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西班牙，马德里。
这是在祁峰与徐起新住的公寓房里。
徐起新站在卧室的阳台内，隔着一层白色的窗帘看着楼下。
在他的那双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里，有一个对他来说很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好走出了公寓楼。
那正是他的助理，邹琦。
看到了这一幕的徐起新眼神暗了暗，并坐到了那张椅背很高的沙发上。
徐起新：[BOSS的位置？]
在他的手机上，那条信息的发送对象很快给他发来了回复。
[正在往您那儿赶，根据路程预测，五分钟内应该能到。]
徐起新：[知道了。]
说罢，他便抬起左手手腕，看向这两年他每天都戴着的那块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过了头的手表。
片刻之后，他终于将手表上与手机联机的开关打开。
然后他就能通过他与紧急联系人之间的双向定位功能，在手机上看到邹琦与祁峰的位置了。
地图界面上一下就出现了两个闪烁着的小点。
红色的代表邹琦，蓝色的则代表着祁峰。
当徐起新看到代表着祁峰的小蓝点从机场一点点地往市区方向移动，他的表情便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
但他使用这个双向定位想要查看的，却并不是祁峰，而是邹琦。
由于他身体的特殊情况，在祁峰不在他身边，或者是出去其它城市踢球的时候，邹琦可以说是24小时待命的。
24小时待命的意思是，永远都待在距离他尽可能近的地方，待在两分钟就能赶到他身边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样，不打算换到更大一点的房子里去的徐起新在这栋公寓楼里给邹琦物色了一套足有三间房的公寓。
但现在，邹琦却在没有向他提出申请的情况下，自己离开了这栋公寓楼。
徐起新当然不会认为，他的助理这样擅离职守只是为了出去透个气，逛个街。
那个红色小点在出了公寓楼之后，就很快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距离他们的公寓楼很近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家咖啡馆，也有可能是咖啡馆旁边的意大利餐厅。
徐起新就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等着他父亲可能的到访。
但是没有，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可他依旧没有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动静。
等到十五分钟后，他就删除了邹助理进入他这间公寓的权限。
同时，他还给之前接收了他信息的那名下属发去了消息：[准备和邹琦进行交接。]
在那家距离他的公寓很近的咖啡馆里，邹琦等到了徐起新的父亲——这两周一直都待在马德里的云联集团创始人兼总裁。
这个男人在数年前的时候才因为云联集团的一朝腾飞而进入公众的视野。
当时，他那看起来年轻且富有魅力的外表就让他在网上一下拥有了不小的热度。
那时候他的年纪已经45、6了，但看起来的确要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小了那么十岁。
直到他的独生子徐起新在西甲足坛横空出世，徐爸爸才真的被归到了“叔叔”、“爸爸”的行列去。
现在，这位爸爸五十了。
虽然他看起来依旧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很多，但以云联集团如今的规模以及介入到大家日常生活的程度，他怎么也该升到“爸爸”辈了。
徐爸爸一看到在咖啡馆里坐着的邹琦，就走了过去，并说道：“怎么约在这么近的地方？不用避嫌了？”
言下之意是：你不怕被我儿子发现吗？
邹琦：“祁峰去圣彼得堡比赛了，还没回来。”
徐爸爸点了头，认同了邹助理的这一层考量，却还是认为他的做法不太妥。
徐爸爸：“说说吧，为什么要在私底下见我。你该知道起新现在肯定在怀疑是不是你把他和祁峰的事透露给我的。作为个人，我不喜欢起新因为这种事对他身边信任的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听到了这句话的邹助理低着头深呼吸了几次，而后他才说道：“有件事，它很重要。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替徐总瞒下去了。”
说出了这句话的邹助理无疑是煎熬的。
他知道，向自己顶头上司的父亲透露这个秘密足以让他丢了工作。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得不说，也必须得说。
因为这句话，徐爸爸看向他的眼神起了些许的变化。
而后，他就听到眼前的年轻人说道：“徐总的身体情况完全没有您以为的那么好。从今年的年初起，他就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心脏不适了。
“但是他不想身边的人过分担心他，也认为能够修复他心脏的手术应该可以很快实现，所以他一直都瞒着这件事。就连祁峰都不知道。”
当邹琦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徐爸爸就连坐姿都变了。
他没有着急打断对方，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这位徐起新身边关系最亲近的助理显然已经把他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邹琦：“徐总他……把祁峰那里的警报提示关了，因为那套警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过于容易触发了。老板，徐总这次可能是有些冒险，但他肯定不是鲁莽行事。您说过的那些话，他肯定都已经想过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邹助理的嘴唇动了好几下。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他不是执意要在这个时候去做那台手术，而是不得不这样做了。对于徐总来说，继续拖下去，可能更危险。”
在距离这间咖啡馆不远的公寓里，徐起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昨天那场马竞对阵圣彼得堡泽尼特的客场比赛回看了起来。
并且，他还是跳过了比赛的前70分钟，让画面从祁峰去到场边热身那里开始播放。
这样一名让许多球迷期待万分的，灵气十足、并且身上也有着锋利感的球员，他却是在替补出场之后，因为对场上形势毫无帮助而几乎在直播画面中“隐形”了。
只有当比赛不处在双方的有效进攻时间时，场内的摄像机才会给他那么几个特写镜头。
镜头中的他，甚至都能用“失魂落魄”这个词来形容。
小徐总知道的，因为他父亲的话语以及被带来的消息，祁峰在这两周时间里的状态都很糟糕。
但是祁峰却不说。
他们之间，甚至连交谈都变得少了许多。
似乎……他喜欢的人正在经历着巨大的煎熬，不知道应该鼓励他按期去进行手术，还是应该劝说他把手术取消。
