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祁峰冲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等到他们抵达那座距离青训基地并不远的别墅时，天则更是漆黑一片了。
在这样的郊区，徐起新在他的新家装上的专业照明设备就会让藏在高高围墙里的这片区域特别显眼了。
那是一栋并不很大的别墅，但在它的外面，却有着一整片属于房屋主人的草坪，堪称“独栋”得彻底。
徐起新先前和祁峰提过的“新玩具”现在就摆在了别墅的门前，被球场专用的夜光灯照得清清楚楚。
它看起来……就像是两面竖在草坪上的……面对面的键盘墙？
而且那还是个有着26字母全键盘的键盘墙。
负责安装这套设备的技术人员和徐起新简短地交流起来，祁峰则在这样的时候自己看起了那两面键盘墙。
他绕着键盘墙走了一圈又一圈。
当他绕着两面相隔不远的键盘墙走到了第三圈的时候，他突然就意识到……它们的大小和足球比赛中用到的球门是一模一样的。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一般，他用手按下此刻离他最近的字母“J”。
原本正在待机状态中的设备就此被激活。
光幕在键盘墙的上方出现，它所显示的，正是祁峰先前所按下的字母“J”。
而在字母的下方，则还出现了一整排以“J”为首字母的汉字！
他……他好像知道这是怎么用的了！
徐起新与调试设备的技术员结束了交谈，并将他们送离了自己的庭院。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祁峰就已经拿出他随身带着的足球，将其一脚踢向了字母“i”。
他想要用射门的方式在上面踢出“嘉陵云联”这四个字。
11人制足球用的球门长有7.32米，高度则是2.44米。
这面键盘墙需要在7.32米的长度里放下10个一排的字母、以及右边的数字键选项，又在2.44米的高度中安排上五排选项。
如果只想在上面用足球踢出一个字，对于祁峰这样射门技术堪称精准的球员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如果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和什么人聊天。
那可就很很难了。
这对他的精神集中力，以及专注的时长都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
可云联集团出品的科技产品，当然不会只是一面只能机械地打字的键盘墙。
“我在塞维利亚也有这么一面键盘墙。当时的想法是，我可以用它练习一下射门。距离特别近的那种。”
在祁峰好容易才打出了“嘉陵云联”之后，徐起新便在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开了口。
徐起新：“虽然我在场上的司职是后腰，但练习一下射门总是没错的。这款可以帮我练习在门前混战时的临门一脚，强调精准性。在数据库不断完善以后，还能够帮助建模分析射门的弧线。”
祁峰：“你在塞维利亚还有这么酷的‘玩具’！”
徐起新：“确切来说，塞维利亚的那款没有这款好。我在塞维利亚的队友们都很喜欢它，也经常来我家踢球玩。后来我就根据我们的使用情况，让总部对一代的射门键盘做了改进。
“现在你看到的这款就是第二代的了。云联总部的工程师和设计师改进了材质、感应的灵敏度、还给它增加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新功能。”
说完，徐起新快步走向一旁的控制台，在三两下的操作后用手机对准操作台，扫了扫上面的二维码。
于是徐起新的微信界面就直接被投影在了另一面键盘墙左前方的部分。
但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投影墙。这是个全息投影！
看到了这一幕的祁峰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跑去另外一面键盘墙的前面，伸手碰了碰那面微信聊天界面的全息投影。
足有一人高的全息投影一碰就出现了一个光线的小坑，又在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恢复原样。
这让祁峰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失望。
毕竟，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未来”了！
那看起来，就好像是近在眼前的科幻电影。
