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第 69 章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叶初青就喜欢跟在叶柏然的身后，他为自己有这样优秀的大哥而感到自豪，并由衷地希望二人成为彼此的依靠和慰藉。但alpha和omega在社会上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在分化结果出来后，叶初青就知道他永远成为不了像大哥一样厉害的人了。
后来他也和预料中一样为了融入omega群体,逐渐变成了一个大众意义上的omega。
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了仰望叶柏然,听从他的指令,选择了众人所说的“正确”的道路。
叶初青的房间色调是天蓝色的,很美,可天蓝色不是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的是如墨的黑色。之所以将房间装点成蓝色，是因为长辈喜欢,所以也觉得他会喜欢，应该喜欢。
他一点也不喜欢参加宴会，他在宴会上大放异彩，获得众人称赞的时候，他的疲惫也是远超过喜悦的。
上流圈中的权贵们在谈起年轻一辈的omega时，总会将他和季澄放在一起对比。
季澄乖戾,但他貌美，绘画天赋出众,哪怕半年时间不拿起画笔,可只要他愿意，他一副随手画的画就能轻而易举的在众多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让人惊叹。
他忧郁、疯狂、绚烂华美的外壳下却是一块块腐烂血肉构成的身躯。
季澄拥有把靠近他的人都拉入深渊的能力，可诚然他有让人甘愿陪着他死的魅力。
在口碑这方面,叶初青就比季澄好太多了，他们俩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一个是遥不可及的白月光的存在，另一个是精美但实际并不保值的钻石。
也因此，季澄受到的苛责次数远超他。
叶初青也曾看不起过季澄，觉得他愚蠢，可只有等自己长大了，有了明确想要的东西后却被规矩给按灭希望后，他才第一次切身明白了季澄为什么要那样做。最可悲的是自己明明懂得了，却选择了沉默。
得知季澄囚禁了沈雾，爱而不得后选择了从高楼跃下的那一刻，叶初青的内心被震撼到了。
叶柏然还是不够了解他的弟弟，叶初青善于权衡利弊，但他没有想过什么才是叶初青最想要的。
季澄做出了那样疯狂的事情，他有得到什么吗？
有吗？有的。
沈雾最后为季澄回头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他将自己放在了季澄的后位，拯救了季澄。
叶初青嫉妒季澄，嫉妒他得到了沈雾的温柔，而他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想着，他就越加羡慕季澄，伴随着袭来的就是强烈的叛逆念头。
这一刻，这种念头达到了顶峰。
叶初青望着叶柏然，明明叶柏然才是病人，可他看起来更狼狈和崩溃：“为什么？大哥，我难道没有选择自己的幸福的权力吗？”
叶柏然的表情不为所动：“初青，你已经过了任性的年龄了。”
所以，不要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不然，等哥哥不在了，谁能保护你？
沈雾吗？
覃之鹤和皇室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到时沈雾必然会站在皇室的对面，那样的话他们就是敌人了。
他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可能保护得了你呢？
叶柏然只希望自己的弟弟能过上安稳的无忧无虑的日子，而不是背负上叛国者的罪名。
叶初青咬住下唇，在叶柏然伸手要安慰他时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臂：“大哥，我不明白你的心思，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但我真的太累了，偶尔也想做的不那么好。”
叶柏然看向叶初青，沉声：“那样做能带给你什么好处？”
“没有，但很快乐。”叶初青的眼神中满是向往和喜悦，因为他发现站在自己这一边并不难，选择的时候也可以那么快乐。
“大哥，他不喜欢我，所以你别这么着急阻拦我。当然，你也别去找他的麻烦，哪怕是看在他救过我的份上。”
叶初青言语涩然，隐约能听到几分警告的意思。
叶柏然没有说话，但目光越加深沉。
叶初青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给略过，关心起叶柏然的病情。
“刚刚说的不够清楚。大哥，你是找到了你的命定之人吗？”
作为弟弟，他还是很关心大哥的病情的，希望大哥他能痊愈。
叶柏然察觉出了叶初青的怯意，到底是亲弟弟，即便不认同他的做法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去找沈雾的麻烦吗？
开玩笑，就算以前有过这样的念头，现在也绝对没有了。
