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意,他在等你。”
谁在等他？等他做什么？
林意还要问话，却见小红已经身形已经若隐若现，竟是濒临崩溃消散的边缘。
“你怎么了？”林意冲上前,想要捞起小红的魂魄，然而他的手径直从小红的魂魄上穿过，半点感觉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小红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正在溃散的身体，蓦地,竟然笑了出来，“我早就该死了。是我害死了大厦里那么多人，我早就该偿还我的罪孽。”
“你……”
小红看到林意微红的眼眶，笑容越发大了，“那位大人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一个，心软的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心软,活不久啊。”
林意心情复杂，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小红身后出现一道道虚影,正是林意刚进入照片世界时出现在大厅的那些人。
但此时的他们神色呆板,目光呆滞，根本没有刚刚的灵动有生气。
小红挥手，这些虚影瞬间化作一团团晕染着白色的光团，上上下下飞到林意面前。
林意不禁问道：“他们就是大厦里除了顺德发公司外其他人的残魂？”
“是它们,我害死了它们,不能再看着他们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所以我央求那位大人将它们切割,怨气切一块，污染切一块，剩下的理智部分，我把它们存放到了这里，现在我把它们托付给你，也算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林意，大人在等你，到地下去找他。”
声音越来越轻，林意看过去的时候，小红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小红消亡，照片世界也在被毁灭，一切又很快尘埃落定。
从照片世界里出来，林意还有点愣愣地缓不过神来。
“你总算出来了。”远远的，林意听到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循声看去，是师泽洋和无名。
“怎么样？没事吧？”师泽洋撑着腿喘息两声，“刚刚的照片世界，只有你能进去。是不是因为你不是玩家的原因啊？”
林意“啊”了声，直到师泽洋伸手在他眼前晃动才回过神，“我刚刚……”
“嗯？”师泽洋温柔引导，等着林意说出之后的话。
林意垂眸想了会儿，“嘶，我刚刚去什么地方了？怎么头有点晕，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这时林意感觉裤子口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横冲直撞的，随手一掏，一连串光团从林意裤兜里奔腾飞出。
“这都，什么啊？”
眼看着林意真情实感的疑惑，师泽洋和无名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生出那股不好的预感来。
师泽洋声音干涩问道：“你，你不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
林意从口袋里源源不断的光团抬起头，“啊？发生什么了？我们不是要去找小红吗？嘶……之后呢？”
“之后你……”
师泽洋话只说出一半，忽然感觉压力像大山一样压过来，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也重新讲他们覆盖。
时间到了吗？
师泽洋胸口一痛，紧接着殷红的血从唇角溢出，一时支撑不住，竟是半跪下去。
跟在他身后赶过来的无名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八卦盘若隐若现，最后消失。
林意扶了下师泽洋，“你这是怎么了？”
师泽洋抹了下唇角的血，反手拉住林意的胳膊，“你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等待林意回应的功夫，师泽洋和无名对了个眼神。
按照常理，游戏不应该这么快重新将规则覆盖回来。
当然，因为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这个理也只是师泽洋他们根据游戏的注视感推测出来的。
但不论如何，游戏规则的重新覆盖也不该这么……突然。
看着正在一边像捏捏捏乐一样揉捏魂魄，一边皱眉思考的林意，师泽洋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林意刚刚在照片世界里，一定知道了什么涉及到游戏核心的事情。
所以刚刚那面可以充当水镜的镜子碎了，他们不能再窥视照片世界，林意也失去了那段记忆。
数个念头在师泽洋脑子里转了个圈，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目露关切地看向林意。
林意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头，“想不起来，就记得，小红说好像有什么人在等我。”
“什么人？”
“想不起来了。”林意突然“哦”了声，“小红还拜托我超度它们。”
说着，林意把手里瘫成饼状的灵魂光球送到无名面前，“感觉你的专业更对口。”
接过灵魂光球感应了下，无名遗憾摇头，“不行。”
诶？
“之前说过的，整栋大厦有结界，这里的魂魄已经被困住，我超度不了。”无名随手拿出一截桃木枝，围绕在林意身边上下飞舞的灵魂光球立刻乳燕投林一般进入到无名手里的桃木枝中。
“只能等破坏掉大厦的结界再说了。”
林意看着那截桃木枝，手指有些痒痒，能收集魂魄诶，还是全自动的。
高级啊！
很酷欸！！！
或许是林意的目光过于炽热，无名拿桃木枝的手指蜷了蜷，随即又从衣袍里掏出一根桃木枝递到林意面前，“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着玩吧。”
林意眼睛一亮，道谢后立刻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把玩，把玩够了又随手揣进裤兜里，末了赞扬一句，“你可真是个好人。”
无名就只是笑，“不值钱，玩坏了我这里还有。”
一旁的师泽洋看得牙酸。
无名果然不愧是神鬼莫测的副会长，就是大方啊。
能储存这么多魂魄的桃木枝能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吗？
还拿着玩？
这话要是被其他玩家听见，他们不得抱着自己花了几万积分从游戏商城买的【无名道长倾情推荐，可自动收集魂魄的储魂枝】哭啊？
——
【无限游戏还会出bug？刚刚为什么直播断开了啊？】
【这是重点吗？你们看看林意手里拿的是什么啊！这个道士也太嚣张了吧？几万的道具，说送就送出去了？】
【是的，这个道士确实嚣张，不过我从刚开始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他看上去很眼熟吗？】
【眼熟？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这个道士是神鬼莫测的副会长无名道长吧？】