这让祁峰还以为，他只要在这段微信的见面上伸手点一点自己的微信头像，它就也能有反应了呢。
但很快，徐起新就在自己的手机上点开了他与祁峰的对话框。
他向祁峰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想和我用足球在微信上聊聊天吗？”
祁峰怎么会不想！
随着祁峰在操作台上进行了微信的登陆，徐起新也就从别墅的仓库里拖出了两大袋的足球。
足球打到键盘墙的声音就此从围墙中传出。
“咚，咚。”属于祁峰的“打门”声是轻轻的。
“咚！咚！咚！”属于徐起新的“打门”声则比对面的好友要重了许多。
并且，相较于祁峰来，徐起新的速度也要快了不少。
那一下又一下的声音直接把祁峰的节奏都给打乱了。
还没等祁峰把他要说的话删了又打，徐起新那边的第一句话就已经过来了。
徐起新：[射门的时候，可以再用点力。]
祁峰一下就着急了，他想要发出一句“你确定？”
但一听到对面的打门声又咚咚咚地传来，他只能特别丢面子地给发了一个问号出去。
徐起新：[这是一套牢固性很强的设备。]
徐起新：[用的材料是防弹级别的。]
徐起新：[哪怕是C罗主罚的任意球也打不坏它。]
一连发了三句话过去，祁峰却是可怜兮兮地只发出去了句——[好的。]
徐起新都不用看就已经能想到对面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一下没忍住地笑出声来：“要我慢一点，等等你吗？”
祁峰倔强：“不要！”
事实上，祁峰站在原地射门的技术即便是在整个青训营里，都已经能算得上是拔尖的了。
但徐起新到底是能够在西甲强队塞维利亚俱乐部站稳脚跟的职业球员。
虽然司职后腰的球员射门的机会不多，即便是在射门这件事上，他依旧能让祁峰感受到他与自己的巨大差距。
徐起新几乎是走到一个足球前就能直接起脚射门，而祁峰则还要把球摆一摆，摆到他觉得更顺脚的位置。
光是在这一点上，能让徐起新在“用球敲字”的速度上甩开祁峰很大一段距离了。
但祁峰肯定是不会认输的。
既然他慢，那他就打短句呗。
徐起新十几个字一句话，他就十个字以内一句话。
再不行，他还能五个字以内一句话！
祁峰：[我特别喜欢你]
徐起新才把散落在了远处的几个足球踢回来一点，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句。
在看到这行聊天记录的那一瞬间，先前的奇怪心跳就又来了。
他看了看用来监测自己心跳的手表，却发现上面根本就没有闪烁起警告的小红灯。
祁峰：[的]
祁峰：[新]
祁峰：[玩具。]
徐起新失笑了，他小跑着把那些踢到处都是的足球聚了起来，并也学着祁峰先前的聊天方式打出了话语。
徐起新：[我也特别喜欢你]
徐起新：[刚刚]
徐起新：[说话的]
徐起新：[方式。]
祁峰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打出的那几句话到底给了人怎样的误会。
但他不说，他憋了一会儿。
祁峰：[起新]
祁峰：[你向]
祁峰：[左看。]
徐起新：[谁的左边？]
祁峰：[你]
祁峰是如此敷衍，连一个“的”字都不愿意打出来了。
他拿起球来，跑到徐起新的左边。
在别墅的主人靠近过来的时候，他就像把出了边线的球再扔回场内那样，把球向徐起新扔过去！
所以接下去会发生怎样的一幕？
徐起新便用手挡着自己，边躲开？
当然不！
看到球就躲，甚至是抬起手来挡，这绝不会是一名球员的本能举动。
徐起新用胸口停球，让球一路滑到了自己的脚下。
他看了祁峰一眼，勾起嘴角来了一套花式颠球。
那绝对是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甚至可能还加入了一定的街舞编舞，也看起来绝不像是徐起新这样的比赛型球员会玩的。
因为，那实在是太花哨了。
徐起新：“这是之前拍汽车广告的时候，一个专业玩花式足球的人教的。想学吗？”
见祁峰点了头，徐起新便让球落了地，用脚背把它向前轻轻一推，示意祁峰来用这个球练习。
见此情况，祁峰谨慎起来。
他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地看了徐起新好一会儿，而后才缓缓地走向对方。
祁峰假装自己并不是那么想要用这个球，徐起新则假装自己真的很想把这个球让给对方。
而后，在电光火石之间……祁峰突然加速上前，徐起新则早有准备地将球往后轻轻一拨，让祁峰抢球的动作落了个空。
接下去的么，则自然是两人的抢球与护球游戏。
当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八点半了。
实际上那就已经是祁峰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但是新玩具的吸引力、脚下有足球的徐起新的吸引力，这些全都如此地勾着他的心思，让他根本感觉不到累。