叶柏然说：“嗯，你很好奇吗？”
叶初青感到奇怪，总觉得大哥像是刻意提出的问题。
于是他也只能道：“好奇，我很想看看嫂子长什么样子。”
他话音刚落，叶柏然就接过了他的话，点头道：“未来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叶初青有些意外，因为他发现大哥居然承认了嫂子这个称呼，这说明了什么呢？厌恶omega的大哥被命定之人吸引了，爱上了对方。
这就是百分百匹配度的威力吗？
即便没有感受过，可仅看叶柏然的变化，叶初青都会被震惊到。
在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叶初青目光一瞥，忽然就看见叶柏然的脖子上多出了一道红色的伤痕，伤痕从后颈一直延伸到了胸膛，最后没入衣物内。位置太隐蔽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什么？
叶初青突然想起专家临走前对他说的话，让他转诉给大哥。
“别玩得太花了，伤身体。”
玩得太花……是，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初青的眼睛微微瞪大，很难想象自己的哥哥会配合人玩那种游戏。
假的吧？可看起来好真。如果是真的，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严肃庄重的大哥吗？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更加好奇了。
*
同样为弟弟操心的还有顾昇，比起叶柏然不咸不淡的口头警告，顾昇的心情显然更加迫切。
顾昇步履匆匆，面色冷峻，内心其实烦乱交杂。
弥尔被带到哪里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集团会对他做什么？
这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做才好？
顾昇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后就径直赶去了新岚集团总部，不顾秘书阻拦，冲进了高层会议室内，开口让他们放了弥尔。
“顾昇，他是你的谁？”说话的是坐在会议桌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中年男人，听到他的声音，顾昇瞬间冷静了不少。
顾昇说：“他是我的弟弟。”
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道：“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哪里来的弟弟？”
中年男人就是顾昇的养父，他神情倨傲，言语中尽显对顾昇口中之人的不屑。
“顾昇，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些年来集团更是对你恩情深重，为了集团你的一举一动也要更加小心，别这么容易就被下等人给迷了眼睛。”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哪怕穿上了体面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冲天的寒酸味。”
顾昇站在会议桌的尽头，面色不变，但一双手越握越紧，极力克制在不至于露出狰狞的表情。
养父看着顾昇，也猜到他现在很愤怒，但这是必要的教育。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既是在提醒顾弥尔下等人的出身，也是在警告顾昇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聪明人会明白怎么选择的。
“出去吧。”
“再有下次就自请去分公司。”
养父冷漠下令。
“是。”
顾昇转身，深呼了一口气后推开门离开。
顾昇走后，会议室内的气氛很快就恢复如常，刚刚发生的事对新岚集团的高层来说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不值得他们放在心上。
顾昇冷静下来后就知道刚刚是自己太鲁莽了，他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高层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弥尔，可实际上他也只是一颗棋子，和其他棋子最大区别就是他的形象更好，可以给集团带来更多的价值。
他究竟该怎么做？
顾昇内心颓然，而后不知不觉中将车开出了一大段路，最后竟然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别墅附近。
他抬头，车窗外，沈雾就倚靠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他今天很安分，没有出去浪，而是选择呆在家里。
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需要一天时间缓缓。
