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第 96 章
“继续。”
闻笙留下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弥尔脑中警铃大响，也没管自己晕不晕，伸手就去抓闻笙,想要拦住他。
闻笙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弥尔,眼里不带任何感情：“你想做什么？”
弥尔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让闻笙离开,不然沈雾那边……
他要感谢长期的杀手生涯使得他不常表露真实情绪,尽管心里有些慌,表面还是很镇定的。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吃的药是从哪来的吗？”弥尔知道自己手上的筹码很少,能派上用场的更少，但有一样闻笙一定很感兴趣。
闻笙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很冷：“你现在要和我聊这个问题？”
“当然，就是现在，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弥尔快速道。
闻笙没说话，他盯着弥尔，眼里的蓝光明明灭灭，似乎在思量什么。
才说了这些话,弥尔的脸色变得更差了，说真的,他也不敢保证闻笙会不会改变想法,就像机器人不懂人类在想什么，人类也很难理解机器人的脑回路。
闻笙在想什么呢？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有一瞬间自己和总控室的连接突然断开了，就只有那一瞬间,眨眼再去感受就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刚刚感受到的不过是错觉。
可这不可能是错觉。
闻笙知道刚才一定有人对总控室做了手脚，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和机器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然现在外面就该响起警报，乱起来了。
对方很狡猾，也很厉害。
闻笙想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至于弥尔——
他看了面前这个脸色毫无血色却还强撑着不倒下的人类，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那双如同玻璃的灰色眼瞳机械地转动了一下。
弥尔看见闻笙的表情，心不断往下沉。
不好的预感马上就应验了，闻笙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这一回他没有犹豫，大步朝外走去，丝毫不关心弥尔口中的转换药。
弥尔紧盯着闻笙离去的背影，等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看向围过来的带着口罩的医生和拿着托盘的机器人，视线移动到了泛着寒芒的手术刀上。
……
墙的后面是一条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四周很黑，E告诉我这里没有灯。
E：“大概是觉得机器人都配有夜视功能，所以不需要灯。”
有道理。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这里虽然黑了些，但好在没有遇到什么拦路的，所以我没有费很长时间就走完了台阶，进入到了下一层，也就是1524521口中所谓的“囚室”。
我抬起头，前面是长长的走廊，很黑，一眼望不到尽头。
E是声音从机器人的嘴巴里传出：“往前走，但你要小心些，有巡逻机器人。”
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一脸淡定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根手臂长的金属棍。
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我的手，也成功让E看到了那根反射着银芒的长条状物体。
E惊叫一声：“你，你你你哪来的棍子？”
我说：“自带的。”
E说：“我刚刚怎么没看到？”
我坦然道：“哦，之前我嫌拿着累就把它插在了你的背后，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它吧？”
E：“……”
他发现个鬼啊！他是利用机器人传话，不是附身，怎么可能有感觉？
沈雾你别太离谱了！
我握着金属棍，心想真没白准备，不枉我去销毁点溜达了几圈。
这棍子是我从销毁点的负责人手里抢来的，当然，我不可能只抢根棍子，这样指向性太明显了，一看就是要去打人的。
所以我抢了一个坏掉的机器人，因为我常带着脑袋有坑的机器人在外面溜达，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便都下意识觉得我就喜欢坏掉的机器人。
于是我去销毁点抢机器人这件事也变得合理起来。
至于这棍子，它本来是机器人手臂，被我拆下来后当武器了。
我掂了掂棍子，熟悉熟悉手感，后在E的催促声中继续往前进。
走了不知道多远，E的声音再次响起。
“停！”
我早就已经停下来了，虽然视野受限，但听觉还在，在越是黑暗的环境里任何声音就会被无限放大。
我闪到一边，贴着墙观察前方。
E快速计算着，三个呼吸声后，他说：“三十秒，不，你有二十秒的时间，解决掉它们！”
他语速很快，听起来很着急。
他在紧张。
我没有询问E为什么，而是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朝前方冲了过去。
二十秒……十八秒……十五秒……、
我举起棍子，朝机器人脑袋狠狠砸下。
砰——咔嚓——
机器人的脑壳中央出现了一个豁口，里面的金属零件弹了出来，模样十分凄惨。
我一边跑一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
好硬的脑壳，都把我的手给震麻了。
有点生气。
我出现在视野中的第二个机器人，咧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下一秒，走廊里响起了比刚刚一声“砰”的音量更大的撞击声。
E操控的机器人一直怕被误伤所以一直跟在沈雾的身后，所以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高举手里的凶器，狠狠抡在了机器人的头上。
