靠近房门，然后他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不行，不可以！
不能打开门！
门后面……门后面有什么呢？
林意不想去深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耳边像是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尖叫声、哭泣声，人来人往的声音，救护车的鸣笛声。
不能开门。
只要不开门，那就……
那就什么呢？
他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手掌微微用力，门被打开。
林母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站在门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星星，你没事吧？”
林意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没事，妈，你……”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林母忽然笑出来，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下一刻，林母变了一副样子，脑袋崎岖变形，满头满脸的血，淡蓝色的裙子被鲜血染成深紫色。
可她还是看着林意，眼中都是自豪。
林母伸出扭曲变形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了林意的脸颊，“妈妈就知道，我们星星是个好孩子，哪怕没有爸爸妈妈也能把自己和弟弟都照顾得好好的，星星，妈妈很高兴。”
“妈……”
“星星，妈妈走了，不要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向前看，前面才是你该走的。”
他知道了，打开门，他就是没妈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