他在看什么？
顾昇感觉此时的沈雾看起来和平时见到的他不太一样，他明明就站在不远处，但莫名觉得他离得很远，似乎怎么样都抓不住。
我伸出右手，张开手指上下比划了几下。
嗯，记住了。
下次再遇到跳阳台逃生的紧急情况的时候就知道什么高度可以跳，什么高度跳下去就嗝屁了。
“你别一直站在阳台上，最近降温，小心感冒。”
米契端着水杯和药盒，推开门就忍不住提醒道。
“我又找了几样药，你先吃着，万一这里面真有低配版的‘δ’呢。”
米契将药和水杯都递了过来。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试药罐子，米契天天往里面投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
“休息一天，明天接着去俱乐部找线索。”
米契想起了什么一样，说：“这次必须开高级会员卡，我敢肯定俱乐部的秘密都藏在高级会员活动的区域内。”
我更关心的是：“直充到高级会员需要多少钱？”
米契想了想，比了一个数字：“一人一千万星际币。”
我瞪大了眼睛：“多，多少？”
我被这个定价给震惊到了。
记得没错的话空白说过新生俱乐部内只有高级会员才能拥有购买性别转换药的资格，充一千万星际币也只是刚入门，是最低等的高级会员，一年仅仅拥有一次购买性别转换药的机会。
一年一颗显然是不够吃的，而要想接着购买就得继续充钱，会员级别越高获得的购买次数就越多，而一级高级会员提升到二级需要充值两千万，二级高级会员一年拥有三次购买药物机会，二级升级到三级需要充值三千万，一年拥有六次购药机会……最高的一档充值金额竟然高达三个亿，每个月都拥有两次购药机会。
哇！
我都要不认识钱这个字了。
凭什么啊？副作用这么大的失败品都有这么多人花高价买。
我扭头看米契：“‘δ’1.0版本定价多少钱一颗？”
米契伸出了五个手指：“五千星际币一颗。”‘
这个价和新岚的定价放在一起看，不得不说阿翠丝在做慈善。
“这个定价很不合理。”
米契皱眉，低声道：“通过统计购买‘δ’1.0的客人的数量，在分析他们的购买力后可以判断出会来购买传唤药的大部分都是平民，可平民怎么可能拿的出这么一大笔的入会资金？”
“两波顾客重合率即便达不到80%，也绝对不会少于40%，但基于总数很大，40%的人数也很多了。”
我接过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这40%的顾客根本拿不出一千万，所以你怀疑他们是被骗着加入俱乐部的。”
“所以哪怕有那么多人因为药物副作用变成了废人，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揭露俱乐部的真面目，因为俱乐部拿药欺骗在前，等这群顾客对药物上瘾后，又突然告诉他们需要缴纳一大笔的入会资金，后续想要买药也需要。”
“他们拿不出来，于是就背上了巨额债务。”
推理过程无比丝滑。
米契拍手称赞：“很合理的猜测，看来你真的只是失忆了，而不是真傻了。”
他说什么呢？
米契突然爆真心话，把我给炸清醒了。
好啊，我说他怎么总是一副男妈妈样，而且只对我这样，对其他人那叫一个高冷。
原来他之前真把我当智障了。
米契笑了一下：“别生气，之前是我不够了解你，现在——”
我挑眉：“现在是怎样？”
米契卡了一下，又连忙接上：“现在知道你的脑子没问题，不仅没问题还特别聪明。”
秘书的工作还包括哄上司，夸人的话他也是张口就来。
至于夸的时候真心不真心，那就不知道了。
毕竟我之前都没看出来他一直把我当作一个智障。
他好笨啊。
肯定不是我的行为看起来太抽象了。
我一面想着，一面看向了不远处的大树。
我记得昨天鸟妈妈下了一窝鸟蛋，也不知道鸟蛋们今天好不好。
我看了过去，下一秒就被树下的一辆车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
我眨了眨眼，半拍后倒吸一口凉气，视线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那车。
草了，他怎么来了？
不是吧，他不能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我是折断了他的手，可最先动手动脚的是他，他打不过我还能是我的问题？
嗯，我没错。
都是他的问题。
我越想越自信，理直了气也壮了，然后开始专心数鸟蛋。
顾昇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内安静地看着窗外
他没想好怎么面对沈雾。
事实上，那天晚上他撒了一个谎，失控是真的，但并不全是因为易感期导致的。
顶级alpha的自控力远比教科书上说的要强，是他清楚沈雾不懂这个知识点，所以才假装失去了理智。
他只是想试试，还有……
那天晚上你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跑出去的呢？
既然跑了为什么还要让米契进来救他？
你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喜欢的人吗？
顾昇很想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