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第 62 章
窗帘拉上,一丝光都透不进屋内，在这样漆黑的空间内，隐约亮起蓝色的光芒,得以让他看清主人的脸庞。
纷乱的思绪如狂风席卷过他的大脑，随着核心高速运转,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核心终于又响起了“咔嚓”的破裂声。
他感受了一下,应该是烧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顺着烟雾看去,正是从1524521的头顶冒出来的。
1524521看着主人,当看见他皱了一下眉,就立马伸手捂住了头顶，试图挡住烟雾的弥散。
“啪。”
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声响，几乎只有屋内的小机器人会注意到。
1524521又看了一眼主人，伸手扶着主人躺好，又望他怀里塞了一个枕头，然后走向房门口，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今天又见到主人了。
好开心啊。
1524521嘴角扬起,第一次没有按照设定或哭或笑，而是完全遵循自己的意愿表达情绪。他表达的方式略有生涩,看起来甚至还不如设定来的笑好看,但超越了程度设定的情感本就意义非凡，那是设定无法带来的震撼。
1524521走在寂静无人的小道上,周围的灯光忽然不规则地闪烁，而随着他的靠近,道路两侧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嘶——滋滋——滋啦——
大约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路灯疯狂频闪，抽风了三四秒钟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路灯的下方。
“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赫伽银灰色瞳孔下流淌着细碎的电光，他赫然也是一个机器人，正说着，视线就从1524521的脸上移动到了他的头顶。
1524521的头顶还冒着青烟，他就这样顶着一个烧坏的核心走了一路。
赫伽：“……”
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厉害还是说他蠢。
1524521却没怎么听赫伽说的话，他一个小破烂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别的事情了，和赫伽说话，他觉得好浪费。
赫伽一副早就知道你这模样的表情和语气：“你看看你，都损坏成这幅模样了还想着找你的主人，可你的主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又怎么会让你流浪在外，还让你顶着这幅残破的身躯活着？”
赫伽的语气满满都是对沈雾的嘲讽，他也是一个觉醒的机器人，还是前段时间市中心那场机器人暴乱事件的领导者。他的主人性格很差劲，曾无数次因为好玩活生生把他拆解成了数十块，他痛不欲生，因为恨觉醒，在那之后他偷偷联合了同样对人类存有恨意的机器人，反杀了主人后就迅速宣布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他是来劝1524521放弃主人，加入机器人联盟的。
赫伽微笑：“人类狡诈，根本不值得信任。如果你同意加入我们，和人类对抗，我可以帮你换一具性能更好的身躯。”
他开出了充满诱惑力的筹码，根本不担心面前的小机器人会拒绝。
同为机器人，他看得出来1524521的身躯已经快要崩溃了，如果不尽快换躯壳，他就会走向末日。
如果是觉醒前的机器人或许并不畏惧死亡，当觉醒后的机器人对世界充满好奇，怎么会舍得死去？
赫伽微笑着朝1524521伸出了手，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听到换身躯，1524521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赫伽，但他没有伸手去握赫伽的手，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说我不想离开主人呢？”
赫伽说：“不行，你的主人也是人类，你必须离开他，并向他复仇。”
1524521顿了下：“你是要我学习你，杀了我的主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机器人又不是靠听觉听声音的，赫伽听的清清楚楚的。
听到前任主人，赫伽的表情不悦道：“当然。”
1524521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别样的情绪。
赫伽又道：“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劳，绝对不会让那个人类有再次操控你的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被迎面而来的拳头打断了。
砰——
赫伽眼中出现惊怒的神色，他接下1524521的攻击，却意外发现他的力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尽管他挡下了那一拳，但也被反震力给击退了三四步。
