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意在做梦。
为什么会有这个认知？
因为在林意的视线中,还有另一个自己。
但林意觉得这人和自己不像，不是长得不像，而是气质。
没错,这个自己太紧绷，像是一根随时能这段的弓弦，也太警惕，像是一把随时能嗜血杀人的刀。
“会长。”
“会长。”
路过的看不清面孔的人纷纷和另一个自己打招呼，而另一个自己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属,只匆匆点头算作回应。
路仿佛很长，他和另一个他走了很久，久到后来不光是路过的人，就连周围的环境都模糊不清起来。
终于，他停下来，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手摩挲在房门上,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林意自然跟着,只是这个房间有点黑，林意乍一进去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样。”他嘟哝了声,随手打开了旁边的小夜灯。
房间内仍是模糊不清的，但唯独端坐在床上的那个人，林意看得清清楚楚。
鹤发童颜，一身藏蓝色道袍,手腕上却挂了串佛珠。
这什么怪异打扮？
林意心里嘟哝了句,便听到那道士开口说道：“我现在又不是人，做鬼怕光不是很正常嘛？”
他没有和道士争辩,只找了张椅子坐着，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决断了？”反倒是道士先开了口。
“嗯，我去。”
道士猛地从床上起身，飘荡到他身边，这时林意才注意到，这道士是半透明的，竟还当真不是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了，同荒会怎么样？那些奉你为神祇的人，他们会怎么样？”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道士在房内转了两圈，转得小夜灯都滋滋啦啦一明一灭才终于停下，“我知道你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你舍得吗？前些日子你不是才说你交了个男朋友？”
提起男朋友，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在笑，可眼角却有泪水流了出来。
“但是没办法啊，慧姐、晨子，他们都走了，如果不是我去的话，他们就是平白牺牲了。”
道士嫩嫩的小脸严肃地盯着他，半晌，忽然道：“我能信任你吗？大家能信任你吗？”
他没说话，只睁开眼，对着道士笑了下，擦干眼泪，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一把年纪了，还总是瞎晃悠什么？”
林意正要跟着他离开，却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蓦然回头，只见那鹤发童颜的道士正盯着他，仿佛真的能看到他一样。
——
神鬼莫测。
“祖师爷这是怎么了？”
两个小道童看着紧闭的门扉，急得像两只蚂蚁。
“自从祖师爷醒来之后就再也没睡过觉了，刚刚突然说他困了，该不会，是祖师爷清醒的时间到了，不会再醒来了吧？”
“啊？祖师爷怎么可能醒不过来？！那可是我们的祖师爷！他不会醒不过来的！”
说着，这个小道童竟然抹着眼泪，哭天抢地起来。
哭声太大，震得旁边的小道童连说出的安慰的话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打开，鹤发童颜的半透明道士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哎呀，你们哭什么呦，我这不是还没死嘛。”
小道童立刻顾不上哭泣，飞扑上去就要抱住道士，但他却忘了，道士现在没有身体，他只能穿过道士，差点栽到地上，好在另一个稳重些的道童伸手扶了下他。
“行了行了，我就是睡了一会儿，看给你们吓的。”道士在两个道童头上轻飘飘弹了下，当然，没有弹到，“去把无名找来，就说我有事要交代他。”
两个道童再三确定自家祖师爷没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道士目送着两人远去，低声喃喃道：“当年的事成功了，那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杀死他。
——
昨晚那个梦做完林意就醒了。
然后他抱着被子，软塌塌的，猫饼一样瘫在床上，一直失眠到天亮。
林意不是一个敏感的人，甚至他都不是一个擅长思考的。
不然早在诡事大厦之后，他就该怀疑一切了，哪还能安安稳稳跑来长水六中做老师啊。
但经过昨天文芊亿的事，还有那个梦，林意实在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以及他究竟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好吧，其实林意隐隐约约确定自己可能真的是天外来客，而这个世界大概率也真实性存疑。
可是不应该啊。
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还有顾绥。
那么好的顾绥，怎么可能是虚假的？
林意想给顾绥打电话，但手指放到手机上，颤抖了两下，却怎么也摁不下通话键。
“承认吧林意，你就是个懦夫。”
他就是害怕发现顾绥真的是虚假的。
林意头疼地撞了撞身后的墙壁，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忽然，林意的手机震了下，抬起一看，林意登时僵在原地。
那是一条短信，来自顾绥的短信。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不到十个字，却叫林意心头安定下来。
不管顾绥是什么人，只要他是真实的，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就够了。
——
昨夜没睡好的症状就是林意进办公室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本身皮肤就白，以至于这两个黑眼圈竟然十分显眼。