咕噜噜。
机器人的头滚到了E的脚边，脸对着他。
E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虽然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也被眼前的画面给震撼到了，他抬起头再看向前面的人影时，眼里多了几分畏惧。
妈呀，太凶残了！
这家伙的怨气真重啊！
我一棍一个脑袋，走过之处脑袋遍地，明明才过了二十秒钟，却是机器人的一辈子。
踩在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上，我仔细端详着手里弯折了九十度的棍子，两秒钟后，我扔了棍子，然后弯腰从倒地的机器人身上卸下来了一条手臂。
E看着这一幕，站在不远处，愣是没敢动一下。
我站起身，把手臂抗在肩膀上，扭头看了一眼：“走了。”
说完，又是一脚，圆滚滚的机械脑袋滚入了黑暗里。
“……”
绝对、绝对不要惹他！
E突然想起来米契曾和他提过沈雾的脑子有点问题，还给他举了例子，比如他喜欢随身携带病历本。
当时听到这些，E是不太信的，只当米契在开玩笑。
但……真的是玩笑吗？
E暗暗思索，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嗯？人呢？”
这时前面传来了沈雾略带疑惑的声音。
E摇了摇头，麻溜地跟了上去。
很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过程很顺利啊。
因为有了E和1524521的协助，他们成功帮我规避掉了很多危险，涉及脑力的关卡他们都提前解决掉了，剩下的就看我了。
我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来到了关着1524521的囚室前。
“他就在里面。”
E的声音响起，他也有些激动。
我点了点头，抬起手，用力一推。
……
闻笙打量着自己的办公室，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摆设，唯一不一样的是少了一个机器人。
他走到原本放置机器人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毫无疑问，出事了。
对方甚至都懒得演，直接把破绽暴露给他看，仿佛在说“就是我干的，你来抓我啊！”
闻笙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好吧，对方过于嚣张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到了墙壁上，很快，雪白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了科技感十足的内部。
就在闻笙打算走进去把入侵者给揪出来时，屋外响起了警报声，一声又一声，一声比一声大。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人类发出的呼救声。
闻笙不为所动，他并不关心那些人的死活，可当他听见“沈雾”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屋外走。
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我推开囚室的门后，我终于看到了被关在里面的1524521。
里面很黑很冷，空间不算大也不算小，估算应该有关押区两个房间那么大，但因为角落和墙壁上多出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一眼看去眼花缭乱的，便也觉得空间不够宽敞了。
1524521就在里面，他低着头坐在地上，黑发柔顺，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使得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伤痕累累形状扭曲的手臂上。
我眨了下眼。
1524521缩在角落里，他知道主人来了，只要抬起头，主人就看到他了。但他始终低着头，刻意用头发遮住了脸，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哒、哒、哒。
脚步声停了下来。
1524521有些愣神，下一秒就感觉一只手覆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揉了揉。
“好啦，我来救你出去。”
我蹲在1524521的身前，歪着头看他。
1524521抖了抖，当我思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的时候，他抬起了头，我自然也看到了他的脸。
……一双被挖空的眼睛。
“嘶——”
E倒吸了一口凉气。
1524521抿了抿唇，就在他感到自卑时，突然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这造型挺别致的，好特别，我喜欢。”主人的声音很轻快。
1524521愣住了，他没想到主人会是这个反应，既没有被吓到更没有嫌弃他。
他还牵起了他的手，说：“走了，这个造型还能再改进，等出去后我亲自给你改。”
我拉了拉他，但没拉动。
1524521动了动唇。
我了然，没等他说什么就一把抱起他，转身大步往回走。
这回E走在前面，我和1524521跟在他身后。
因为来的路上把碍事的机器人都清理干净了，回去的路上连一个机器人都没碰上，顺利的不可思议。
太顺利了。
走了一段路，E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而后就涌现出了一股很不好的感觉。
芯片……真的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吗？
E看了一眼时间，顿时更慌了。
这会儿我已经走到了前面，E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停下！”
我停下了，但不是因为E，而是我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缓缓走近，从黑暗走到了微光照亮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退后一步。
闻笙的视线先是落到了沈雾的身上，上下打量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之后紧绷的面色略微放松了些。
他的目光移到了1524521的身上。