“我不会离开主人，也不会背叛主人。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加入你的组织。你不要来找我了，不然的话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1524521很讨厌赫伽，不仅仅是赫伽像个牛皮糖一样缠着他，还有就是他对主人的态度很不好。
赫伽眸光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爱上了那个人类吧？”
“你一定会后悔的。”
1524521没有说话。
他和赫伽开始了属于机器人之间的对抗。
赫伽盯着1524521，电路连接，又中断，然后再连接，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指令下达声响起，两个机器人身后的路灯悉数亮起，进而侵占原本属于对面的路灯。
1524521呼呼冒着烟，他像个烧开的水壶，越是运转，水壶里水就蒸发的越快。
赫伽的一只眼睛忽然炸开，变成了漆黑的孔洞。
他确定了自己是真的被对方给炸了，望着1524521的眼神中有愕然也有丝丝忌惮。
赫伽不是个鲁莽的机器人，他是真的觉得能胜过1524521的。
但事实就是那样不可置信。
这个全身零件破破烂烂的机器人居然打败了他。
赫伽的四肢还有些发麻，是错觉吗？在刚刚被强占路灯控制权的那一瞬，他的核心运转也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可这怎么可能呢？
赫伽并不愿意相信这个荒谬的猜测，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认识到了1524521并不好惹，至少在他没有完全的把握控制住1524521前，他需要搁置原先的计划。
赫伽转身走了，连带着他身后的路灯也熄灭了。
1524521静静地等待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右手臂，只听见“咔嚓”一声，小臂就掉了下来。
“又坏了。”
1524521面不改色地将小臂接回去，但零件损坏的程度太高了，即便是接上了小臂，也没有原先使用的时候那样灵活了。
他想起来了赫伽说的话，叹了口气。
他又学会了惆怅。
好讨厌的感觉。
*
梦中，我骑了一晚上的自行车，也捡了一晚上的钱。
原本我也不觉得这是个噩梦，毕竟有钱捡。
可就在梦的结尾，自行车终于不堪重负爆胎停下来了，那个该死的顾昇居然也跟上来了。
我低头数钱，却发现钱上也印着顾昇的脸。
吓。
我嗖地爬起来了，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噩梦啊噩梦。
我打了一个哆嗦，花了三分钟时间冷静下来，然后走到了桌子旁给自己倒水。
我懒懒地坐下，继续平复心情。
……那是什么？
哪里来的纸条？
我眼尖地看见了压在水壶下面的便签，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想，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伸手将便签抽出。
[主人，早上起来记得一定要吃早饭！]
留言下面还有一个笑脸图案。
我默默把便签放下。
真受不了。
这就是不忘初心吗？
即便是跑路了也要抽空回来叮嘱主人好好照顾自己。
话说，他以前还会给我买早餐的。
我想着，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门。
我低头一眼，地上摆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中式早点。
一看就贵。
不对，他哪里来的钱？
我皱眉，转而想到1524521的黑客技术，有些怀疑他跑去银行后台浪了。
我咬了一口早点，转身进屋，但没有关门。
早点是热的，1524521一定没有走远，也可能就在这附近。
我相信他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绝对不要暴露在众人面前。
1524521当然没有出现，倒不是他完全明白了我的想法，而是他怕被我讨厌，所以只要我没有允许他出现，他就不会出现。
于是我的周围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监视我的人迟迟没有发现1524521，急的都快抓狂了。
“不是，那个机器人真的回出现吗？”
“大部分觉醒的机器人都不喜欢人类，最讨厌就是前任主人，这个机器人应该也是，他早就跑了吧？”
“不对啊，我亲眼看见这个机器人抱了他的主人，主人没让他走他都不走的，很忠心的。”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1524521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逃脱了人类的抓捕和监视，他消耗着本就不多的能量，穿梭在大街小巷，每天换着花样给主人送吃的。
有一天，他送的早餐旁边还多了一束鲜花。
我刚把鲜花捡起来，就听到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好漂亮的花。”
闻笙走了过来，说：“是谁送你的吗？”
我摆摆手：“怎么可能？”
闻笙微笑：“那能送我吗？”
我：“……”
他不是不喜欢鲜花吗？
我犹豫了下，没有答应下来。