他知道的，即便祁峰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知道。
他们之间，就是有这样的默契。
当然，在他极力想要隐瞒一件事的时候，他却能瞒住祁峰。
对于这一点，徐起新其实还有一些小小的骄傲。
但很快，他连这样的心情都没法有了。
因为他收到他主治医师发来的邮件。
那是一封英语邮件，但是读懂他对于徐起新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主治医师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开始着手收购医院的股份。
他的主治医师还说，“徐先生”的态度十分强硬，除非这台手术中所涉及的技术足够成熟，并拥有一定的成功案例，否则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冒险上手术台。
[由于您已经向我们重申了不希望让家人知道您真正病情的意愿，出于对于病人隐私的尊重，我们没有向徐先生如实解释您的身体情况。
[但现在的情况是，您需要让他知道。否则，您的手术可能真的会在他的干涉下被无限期地延后。这对您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徐起新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他放下手机，手肘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烦躁，太烦躁了。
这绝对就是他此时的心情了。
而祁峰的电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在徐起新“喂”了一声之后，电话那头的祁峰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话。
“我们已经进市区了。”他说：“但我突然就觉得……我想现在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身为队里唯一一个中国球员的好处这会儿就显现出来了。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俱乐部的大巴车上，在队友们的边上就和徐起新打起这通电话。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这两周时间里说的话真的太少了，祁峰在返程的飞机上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徐起新。
他一点都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对方，就好像人也没法真的忍住咳嗽。
于是他就在看到家附近的房子时，再也按捺不住地给对方打了一通电话。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说着琐碎的事。
他们似乎都能感受得到，知道对方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却又都在那儿好好说着。
直到他们突然都默契地沉默了起来。
而后，徐起新就抢在祁峰之前再次开口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得先向我保证。”
祁峰：“保证什么？”
徐起新：“不生我的气。”
祁峰：“你这么说……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啊。”
在祁峰的边上，加西亚弟弟正在和他的哥哥聊天，而其他人也要不闭目小憩，要不看着手机，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
他说要好好想一想，就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
“我觉得不太行。”
面对自己的男朋友，祁峰可太诚实了。他说：“难道我想生你的气还不能了吗？你瞒了我什么？快点交代！不然的话……”
徐起新：“不然的话？”
祁峰：“等我拿欧冠处子球的时候，就不向球迷展示你有你名字的T恤衫了！”
还没让徐起新说出的那个“秘密”，祁峰就已经把他的小算盘给脱口而出了。
直到徐起新因为这句话以及祁峰在说完它之后的倒吸气而笑出声来的时候，他会发现自己先前的烦躁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在他听到哪句话的时候消散殆尽的。
在这样的时候，他不禁想起了祁峰在完成西甲首秀的时候，解说员用来形容他的那句话语。
——他就好像是林间的一阵清风。
徐起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便说道：“我把你手表上的警报提示关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大声起来。
于是徐起新又试着再度试着重复起来：“我说，我把你手表上的……”
但是他说话的声音突然吃力起来，在徐起新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自己的那块手表便响起了“滴滴滴滴”的急促提示声。
那是让他并不陌生的，来自于心脏的不适感，可这一次却来得太过猛烈，猛烈到……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片赛场。
“咚。”
那是他的手机砸在了地板上的，闷闷的声音。
而后他就也倒在了地上。
“滴滴滴！”
“滴滴滴！”
祁峰的声音激动起来，他坐在球队的大巴车上，对着手机喊起了徐起新的名字。
但回应着他的，却只有那如同噩梦一般的“滴滴”声。
于是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队友们惊诧以及不解的目光中对前面的司机大声说道：“掉头！掉头！去我家！”
说着，他解开了安全带，连背包都管不上了，一边向前走去，一边飞快地向司机报出自己家的地址。
他的这番举动着实把好多人，尤其是司机吓了一跳。
坐在他身旁的加西亚弟弟见状连忙跟了上去，问祁峰到底怎么回事。
“滴滴滴！”
“滴滴滴！”
戴在邹助理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发出了连续的警报声，并且那警报的频率还一阵高过一阵。
他和徐爸爸一起从那家咖啡馆里冲了出来，当徐爸爸身边的助理见状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便得到了自家老板给出的指示。
“打电话叫救护车！快！”
他们跑向就在咖啡馆斜对面的那栋公寓楼。
在徐爸爸还刚刚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邹助理就已经一步三节楼梯地向上跑去了。
他向底下的老板喊道：“老式电梯太慢了！”
于是徐爸爸也可就跟着冲上了楼梯。
但是先一步跑到了五楼的邹助理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进入这间公寓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