我下意识收紧了胳膊，把1524521抱得更紧了。
出人意料的是，闻笙没有做什么，他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话说，闻笙能露出什么表情呢？
如果我能看清楚，那么我就会发现此时此刻闻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黯然，眼里写满了悲伤。
我道：“抱歉，我要带他离开。”
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生硬了，我又道：“你也可以走，我带你走。”
闻笙看着我。
我感觉手心都出汗了，被这么盯着，压力真的很大。突然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什么，我把1524521放下，让他靠着我的肩膀，接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折纸。
“嗯……被压扁了，但我想你会喜欢的。”
闻笙看向我的掌心，上面躺着一个压扁的纸乌龟，怪丑的。
他看着纸乌龟，眼里又闪烁了两下。
我盯着他，但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心里顿时有些失望。
没想起来啊。
这招也没用。
我心里叹气。
“你是在讨好我，想让我放过你？”闻笙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我。
我耸了耸肩：“我说这是我用来帮助你恢复记忆的道具，你信吗？”
“不信。”闻笙没有犹豫，道，“你很狡猾，你总是不断引诱我去背叛我的主人。”
“我没有！”
我举起一只手，急忙辩驳：“你不要冤枉我！”
闻笙道：“你利用了我。”
我放下手：“好吧，这个确实有。”
我利用了闻笙对我的好感，从他的身上摸到了开启囚室的钥匙，不然我还不能那么顺利地把1524521带出来。
闻笙显然已经知道了我做了什么，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没叫人来抓我。
我眯了眯眼，脑子飞速转动。
听到我承认了，闻笙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你要抓我吗？把我关进去，就和1524521一样？”
我想着我犯下的错，估摸着至少要判个无期徒刑。
闻笙看向认真思考的青年。
“你真觉得我会那么做？”
“不然呢？”我反问，“难道你拦住我就是为了聊天？”
闻笙抿了抿唇。
我叹气，道：“我今天是一定要带他离开的，如果你想动手，我也奉陪。”
咔嚓。
随着我的话落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什么也没听到，但1524521突然抬头。
我将1524521的头掰了回来。
别乱转，小心被误伤到。
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闻笙闭上眼，感受身体的刺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伤害沈雾，也不想做一个背叛者。
就在我紧张的额头都要冒汗的时候，闻笙说话了。
“你走吧。”
我豁然看向他：“你要放我走？”
说完，我觉得我表达的不够准确，又道：“你要放我们走？”
闻笙没有看我，低着头说：“走吧。”
天上掉惊喜了。
我有些恍惚了，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确实没人拦我。
居然是真的！
我没有犹豫往前跑，生怕闻笙后悔。
但跑了几步，我就停了下来，在E震惊的目光下，跑了回去。
“一起走。”
我拉着闻笙的手，往外跑。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闻笙说。
“你做出了选择，那你知道你会落到个什么下场吗？”我快速道，“用猪脑子想想也知道你会倒霉，那我还把你留在这，我傻吗？”
“都是成年人了，你和他——”我一手把1524521扛起，一手死抓着闻笙不放，语气坚定，“我都要！”
在说完这番话后，闻笙不再说话了。
我一手一个机器人，绕过弯曲的长廊，继续往下，然后在走廊的另一边找到了差点被关自闭的赫伽。
赫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左手和右手。
他茫然道：“出现幻觉了？”
我踢了他一脚：“醒醒！”
赫伽顿时跳了起来，脑子也清醒了，只不过看向我时表情更加古怪了。
E的动作慢，我让赫伽抱着他跑。
等我们从囚室出来后，就听到了来自屋外的吵闹声。
赫伽扒开门缝往外看，过了一会儿，他说：“很乱，我看到了很多人类，还有机器人，他们打起来了。”
真是苍白的形容。
我也走了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哇哦，真热闹。
可很快我就疑惑了。
虽说计划中就有这一环，但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爆发冲突的时间是不是……提前太多了？
“没那么容易的。”
闻笙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注意。
他说：“‘工厂’设有两种保护机制，机器人只是第一层，就算你们拿到了总控室的控制权，也还有第二种办法把你们都困在这里。”
“第二层的防护一旦开启，除了主人没有人能打开。”
我的脸色有些难看。
闻笙瞥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退到了阴影里，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你们都逃出去。”
我看向他。
闻笙说：“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我心里惊疑不定，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走了过去。
闻笙靠了过来，说了几个字。
我偏了偏脸，就对上了闻笙灰色的眼瞳，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恍惚间，心里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眨了下眼。
“好了，快走吧。”
闻笙将我推了出去，他率先离开了，于是我只能把话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