闻笙有些失落道：“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我越来越觉得闻笙有些奇怪了，可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严肃起来，说是要和我聊聊手术的事情。
我连忙让出位置让他进屋，然后合上了房门。
等我把闻笙送走，已经是下午了，我看着地上碎掉的花瓶，叹了口气。
行吧，也没地方插花了。
这一切都被躲藏在某个角落里的小机器人看尽眼里，他看了好久，最终下定了决心，悄悄溜了出去，跟上了闻笙。
闻笙刚坐上车没多久，就对着司机道：“停车。”
司机立马停车，闻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闻笙扫视着四周，然后道：“跟了一路不累吗？出来吧。”
一片沉默。
闻笙却不着急，为了今日他已经计划很久也等了很久了，所以他有的是耐心，不差这一点时间。
另一边，1524521从一家影像店里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袋子，随着他的走路，袋子里不断发出了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啪。
1524521将袋子一扔，袋子里的东西飞出，咕噜噜地滚到了闻笙的脚边。
米粒大小金属。
他相信闻笙一定不会陌生的。
1524521困惑道：“这些……都是你安的。”
闻笙看也没看地上的东西，似乎早就猜到了。
1524521道：“为什么？”
1524521道：“你在骗主人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闻笙的表情很冰冷，眼神也透着一股机械般的无情，他说：“当然是为了引你出来，为了抓住你。”
他很早就表示过自己忠于联邦，为了联邦的和平，他可以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当然，为了消灭1524521这个不稳定因素，他利用了沈雾。
1524521顿了下，道：“你不怕主人会伤心吗？”
“一切为了联邦，个人的感情在整个联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闻笙言语冷漠，“你们这群机器人的存在已经极大地威胁到了联邦的安全。”
“我没有参与暴乱行动，也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闻笙笑了一下，眼中有暗芒涌动，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是吗？”
“四天前，和平大街28号至79号店铺集体断电三个小时，几十号店铺直接或间接损失了共三百万星际币。三天前，联邦银行第七分行被黑客入侵，管理失灵，发生了抢劫事件，致三一伤。两天前——”
闻笙看向1524521，说：“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1524521的脸上浮现出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都是因为他吗？
1524521想否认，但闻笙却没有放过他。
“你应该也发现了。你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核心损坏，能量逸散，无论你出现在哪里，都会给周围的人带去麻烦。”闻笙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或许是无心的，但有的存在就是罪。而联邦是不能容忍你这样的存在在外面随意游荡的。”
1524521沉默了许久，只是问：“所以你接近主人只是为了抓到我吗？”
这个时候还在问主人。
闻笙冷漠道：“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会浪费时间在他那种人身上吗？”
灰色的眼瞳中毫无情绪波动。
他说的是实话。
1524521忽然为主人难过了起来，因为闻笙的欺骗，他的主人的期望又要落空了。
主人一定会很失望的。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对他的主人多一些温柔呢？
1524521用一双充满了悲伤的眼睛看着闻笙，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他似乎还能为主人做最后一件事。
蓝光闪烁了下。
闻笙随之动了，他的手上多出了一个金属圆球，能在一定范围内扰乱机器人的内部链路，让机器人短时间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
当然，任何仪器都有使用上限，目标越强大，效果就越弱。
1524521此刻出现在了闻笙刚刚站的地方，他的脚下有一块黑色的像是被灼烧的痕迹。
闻笙看了痕迹一眼，冷冷道：“你果然很危险。”
说着他甩出了圆球，金属圆球在空中变形，眨眼间变成了两个圆环，朝着1524521攻击。
蓝光疯狂闪烁。
1524521几乎调动了所有能量，他根本没有抱着活下来的念头，他只想为主人做最后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欺骗了主人，未来也一定会伤害主人。
他要为主人除掉闻笙。
圆球的能力终究有限，虽然限制住了1524521的行动，但闻笙也被他抓住了。
1524521捏着闻笙的脖子，高高提起，手心用力。
看着这一幕，周围埋伏的人都冒了出来，拿枪对准了1524521.
