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师父，姑姑
“前面就到了。”
正霆的声音打断了郑匪的思绪。
“流云殿，是我长大的地方。”
郑匪抬眼望去，这里已经有些偏僻了，与刚刚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流云殿的门，都显得无比寒酸。
上面的红漆斑驳掉落，门环已经长了青色的铜锈，墙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透露出古朴久远的感觉来。
不过即使这般，也并不显脏乱破旧。外面的杂草，以及墙上的藤蔓，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
推开门，入了院子，里面有一棵很大的松树，旁边有一处池塘，塘内养着各色鲤鱼，倒是很雅致。
一位五十左右的公公站在院内，似是早已知道正霆会回来，他看了眼对方身后跟着的郑匪，颔首招呼道：“殿下，您回来啦。”
正霆应了声，与郑匪说道：“郑匪，他是是我师父，你可以叫他荀公公，也可以叫他名字，荀晨。”
“师父？”郑匪看向荀晨。
他这一路上走来，看过不少公公，他们大都透露着阴柔之气，说话也尖声尖气。
可这位荀晨公公，虽身形消瘦，却不显孱弱，说话声音低沉有力，并无半分女气，眼神凌厉，目光有神，反而更像是孤行云那样的剑客，一点也不像是公公。
许是自己对公公有偏见，毕竟不是所有公公都尖声尖气的说话。
郑匪朝荀晨露出个笑容，询问道：“那我跟正霆一样，叫你荀师父吧。”
荀晨似是有些诧异，见正霆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便点头道：“小公子随意。”
虽是冷宫，也比不得刚刚看到的那些偌大宫殿，但流云殿也不算小，房间也多，只是人太少，跟世宁居一样，显得十分冷清。
玉兰姑姑也出了屋子，朝着正霆微微一拜。见到郑匪也在，和荀晨一样，不见多意外，还询问正霆，是否要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
“就将书房旁边的那间厢房收拾出来吧，让他暂时住那里。”
玉兰姑姑应了声，这便下去收拾了。
正霆将郑匪安顿好，再三叮嘱他切不可乱跑。
皇宫后院，虽住的大都是嫔妃，接触的也都是大内侍卫以及丫鬟太监，但里面关系错综复杂，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人，就有可能引火烧身，招致无妄之灾。
郑匪是正霆带进来的，就算要闯祸也不能在这时候给他带来麻烦，于是一脸郑重的答应对方，说绝不会乱跑。
正霆离开后，郑匪便四处逛了逛。
这个院子不大，不消片刻，郑匪就摸清楚了里面的布局。
只是很奇怪，没想到宫廷里也会有菜地，还有鸡圈。
玉兰姑姑正弯着身子在浇菜，看到郑匪，便与他说道：“小公子先去休息一会儿，等奴婢浇完菜，便去给您做晚饭。”
郑匪朝着玉兰姑姑笑了笑，毫不见外地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水瓢，一双眼睛弯的像月牙，透露出几分乖巧来。
“我来吧，姑姑。”郑匪一边浇菜一边问道，“这水从哪里打的？”
“就从院子里的池塘打的水。”
“好，你歇歇吧，这点活儿交给我就行了。”
玉兰姑姑见对方干活麻利，想着对方怕是饿了，干脆就将浇菜的任务交给了郑匪，自己准备去做饭。
可郑匪下一刻就问道：“姑姑，皇宫里也可以种菜吗？还能养鸡？”
玉兰姑姑声音清冷的回答道：“种菜，养鸡是因为主子小时候过得比较艰苦，经常缺衣少食，所以，便开垦出了一块地，自己种些菜。”
一段平静又冷淡的话，让郑匪心头抽了一下。
这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金雕玉砌的华丽宫殿，就连宫女太监所穿的衣服，那布料也不是一般百姓可以穿的起的。
难怪正霆对亲爹的态度这么差，这皇帝老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如此苛待自己的儿子。
也难怪正霆毫无求生欲，生活在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的皇宫之中，可见当时正霆处境之艰难。
像正霆那样高傲清贵，自尊心强的人，那狗皇帝当初还不如直接处死正霆，这样也算少遭受些屈辱打击了。
不过正因此，正霆才如此能忍，看淡一切吧。
等等……
正霆之前不是说他妻妾环绕，被人照顾的很好吗？
可不论是世宁居还是流云殿，除了玉兰姑姑，郑匪没见他出现过其他女子。
难不成养在外面了？
郑匪旁敲侧击的问道：“姑姑，正霆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不受恩宠，好歹也是皇子身份，是否已经定好亲了？”
玉兰姑姑微微叹息：“虽早已到了适婚年纪，可谁愿意与一个无权无势，甚至都被人遗忘的皇子定亲啊。”
郑匪心中窃喜，他不免为自己的感受而感到羞耻。
人家正霆没人愿意下嫁，他在这儿高兴什么，真是太卑鄙了。
“那他就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或者在外面养外室？”
玉兰姑姑扫了郑匪一眼，郑匪不免有些心虚。
