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相伴终生
郑匪撇了撇嘴，接过了药碗，闭上眼屏住呼吸，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
正霆从郑匪手中取回空了的药碗：“我让阿明扶你进去休息。”
“不必这么麻烦。”郑匪迅速抓住正霆的衣袖，“你扶我进去就行了。”
正霆犹豫一瞬，见郑匪眼神坚持，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把手中的药碗放下，将郑匪的胳膊架在脖子上，扶着他往卧房走去。
郑匪故意走的很慢，正霆也只是偏头看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默默地将他扶到床边。
待他在床边坐好，正霆说道：“从明日开始，你可以回自己住的地方养病了。”
郑匪一听，不乐意了：“我在这里不是更方便吗？”
“你是方便了，我不太方便。”
郑匪看着正霆去抱被子，熟练的铺在地上，笑了笑问：“你生气了？”
正霆口气冷淡：“为什么生气？”
“那刚刚你都听到什么了？”
正霆又起身去拿了个枕头：“我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不过是恰巧进来，碰巧听到你说我坏话罢了。”
郑匪仔细的盯着正霆的表情看，对方虽然面色如常，说话的口wen也是波澜不惊，一副陈述事实的语气，可郑匪总感觉他有点阴阳怪气。
“我那不是说你坏话，是在夸你呢。”
正霆动作顿了下，终究是被他气笑了。
他知道郑匪这人有时候没脸没皮，张口就胡说八道，却没想到他竟还能面不改色的信口开河。
“真的。”郑匪满眼真诚的看着正霆，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说你无趣，是因为你学识渊博，一般的凡夫俗子难以望其项背，无法到达你的高度，欣赏不了、也理解不了你，自会觉得你无趣。”
对于郑匪的歪理，正霆倒是不出意料。
他眼底闪过一抹戏谑，问：“那刻板呢？不好相处呢？”
“刻板就是……你做事认真，一丝不苟，有条有理。”
郑匪胡诌瞎编的能力那是一流。
“不好相处嘛……与刚刚我说的无趣相同。咱们都是群大老粗，而你于我们而言，就是站在顶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大家根本融不进去啊。”
“孤独终老呢？”
郑匪没想到，正霆这一句话倒是听得够完整，记得够清楚的。
这人表面说不在乎，居然一个字都没落下，全都刻在了心里。
郑匪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正霆这反差让他感觉无比可爱。
“孤独终老嘛，就是因为咱们美人大夫没人配得上啊，那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哼。”正霆眉头微挑，“倒是没看出来，你现在说话用词，进步如此之大。”
“那是因为你这个先生教得好啊。”
郑匪说着扶着床站起身。
正霆见状，眉心微缩，快步往前，抬手接住了他。
郑匪倒是不客气，顺势靠在他身上，笑嘻嘻的问他：“你看，这世上如此出尘绝艳之人，只有你我二人，既然别人都配不上我们，不如咱两相伴终生算了。”
正霆一双眼睛清亮澄净，他凝视着郑匪的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郑匪被他这样盯着，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来。
默了默，正霆极其认真的说：“郑匪，我不喜欢你总是与我开这样的玩笑。”
郑匪怔愣的看着正霆，他被对方的眼神和语气震慑一瞬，本想跟以往一样，调戏正霆一两句，可看对方的表情，他又觉得此刻不可以再与对方开玩笑了。
他喉结滑动了下，敛了笑意，试探性的问了句：“那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正霆眸光微闪，沉默一瞬。
这一刻，郑匪的心里突然很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许是他期待听到正霆的回答，可又有点害怕听到的不是自己心中所满意的答案。
然而正霆却轻哼出一声浅笑，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落寞的味道。
“你总喜欢这样戏弄我。”
郑匪的心一紧，就像是突然被人攥住了一般，有点酸疼，又有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感，许是胸口有伤，更觉憋闷难受。
“我……”
郑匪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外面传来阿明的声音。
“少主。”