在夜里十一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通宵玩游戏的人难道还会不知道凌晨两点就已经很晚了吗？
两人就这样一路玩球玩到了十二点半。
没错，就是“玩”。
尽管经历了这么玩玩又停停的四个小时，祁峰早已觉得自己快要累瘫了。
尽管，他在这四个小时里的射门训练量已经超过了他平时一整周的训练。
可他依旧不认为那是训练！
当祁峰和徐起新一起躺在了别墅走廊上的躺椅上时，他不禁指着自己先前对着练了好久的那块键盘墙，心情复杂地说道：
“如果每天都能这么玩，我觉得我可能会忘了怎么打球门的左上角。对手方的守门员只要对我稍稍做一点调查，就会知道我特别特别喜欢打球门的右上角，门框和门柱之间的那个位置。”
此时的徐起新也已经很累了。
他看向那两面键盘墙的位置，在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
徐起新：“因为删除键就在右上角最边缘的那个位置。”
祁峰：“对！所以我每次只要打错字母，就得踢球打那个位置！简直是噩梦！”
徐起新：“其实，还有更噩梦的。”
说着，徐起新便起身走到控制台那里。
在几步简单的操作之后，一份数据统计报告就通过徐起新的微信号发送到了祁峰的手机上。
祁峰：“这是什么！”
徐起新：“电脑统计了一下你每次打到那个位置能获得进球的几率。你知道的，那个位置比较特殊，你踢出的球能打中那个键不代表同等情况下它就能被打进球门。”
祁峰：“37.6%……？”
祁峰才只是瞄了一遍那份报告，就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数字。
他简直不敢置信：“你和你的宝贝产品是魔鬼吗！”
徐起新：“是数学，物理，和统计学。”
祁峰：“……”
祁峰缓缓地，缓缓地翻过身。
他先是背对着徐起新侧躺在躺椅上，又在数秒后撑起身体，仿佛若无其事般地拉开房子的大门。
他显然是不想和徐起新一起玩了！
但在他一脚踏入房子里的时候，徐起新的声音却是追了上来。
“等一等。”他说：“训练之后的拉伸是不是还没做？”
这原本是一句极为正常的话，但配上徐起新活动着手腕从躺椅上起来的动作，却是让祁峰感觉到寒毛直竖。
徐起新：“你肯定要我帮忙的吧？”
说罢，徐起新快步冲了过去，祁峰则丢门而逃。
祁峰：“别过来！我拒绝你的数学物理和统计学！！”
两人你追我逃地冲上楼去，这就演变成了一路延续到了浴室里的打闹。
徐起新说，踢球踢了那么久，小腿肌肉肯定是要放松一下的。
祁峰觉得有道理，就和徐起新一起，脱了鞋把脚前掌踩在了墙角，再用手前臂撑着墙，拉伸起小腿肌肉。
在祁峰渐渐地放松了警惕后，徐起新出其不意地来到他的身后，抱起祁峰踩着墙角的那条腿，打算把他正在拉伸的部分直接从小腿变成大腿前侧肌肉。
但徐起新还没能成功把祁峰那条腿的后脚跟往他的臀.部压过去，就遭到了祁峰的激烈挣扎。
新一轮的打闹就此开始。
直至两人分别躺去各自驻守的卧室时，时间就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这会儿的祁峰当然已经很累很累了，但身体是极度疲惫的，精神却依旧还格外的好。
他躺在被窝里给徐起新发起消息来。
祁峰：[今天我在你家玩得特别特别开心！]
祁峰：[如果每天都能让我看到那堵键盘墙，我觉得我可以练成一台有感情的射门机器，不踢弧线的那种！]
祁峰是如此情绪饱满地说着他的这一天过得有多么愉快。
他给睡在隔壁屋的徐起新发去了一条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完全不像是先前在射门键盘前惜字如金的样子。
可徐起新却是没有很快就回他，似乎是已经光速入睡了一样。
祁峰：[起新？]
祁峰：[起新你已经睡了？]
徐起新还是没有回复。
祁峰不甘心。
这会儿的他实际已经有些精神亢奋了。他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能去到徐起新睡的那间屋敲敲门。
他在被子里想啊想啊的，但是不等他想出个结果，徐起新就已经给他发来回复了。
徐起新：[刚刚去车库了，给你拍了张照片回来。]
祁峰还以为那就是几辆漂亮到可以放进玻璃展柜，价格也昂贵到他根本想都不会去想的豪车。
可当他把手机伸出被窝，看到的却是一架才刚刚有了雏形的滑翔机！！
起新！！
祁峰几乎要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好伙伴的名字喊出声来。
兴奋的男孩飞速掀开被子，直接从他睡的这间屋子冲向了隔壁。
他要看滑翔机！
他还要和起新睡一间屋，说一宿的话。
“咚咚咚”
祁峰敲起门来。