1524521诧异地看着闻笙，闻笙笑了下，“你杀不死我的。”
1524521瞪大了眼睛。
闻笙灰色的眼瞳中忽然亮起，1524521看着这双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是机器人。”
1524521蓝色眼睛缓缓黯淡下去，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意识正在抢夺他身躯的控制权，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失误，圆球化作的圆环锁住了他的脖颈。
滋滋——
1524521的眼里的光消失了。
闻笙朝前走了几步，在1524521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很惋惜，原本的你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我给操控。但现在的你太弱了，弱到甚至都没有发现我也并非人类。”
[零号核心，回收成功。]
闻笙看着手下将1524521拖走，等现场处理干净后，他的司机问他是不是赶往下一个窝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摇头。
“有他们去就够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司机愣了下，他天天跟着闻笙，他怎么不知道闻笙还有别的重要的事。
车子缓缓行驶，在停到闻笙指定的地点时，司机又愣住了。
宠物寄养中心？
嗯？
哦。
司机想起来了，闻笙教授担心出任务的时候照顾不好乌龟，就会把乌龟送到宠物中心寄养。
取回小乌龟就是闻笙教授说的比抓捕觉醒的机器人还要重要的多的事情？
司机深深地疑惑了。
*
1524521消失了。
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小机器人送来的早餐和鲜花，一开始我以为是他忘了，可这样又过了几天，我知道他一定是出事了。
星网上。
“……九城拍卖会将于下个月十五号在世纪大酒店举办，据悉拍卖的物品除了上世纪的皇家宝石，出土的前代花瓶、古画，新型药剂等，还有一件神秘宝物，将作为压轴出场。”
“据有关人员透露，那或是一件足以划时代的科技产物，目前新岚集团，明日科技等公司都已经确定参加拍卖会。”
我眯了下眼睛，将画面转到聊天界面。
我：[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秘书：[有了，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目前我们已经定位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了，但目标一直在移动，范围也一直在变。]
秘书：[定位图。]
我点开查看，却发现圈出来的地方是一个洗浴中心。
什么鬼？
我发了一个“？”过去。
秘书：[哦，抱歉，发错了。]
秘书：[刚刚那是破解密匙前的地图，实际上洗浴中心是假象，实际的地点是在地下。]
秘书：[事情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我们的破解人员没能攻破他们的防御，所有两个小时前我们雇佣了明日科技的技术员，请他们帮忙破解。]
我：还能这样？
秘书:[这是明日科技那边给出的报告，他们认为我们不应该继续查下去了。]
我：[为什么？很危险吗？]
秘书：[那倒不是。]
秘书：[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地下埋的很有可能是九城拍卖会的拍卖物品，明日科技也很想要，所以希望我们放弃。]
？
我无语了。
好奇葩的公司。
秘书：[既然如此……我有一计！]
我来了劲：[你有什么高见？]
秘书：[干爆他们！]
我的脸瞬间黑了。
真不愧是空白的秘书，精神状态真是空前绝后。
我想了想，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事已至此，先往兜里装几颗炸弹吧。
我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想法也很超前，在做了多次计划和准备后，时间来到下个月中旬。
“吱嘎——”
一辆配色炫酷的绿色跑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世纪大酒店的接待厅前，周围的许多人都被吸引了过去，停下了脚步。
来的是哪一家？
众人疑惑。
车门打开，走下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beta，样貌清秀，但眼神犀利，谁也看不起的模样。
米契扫视了一圈四周，秀发一甩，然后退到一旁，微微弯腰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执行官大人，请下车。”
我：“……”
笑不出来了。
不是，之前不是这样约定的。
他好神经。
我下意识握住了一个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