【……】
【……】
【之前那位……你好像发现华点了。】
【艹？】
【等一下，既然这个道士是无名道人的话，那你们看跟在道士身边那个，会不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靠……那之前又以为仁兄的猜测……该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副本的玩家，都，都隐藏实力进来的？不是，他们图什么啊？】
【就是啊，图什么？】
【总不会是图小林意吧？】
【？怎么突然没人说话了？】
【不是，只是觉得你可能又一次发现了华点。】
——
“啊，我想起来了。”林意头顶的灯泡突然亮了下，“之前我们看到小红的日记本上不是说有人告诉她，她已经死了吗？”
师泽洋和无名同时点头。
林意又道：“我刚刚问了小红，小红说她刚做鬼的时候很虚弱，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遇上这个人，鬼，是她蛊惑小红放火，也是她给了小红力量，让小红能作恶。”
师泽洋急急追问，“那鬼是谁？在哪里？”
林意遗憾摇头，“不记得了。”
无名问道：“所以你刚刚说的有人在等你，是这个人，鬼？”
林意深吸一口气，做沉思状，好半晌才肯定地摇头，“不是，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我记不太清了。”
“还真有点怪欸。”林意挠了挠脑袋，“刚刚的事，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仔细想想，又能想起来个七七八八，唯独这一点。”
“这个据小红说的正在等我的人，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挠挠头，又挠了挠头。
交换了眼神后，师泽洋心中有了定论。
看来让游戏破防的，就是那个正在等待林意的人。
但……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连游戏都能影响到？
甚至都不是影响了。
看游戏破防的模样，简直就是忌惮。
“你们，在这里啊。”忽然闯进来的声音打断了师泽洋的思考。
循声看过去，就见脸色惨白惨白的叶子昂和光头壮汉陈哥一齐走过来。
叶子昂走到林意身边，一下子就烂泥一样堆坐下去，“我找你们，找得好辛苦啊。”
陈哥在一旁撇了撇嘴，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但面对林意的时候，却又带上了笑，解释道：“这小子胆忒小了，屁大点动静就给他吓得吱哇乱叫，吵得要命。”
说完，陈哥苍蝇搓手，高高壮壮的大男人硬是表现出了小媳妇的娇羞，“那什么，刚刚听Angel说，你已经知道我们都不是人了？”
林意扯着叶子昂的胳肢窝把人拽起来，抽空回答了陈哥的话，“是的，没想到你们生前过得那么惨。”
态度随意得就像是在拉家常。
师泽洋和无名诡异地觉得有些习惯，只剩下旁边的何颖芝，呆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
半晌后，何颖芝感叹出声，“果然不愧是他啊。”
胆大，恣意妄为。
陈哥显然很能接受和林意的这种相处方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哎呀，我本来还打算回老家参加葬礼呢，票都买好了，第二天的票，结果那天就发生了那事。”
末了，为自己鞠了把辛酸泪，“时也命也，谁也怪不了。”
师泽洋瞪大了眼睛，他进入无限游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豁达的鬼。
不死心地问了句，“你就不怨吗？”
陈哥冷眼看向师泽洋，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怨？怎么不怨？但天底下神经病多了去了，点背呗。”
说完，陈哥皮肉腐烂，露出死相，“怎么？你是迫不及待想看我变成怨鬼，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游戏的注视已经回来，只能压制实力的师泽洋哪里敢认下这么大的罪过？
当即干笑起来，“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好奇，你的心态，这么好。”
陈哥上下打量师泽洋，像是在判断师泽洋的话是真是假一样，半晌，才收了死相，“也不好，最开始也是想要把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拉下地狱的。”
“那你……”
这次，陈哥没再发难，只是面露感慨，“但是后来我遇到他了啊。”
陈哥慈祥地看着正在扶着叶子昂去一边坐下的林意，脸上竟露出了似乎是满足的笑容，“林意啊，是个很好的人，按照小说里的说法，林意就是我们这些鬼生命中的一束光。”
“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地让我们心里觉得舒服，总是能让我们觉得，我们其实还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变成怪物。”
这话说完，陈哥看到林意的小身板拖动腿软得和面条没有两样的叶子昂有点困难，带着笑，小跑着过去给林意搭了把手。
林意似乎对陈哥的帮助很感激，笑容满面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师泽洋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互动，跟着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的无名道：“我好像，有了一个猜测。”
“为什么顺德发公司的员工和其他地方的鬼不一样？”
师泽洋比了个大拇指，“知我者，无名道长是也。”
收回手指，师泽洋又开始说起正事，“一开始我以为顺德发的例外是因为整件事情的源头在顺德发，现在看来，应该和林意有关。”
无名没有接师泽洋的话茬，只是提出问题，“我在想，游戏里的鬼怪也能被感化吗？”
“啊？”
无名指了指兴冲冲的陈哥，又指向楼梯口，大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的Angel，“按照我们总结出的结论，鬼怪自然是天然就和人类为敌的，但是你看这里的鬼，凡是有理智的，每一个都对林意十分关切，是因为我们是玩家，林意是NPC的缘故吗？”
师泽洋尚且没来得及答话，一直没凑上前的何颖芝却是率先开了口，“游戏里的鬼怪不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见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何颖芝抿唇道：“这是柯晨他们之前研究后才得出的结论，鬼怪也有自己的喜好，只要找到针对的方法，他们甚至会和玩家做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师泽洋嘴张得大大的，看着何颖芝淡漠的表情，“这，骗人的吧？”
但随即，师泽洋又想到之前他在论坛上看到的一篇“论玩家爱上NPC的可能性”的帖子。
不自觉吞咽了口口水，还，还真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