他此时已经十分着急了。
但他心心念念着照片里的那架滑翔机，又因为先前被射门玩具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而根本不知道车库在哪里。
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不好在这栋房子的主人面前太过气势汹汹。
“起新。起新我可以进来吗？”
如果说祁峰在内心高喊的音量有150，那他现在说话的音量就只有15。
他告诉自己：矜持一点。祁峰，你要矜持一点，切不可吓到起新！
很快，徐起新便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从小家教良好，也向来注重收拾自己外表的男孩。
因而，即便只是在半夜去到自己家的车库，他也不会只是穿着睡衣就下楼。
这会儿的他刚刚回到卧室，白色运动服的拉链被他拉了下来，在塞维利亚苦练出来的漂亮肌肉也就此展现在了祁峰的面前。
这让祁峰立马就忘了刚刚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话。
在这一瞬间，他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年留洋生涯在徐起新的身上所形成的变化。
可他自己……这几年他光顾着早上进行越野跑了。
学校的课业那么紧，也毫无这方面的氛围，于是他也就没能额外抽出时间去锻炼身上的肌肉线条。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祁峰都觉得……他不好意思说想和徐起新睡一间屋了。
这下，他的气势便真的弱下来了。
祁峰：“我……我想看滑翔机。”
徐起新：“祁峰，现在已经两点二十了。”
祁峰：“我就是想摸一下。不行的话，你开个灯我看一眼就可以了。”
徐起新把祁峰拉进了自己屋。
他打开了大灯，并把自己的手机交到了祁峰的手上。
徐起新：“灯已经开了，那张照片你想放多大就放多大看。”
祁峰：“……”
祁峰很气，却只能把手机还给徐起新。
祁峰：“我的手机上也有这张图。我回我屋去开灯看。”
但他才一转身，徐起新就一下按住了门，让先前还开着的卧室房门关上了。
并且，他还用身体挡住了祁峰的退路。
“我恐怕我不能同意。”徐起新嘴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身为你的经纪人，我觉得我有责任监督你。祁峰，明天虽然是周末，但你还是得去训练的。”
说着，徐起新关了房间里的大灯，并一把抓着祁峰往屋里的那张大床走去。
徐起新：“睡觉吧，今天你就睡这间屋，我看着你睡。以防你夜里偷偷摸出去找车库。”
祁峰被一下戳破了企图，人都要萎了：“我枕头还在隔壁呢……”
徐起新：“我床上有两个。”
见祁峰还想挣扎，徐起新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如果你一定不想睡觉，那我其实还可以给你安排一点别的活动。”
说着，徐起新便放开祁峰，从卧室的柜子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沓“慰问信”。
徐起新的语调特别的一本正经：“那时候你们学校的女生写给我的‘慰问信’，我才看了几封。然后我就在里面发现了给你的两封信。我猜，她们应该没有慰问你的理由，所以这两封应该就是情书了。”
说着，徐起新抽出了那两封背面写着“祁峰收”的情书，特别期待地问道：“要我现在拆了念给你听吗？”
在徐起新的注视下，祁峰连忙冲向那张大床的另外一边，几乎是跳着蹦上了床，直挺挺地躺进了被窝，又给自己拉上了被子，把眼睛也给闭上。
“看吧，你的确已经困了。”
说着，徐起新也走向自己睡的那半边床。
他把原先垫在了床头板那儿的枕头拿了下来，给祁峰的脑袋垫上。
在徐起新也坐进被窝之后，祁峰转过身来，悄咪咪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想看一看他的前室友有没有把那两封据说是写给他的情书带过来。
此时徐起新刚要把床头灯也给关上。
来自于祁峰的视线让他不禁叹了口气：“你好像很期待？”
在柔和的暖色灯光下，祁峰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
徐起新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关灯的瞬间一下亲了祁峰耳朵后面靠下的位置。
随着毫无防备的祁峰“啊”的一下叫出声来，这间屋子里的灯也就此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