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滑翔机被装上了卡车，它在两人乘坐的轿车前头，一路向着徐起新选定的山坡开去。
这样的情景让祁峰恨不得自己坐的是敞篷车。
过去，他总是因为起新家的车太贵而在坐车的时候略有些拘谨。
可这一次，他却是让徐起新帮他把车顶的天窗给打开了，站起来扒着车顶，盯着那架滑翔机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这会儿开的是一条来往车辆不多的路，但即便如此，运着一架滑翔机的卡车还是会足够的抢眼。
它让经过的人都放下了车窗，拿出手机来拍起了视频和照片。
看到那一台台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手机，祁峰都想特别骄傲地大声喊一句了。
——“漂亮吗？我和我哥们儿自己做的！手工滑翔机！”
等到开在前面的卡车都缓缓地驶上山坡了，祁峰才在徐起新的示意下回到了座椅上。
他带着那股子兴奋劲笑着看向身旁的徐起新，但当他的目光真的对上徐起新的眼睛，他又会被“招”得垂下眼帘。
他有些不太敢和徐起新做这么直接的眼神接触，于是就只是自己继续乐着。
又或者说，起新这会儿就在他的旁边这一事实会让他感觉到更傻乐。
这样的一台滑翔机对于祁峰他们几个嘉维男孩的意义绝对是特殊的。
因为，他们曾在看到本校学姐被选到了青少年航天科学院，并参与了小卫星的发射项目后感到心潮澎湃，抓耳挠腮地想要也造个能飞的东西出来。
对于那样一群热情无限，聪明且好动的男孩来说，滑翔机绝对就是所有能飞的机器里最简单，也最有可能被他们实现的了。
于是他们就几人一起分工协作，按照书上的各种理论和示意图画了模型图纸，并用他们所能从工厂找来的废弃材料动手做了一架滑翔机。
也就在他们要把自己和滑翔机一起放飞的时候，闻讯赶来的家长们就把他们的滑翔机给没收了，还把他们各自领回去一通臭骂。
打那以后，滑翔机便成为了他们这几个男孩心里的一个执念了。
它并不会那么的强烈，却是一直都在那儿。
如果你用火去碰一碰它，就会立马火光滔天。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徐起新给祁峰发去滑翔机的照片时，祁峰才会反应那么大，高兴得几乎要整夜都睡不着觉。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和梦里的滑翔机无缘了！
可徐起新却是在自家的车库里又造起了一架滑翔机。
只是这一次的他们就不会只是用上木板甚至是泡沫板和纸板这种简陋到可怕的材料了。
并且，他们一起做的，也不会是那架特别特别简单的悬挂式滑翔机了。
徐起新：“其实，最开始做它的时候，我是许了一个愿的。”
此时的滑翔机已经被摆到了徐起新在此之前就已经看好的山坡上了。
负责把它搬动下来的工人则为他们检查起了前面的这块草地。
徐起新：“那个时候，你一点也不相信你还可以重新开始踢球。你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什么都不可能重来了。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把当年被没收的那架滑翔机又带到你的面前，让你看着我开着它一路从山坡上滑翔下去，你是不是就能相信了。”
祁峰和徐起新一起，在这架滑翔机上花了好多好多个小时，却是现在才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些话语。
那竟让他一时失语。
祁峰看看徐起新，又看看那架正在准备就绪的小滑翔机。
他的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又来回了好多趟，然后才试着说道：“你……你都没和我说起过。”
徐起新：“对，因为我才把它搭出了个外型，你就已经回来踢球了。我觉得把它重新造出来还是很有意义的，但我还没想好新愿望。”
祁峰：“那你……那你现在想出来了吗？”
徐起新：“还没有。”
徐起新看向不远处的小滑翔机，工人已经向他做出了准备就绪的手势了，于是他也和对方挥挥手，并在那之后转向祁峰。
徐起新：“但今天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明天你就要首发出战U19A的嘉陵德比了，正好她已经准备好了。我觉得，我们该带她出来，兜个风。”
祁峰被感动坏了。
他深吸气了好几次，但一时半会儿之间，他根本连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可徐起新却偏偏还选在了这种时候跟他说抱歉。
徐起新：“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和你说道歉的话。但我也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提起它。”
说着，徐起新看向祁峰，他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出声。
他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我们是不是可以走到滑翔机前再说？
祁峰点了点头。
于是徐起新便向他伸出手来，在祁峰也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很用力地握紧了他。
徐起新：“在我刚刚升上马竞二队的时候，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认真关心你的情况。”
祁峰已经不太记得徐起新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升到马竞二队的了。
毕竟，他家起新在进到马竞的青训营之后，一路蹿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值得记得的日子也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他想都不想就笑着说道：“那可是马竞二队，虽然你在那里踢的是西丙联赛，但那也是马竞的二队。”
徐起新：“就算那是马竞的一线队，我也不该这样！”
说着这句话的徐起新并没有用很大的声音，可他的语气和语调却是让祁峰感受到了那种不同寻常。