原本还焦头烂额写检讨材料的体育老师见到都停下手里的笔，夸张地问了句，“林老师，你昨晚是去扮演大熊猫了吗？”
林意敷衍地解释了句，“昨晚做了个梦，后半夜没睡好。”
“梦到什么了？”
本来林意是不想说的，但看鬼使神差地，林意问道：“你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哈？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哲学了？”体育老师摸了摸后脑勺，斟酌了会儿，“无所谓吧我觉得，管他是真的假的，我自己开心就好了啊。”
“那如果你的亲人或者你的爱人是虚幻的，那怎么办？”
体育老师绕着林意转了一圈，探手摸了摸林意的脑门，“你这也没发烧啊，想那些做什么？不求天长地久，只愿曾经拥有懂伐？”
曾经拥有吗？
拨云见日！
对啊，管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日子总要那么过，更何况，那些玩家道具那么多，这个游戏也那么神通广大，就算顾绥真的是假的，那游戏也有办法让顾绥变成真的，对吧！
这么想过，林意心情越发愉悦，仿佛脸上挂着的黑眼圈都淡了些，“那我先去机房了，昨天领导和我说，以后不让我随便生病了。”
体育老师回到自己座位上，“我也是，上了这么多年班，终于健康起来了。”
走到门口，林意忽然问道：“你觉得孔蓁的事，是怎么回事？”
透过门上的玻璃，林意看到体育老师的模样正在发生变化，他的身体开始腐烂，雪白的指骨点着肉已经脱落，只剩下骨架的下巴，森冷的牙齿上挂着没有腐烂完全的肉，“孔蓁的话，还挺可惜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家里条件差，但她自己争气，就是可惜没遇上好人。”
“所以孔蓁被霸凌的事，你也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能怎么办？”体育老师叹口气，拖动褴褛的衣衫，低头继续写检讨，“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体育老师啊，陶乐然家里怪有钱的，她家说让我下岗我就能下岗，我能怎么办呢？”
林意多看了体育老师两眼，最终沉默着离开办公室。
看来体育老师和其他人的看法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觉得孔蓁是因为霸凌才自杀的，当然，校领导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孔蓁是因为高三压力大才跳楼的。
或许只有他知道孔蓁不是自杀。
不对，说不定那些玩家会知道些什么。
这么想着，林意脚步转动，朝着高三（六）班的方向去了。
高三（六）班此时正在进行一场闹剧。
或许算不上闹剧，因为这就是经常发生的固定节目，只不过节目里的主人公换了一个罢了。
陶乐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冯青青，冷笑着抓住冯青青的头发，拖着她摔到地上。
冯青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直到被陶乐然抓着领子质问才回过神来。
“我没有，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欺负孔蓁。”
冯青青长得清秀，像朵清纯的小白花，看着气质还和孔蓁有几分相像。
原本对冯青青有十分厌恶的陶乐然看着冯青青的脸，这份厌恶也上涨到了二十分。
“不是你？那还有其他人吗？”陶乐然目光从班级里其他同学身上扫过，被她目光触及的学生立刻低下头，不敢引起陶乐然的注意，“你看，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在欺负孔蓁啊，只有你。”
说着，陶乐然还扇了冯青青一个耳光，冯青青想还手，却被陶乐然身边的小跟班死死抓着，半点都动弹不得。
“哎呀，是不是打扰到大家了？”
陶乐然笑吟吟地看了圈，“我先带青青出去了，大家好好学习哦。”
冯青青被强迫地扯着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求救似的看了眼她的室友，可惜冯青青的室友始终低着头，一点想要回应她的意思也没有。
走了没多远，几人正面撞上要去六班的林意。
林意看着几人的站位，蹙眉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陶乐然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冯青青的肩膀上，“青青有点不舒服，我们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再拙劣不过的理由。
林意还要说什么，却听陶乐然挤眉弄眼道：“林老师，注意点分寸，毕竟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计算机老师，犯不上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惹上事，对吧。”
林意愣了下，陶乐然几人已经趁着这个功夫架着冯青青离开。
“所以这所学校的老师不管孔蓁被霸凌，就是这个原因吗？”
“为了自己的前途。”
人之常情，可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
林意转身去看陶乐然四人的背影，忽然，他看到陶乐然的影子晃动了下，紧接着浓重的黑色从她的影子中脱离出来，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往上爬，最后停在陶乐然的肩膀上。
忽然，那团漆黑回过头，青紫的面孔，怨毒的眼神，那张脸赫然就是孔蓁！
蓦地，林意忽然想到第一次时间混乱时见到的陶乐然。
她身后跟着的那张脸，似乎还真有几分像孔蓁。
已经走远的陶乐然忽然摸了下后背，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后背好像疼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