他讪讪地笑笑：“我就是好奇，毕竟他看上去和颜悦色，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实则总是与人保持距离，若他有喜欢的姑娘，说不定我还能出出主意，帮帮忙。”
郑匪胡话张口就来，说的极其自然。
玉兰姑姑也没多想，答道：“主子鲜少显露情绪与喜好，我也不知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哦。”郑匪应了声，心情愉悦了几分，见玉兰姑姑用桶里的水洗了把手，似乎要走，年又问道。“姑姑，正霆的母亲，当真是被鱼刺卡住，因此而过世的吗？”
玉兰姑姑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归于平静，但好像不愿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小公子，菜地就劳烦你费心了，我去准备晚饭。”
郑匪问：“不等正霆回来吗？”
“无妨，若主子回来，我再给他做就是了。”
夜色已深，天渐渐寒了起来。
郑匪枕着胳膊，躺在高高的屋脊之上，正盯着天空那一轮明月。
吱呀一声，流云殿那老旧的门被人推开了，之后，又发出吱呀一声响，门再次被关上了。
郑匪坐起身，朝那边看去，便见正霆长身玉立的站在院中，恰巧抬眸，与自己对视。
月色在他那张优越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柔和了他的五官，他弯起眼睛，朝着自己笑了。
玉兰姑姑与荀晨公公第一时间就迎了出来，玉兰姑姑身上披着外衣，显然是刚刚歇下，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正霆可要沐浴用饭。
正霆摇头，说自己已经用过饭了，一会自己打水沐浴即可，让二人回去休息。
玉兰姑姑便说，锅里蒸着糕点，还给他留了热水，若有需要再叫她。
郑匪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的三人，虽说他们并没有交流几句话，可却感觉出了长辈关爱小辈，含蓄的情绪表达。
这样看起来，他们真像一家三口。
待其他人离开后，正霆仰头望向郑匪，扬声说道：“天已经凉了，你坐在那里不觉得冷吗？小心染上风寒。”
郑匪听罢，从上面一跃而下，动作潇洒，姿势帅气地落在正霆面前。
“今日情况如何？”
“一切都还好。”正霆轻描淡写的带过，问道，“你今日是不是非常无聊？”
“是啊，所以你什么时候可以办完事？”
“最多还需要两日，你若是着急，我便先送你出宫。”
“还是等你办完事，一起出宫吧。”郑匪边往屋里走边说道，“你们家一个姑姑，一个师父，话都不多，我今日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正霆轻笑：“放心，我很快就带你离开。”
翌日清晨，郑匪便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
他的隔壁是书房，昨日正霆便睡在书房之中。
之前郑匪进去观赏过，里面是一排一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简与书籍，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书库。
而书房内的卧房空间并不是很大，看里面衣柜和书案摆放，正霆应该是将书房当做了自己常住的房间。
正霆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玉兰姑姑前来询问，他便让玉兰姑姑与自己一起去找，中途二人似乎发生了分歧，玉兰姑姑冷淡的声音中染上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奴婢不知道，奴婢并未见过。”
“姑姑……”
“奴婢先去为主子准备早饭了。”
说完，郑匪就听见玉兰姑姑出了房间的声音。
怎么回事，一大早的俩人吵架了。
他们的性格可真像，就连吵架都这么平静。
郑匪也睡不着了，干脆穿上衣服，动身去了隔壁的书房。
正霆不知在找些什么，见到郑匪来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在旁边落座。
“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可是我的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正霆手上的动作未停，视线扫过郑匪的脸，询问对方。
郑匪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懒洋洋的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头问道：“一大早的，你找什么呢？”
正霆答道：“一幅图纸，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之后就收起来了，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郑匪饶有兴趣的站起身，走到正霆身旁：“什么样的图纸？我帮你一起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