徐起新：“不管当时我去到了哪家俱乐部，在哪座球场进了球，我都不应该这样。在你最需要关心和安慰的时候，我却一点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我让你……让你甚至没法和我开口说那些。所以直到半年前的时候，我还在对你说——‘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祁峰的母亲在那年去世的事是徐起新无论如何也难以开口说起的。
即便是在此时，此刻，在这架对他们而言意义尤其特别的小滑翔机前，他也还是无法说出那样的字眼。
可这句话一出，祁峰就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先前还高高兴兴的男孩一下就情绪低落了起来，并且还有些木木的了。
祁峰：“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说着，祁峰就试着把被握住的手收回来。
可徐起新却是不让。他把祁峰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的存在。
他想告诉祁峰，他做错了。
他还想告诉祁峰——但是这一次，我在你身边了。
祁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起新：“有一阵子了。”
祁峰抬起他被徐起新抓住的那只手，让两人都摸了一把眼前的滑翔机。
他看似不在意地说道：“郎昊跟你说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僵住了。
祁峰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就说道：“那家伙老这样，明明答应了不说的事，每次都要说。”
徐起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还答应你别的事了？”
祁峰：“就……之前你还躺在医院里急救的时候，我拜托他帮我看看你的情况……我还让他给我出了邀请函，想办访友签证过来看你呢。”
徐起新：“但我一点也不知道。”
祁峰：“但我那时候的意思，是让他别跟你提起我。就……别提我跟他问起过你。”
祁峰拉不动徐起新的那只手了，于是就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在滑翔机的机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
祁峰：“那时候我和你都已经好久都没联系了。突然表现得那么关心……就……”
徐起新：“就什么？”
祁峰：“怕你觉得奇怪呢……”
徐起新深吸了一口气，并凑近了祁峰，伸手把他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祁峰这会儿其实并不完全明白徐起新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试着摸摸他的背，做出了安慰的动作。
祁峰：“好了都过去了啦。我们都不去想了。现在不是……都挺好了吗。”
徐起新：“是已经过去了，但也已经都在那里，变不了了。”
祁峰：“你说得太伤感啦！有段时间我们都已经不搭理对方了，我还在学校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过你呢。你难道还能记我的仇吗？”
徐起新：“我没有不搭理你，真的。虽然我……”
徐起新还想接着说下去，可祁峰却是拍了拍他。同时，祁峰的声音也变得高兴起来：“快！我要上滑翔机了！”
徐起新：“我在里面做了一套可以在手机联控的系统，这样我们就可以让它先试飞一次……”
祁峰：“联控系统都做了，你还能担心它飞不起来？快点啦，我就要直接上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飞一个了！”
说着，祁峰便推开了徐起新，身手灵活地翻上滑翔机。
但是徐起新却在他就要翻进去之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徐起新：“再等等，我让底下的移动弹簧床车就位。”
说着，徐起新便直接把人抱了下来。
祁峰：“诶……起飞之前的步骤要那么多的啊。”
徐起新：“它还没试飞过。相信我，没人比我更不希望你从上面摔下来，在比赛前一天把腿给摔断了。”
徐起新认真的样子可真是好看极了。
特别帅气，也特别迷人。
这会儿还被对方抱着没松手的祁峰都想直接亲人了。
这个位置好，稍稍抬个头就能亲到了。
时机也挺好的，因为起新正在用耳机和底下的人对讲呢，注意力没拨给他太多。
然而祁峰想啊想啊，临到关键时刻，他就又怂了！
他盯着徐起新线条利落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连心跳都变得特别不对劲了，具体的行动却还是一点都没有。
等到徐起新通过对讲机和底下人说完了话又转向他的时候，他就被抓了个正着。
为了避免被徐起新发现自己刚刚的企图，祁峰连忙说道：“我……有了一个想法！”
祁峰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徐起新的脸上挪开，却是才不去看起新的脸了，又发现起新连喉结都长得特别好看。
祁峰：“等滑翔机飞起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各自许一个愿，但是不跟对方说。等到心愿实现了，再说。”
咦……？
这明明是祁峰为了转移徐起新的注意力而随口一编的。
但他说出来之后，却觉得……这个提议居然还挺不错的？
于是他便笑得特别高兴地问徐起新：“同意吗？”
徐起新仿佛也被祁峰的快乐所感染了，说道：“同意。”
祁峰望向底下的那辆还没展开顶上弹簧床的大车，并再次向着滑翔机的驾驶座爬去。
这一次，徐起新没再阻止他了，并转而帮着祁峰坐进去，而后他也进到了后面的那个座位上。
祁峰：“我已经想好要许的愿了！”我希望，起新还能再回到球场上，和我一起战欧冠！
徐起新在后排座位上坐好，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也想好了。”我希望，能在康复后再回到球场，和祁峰在一支队伍里出战欧冠赛事。
祁峰：“心愿想好了，机长要出发啦！”
说完，祁峰便开启滑翔机上的简易动力装置，大叫着让滑翔机冲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