正霆收回视线，不去看郑匪，将他扶坐在床上，朝外扬声问道：“何事？”
卧房的门没关，阿明便进来了。他站在屏风外，与二人汇报道：“二爷回来了，但他并未抓住程毅君。”
郑匪眉头紧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等。”正霆叫住了阿明，“你带我去找赵二爷，我给他把个脉，否则我不放心。”
“是。”阿明应了声，就站在外面等着正霆。
正霆看了眼郑匪，郑匪点了点头，他便绕过屏风，出了卧房。
如今山寨事务繁多，此次事情牵扯关系复杂，程毅君又跑了，而郑匪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实在不该陷入自己与正霆的奇怪感情之中。
郑匪不禁有些自责，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抓住程毅君，也必须弄清楚山下埋伏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天龙寨紧紧地裹住了。
不论是程毅君，还是二超，亦或者是山下那群来路不明的杀手，他们都不是最终的幕后主使。
天龙寨，被卷入什么事件当中了，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月上中梢，已是后半夜。
正霆回来的时候，以为郑匪睡着了，进屋的动静很轻。
屋内的灯还亮着，他面色疲惫，看了眼郑匪，之后便脱了衣衫叠好放在一边。
盖了薄被，刚躺下，就听到床上传来动静。
正霆转头望去，便见郑匪侧身对着自己，半眯着眼睛，正看着自己。
正霆想着对方或许是在担心赵二锤，所以等自己到现在。
于是便说道：“我去看了，又给赵二爷施了针，他情况还好，没什么大碍，并且他已经派人去寻程毅君的下落了。”
郑匪应了声，问：“荼迷萝的戒断药，你需要多久可以研制出来？”
“就这两日。”正霆想了想又说，“其实按时喝我配的药，或者每日行针调理，不出十日，也可戒断痊愈，只是需耗费些时间与精力罢了。”
“嗯，你医术高超，我相信你。”郑匪吹熄了灯，道，“你应该很累了，快些睡吧。”
正霆确实很累，日日思虑不停，还要照顾病人，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又睁开眼，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屋内漆黑一片，窗外的月光透露进来星星点点的微光。
正霆并不能看清郑匪的影子，只能朝着那个方向望着，问他：“怎么？睡不着？”
“可能是这几天一直在睡，所以晚上才没睡意。你睡吧，不必管我。”
正霆怎会不知郑匪这话不过是借口，想必对方还在担心山寨的事。
“是不是还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在担心程毅君没有被抓回来？”
郑匪微微叹了口气，道：“正霆，按说之前二超的内应就是程毅君，虽然我不知道程毅君到底为什么会背叛天龙寨。可杀了兰鸢，将她吊在树上，再因此引你我二人出山寨追查此案，这个计划，似乎只是二超所为。”
正霆赞同的说道：“不错，程毅君只是顺手帮了他，大概也只是传个信之类的，帮助兰鸢躲避耳目，到了无人的地方，但这个计划，漏洞太多，绝非出自程毅君。”
“可我不明白，二超将我引出天龙寨，只是为了杀我，这行为说不通。”
“或许，他只是想加深天龙寨与飞鹰寨的矛盾吧。”
郑匪微微皱眉：“我们刚出山寨，去飞鹰寨时，入住客栈，当时被一群杀手追杀，我以为不过是意外，可现在想来，事情绝非这样简单。”
正霆问：“那你认为他们是什么人，又为何要杀我们呢？”
其实郑匪有一点猜测，但不确定，所以便没有说，而是疑惑的喃喃道：“若是他们并非是杀我的呢？”
正霆心中“咯噔”一下，睡意也消散了几分：“那是杀谁的？杀我的？”
“杀你……”郑匪只觉得疑团重重，无法理清头绪，“可你是我强行带上的，并非出自自愿跟我下山的。而且你不过一个大夫而已，之前也说，你没误诊开错过药，谁会杀你？”
“或许，我真的得罪过谁。”
郑匪声音含笑：“你这脾气，很难得罪谁，但又很难不得罪谁。”
正霆愣了下，回怼了句：“彼此彼此。”
郑匪长长的吐了口气：“算了，不想了，脑袋都疼了，早点睡吧。”
黑暗中，正霆黑眸眯起，眉心微蹙。
郑匪是真的睡不着，但他也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正霆。
不多时，他便听到正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郑匪嘴角勾起，声音很轻很轻的低喃道：“正霆，我好像……好像对你……”
郑匪敛去笑容，闭上了嘴，再次轻叹一声，接着便是一片沉寂。
他心脏跳动很快，感觉呼吸受阻，心脉不畅，牵动的伤口也有些隐隐发疼。
因此他也并未能注意到，刚刚正霆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