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恶劣
在温特惊恐的眼神里，他甚至越来越近。近到温特可以看到那线条流畅的脖颈深处。
漂亮的锁骨处,一颗小巧的红痣从苏利文先生宽松的睡衣下展露到温特的眼前。
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像是雪白绵密的奶油蛋糕上故意抹白的一粒红色尖尖。带着股诱人的魅惑。
温特还没有反应过来,苏利文便微微启口。
那纤薄的唇轻咬住自己手中的糕点,男人带着微微戏谑的神情，喉头微微滚动。
轻轻嚼了几下,就这么咽了下去。
威廉.格雷有些懵逼。
温特比他更加懵逼。
苏利文随即便听到了温特在脑中的叫嚣声。
【啊啊啊啊啊……】
【苏利文先生有洁癖呀！他怎么能够吃我吃过的糕点？】
【还咬了那么大一口！】
【他是不是生病了？没睡醒？不至于为了格雷少爷生气做到这个地步吧？】
【果然男人都有那诡异又恐怖的好胜心……】
【苏利文先生怎么也这么幼稚了？】
【……】
一连串的废话,宛如从自己的耳朵中飞过。语气急迫,却毫无价值。
苏利文先生因此皱了皱眉,他望了温特一眼。那漂亮的眼尾微微翘起，似乎极为不满。
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不满在哪里。
只能冷哼一声。“略显粗糙,看来你府上重金聘请的糕点师，也不过如此。”
苏利文先生高傲得如同一只骄傲的白孔雀。
随即在威廉.格雷气到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翩然离开了。
他的午休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
作为一个绅士，他不得不开始收拾一新，准备开始下午的交际活动。
没错,就是这样。一定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脸红了不想让别人看见！
…………
下午三点,麦克纳男爵准时到达苏利文庄园。
并且让整个庄园的人都感受到了他那无与伦比的富裕阔绰。
麦克纳男爵的马车是西境罕有的由四匹威风凛凛的宝马驾驶的马车。
浑身漆黑的马匹壮硕又健美。甚至连装备马匹的器具都是闪闪的金器。
更不必说那用黄金与宝石镶嵌在上好木材上的马车身。即便远远望去,也能看到马瑞尔家那繁复漂亮的金色家徽。
他是来按照约定，和苏利文先生商定对西境的贸易投资的。
那天的俱乐部里温特的心声帮了整个西境一个非常大的忙。
温特作为苏利文先生的贴身男仆,由他来亲自将贵客领进书房。
麦克纳男爵刚看到他时便敛了敛神。待到经过寂静的长廊,走到苏利文先生书房的门口时,他朝着温特微微眯眼问道：“上次在俱乐部中,跟着苏利文的仆人，就是你吧？”
“是的,先生。承蒙您还记得我，不甚荣幸。”
“嗯。”麦克纳男爵颇有些高傲地抬了抬头，简洁地应了一声。
像是大多数的贵族一样，总是不吝于在温特这样地位低微的男仆面前展现自己的高贵与优雅。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顿了顿脚步。随即低头解开了自己绅士礼服上面的水蓝色宝石的袖扣。
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袖口和他今天这身深蓝色的绅士礼服格外相称。他似乎比较满意自己今天的打扮，观察了自己好一会儿袖口，这才淡然地抬起了头。漫不经心低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手杖，心如止水道：“给我开门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先生。”温特同样心如止水，甚至颇为专业了展露了一个不过分谄媚，也不过分冷漠的微笑。
他已经见惯了这群眼中没有平民们的盛气凌人。
好在这些跟他并没有实质关系。
他只需要将人带进书房，在端茶倒水后，站在苏立文先生的身后等候就可以了。
…………
麦克纳男爵要签的是和西境合作的一个很大的贸易单。应双方的要求，苏利文先生是这场生意的代理人。
如果成功的话，西境即将成为德特兰边陲一个拥有稳定经济贸易的大型产业领地。简单来说，西境会比在安德烈子爵祸害之前还要更加繁荣。
因此两个人都非常谨慎且在一些条款上简直针尖对麦芒，毫不相让。
期间伴随着麦克纳先生讨价还价的激动动作，他甚至将自己的袖扣解开了。
颇有些气急败坏道：“在西境建立一个长此以往的贸易圈固然可喜，但是其中的投入太大了。你们这是想要将我牢牢套在这里。苏利文先生。”
“您这是在压榨我，陷我于危险的境地，对我来说代价太大了。”
“苏利文，您对西境的事情未免也太上心了。据我所知，您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我并不认为这是在陷你于危险境地。毕竟到时候作为西境最大的投入者，你的回报也是可喜的。”苏利文忽略了麦克纳男爵的探问。脸上那虚浮又伪善的笑容不改，他微微扬起下巴，看了一眼一直暴露在自己面前的那对水蓝色宝石袖扣，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作态。“排除政治因素。这对任何有胆识的生意人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刚好，麦克纳男爵大人，您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苏利文难得奉承了他两句。
“你我都知道，这个因素，完全排除不了。”麦克纳男爵意味深长道。“而且，苏利文先生，是什么让你对于西境的事情如此热心？您该知道，帝都不会愿意看到这个画面。”
“可这完全是出于自愿不是吗？你和西境的合作，直接的收益方并不是我。”苏利文并没有因为麦克纳男爵的疑问而改变神色。“我也不过是在你们的要求下，作为中间的代理，作为对那位西境领主的顺水人情。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装得淡定又无所谓。将所有的一切毫无顾忌地推给了西境侯爵。只笑笑道：“但如果我不愿意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同样。如果你不愿意，也完全可以从这里起身离开。”
“然后就等着您将我的隐私宣之于众，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似乎发现“警告他过多干涉西境的事宜这件事”，并不能给苏利文什么威胁。麦克纳有些气馁道。
“苏利文先生，开个其他价吧？我不可能就这么被你牵着鼻子走。”麦克纳男爵紧紧打量着苏利文，深深道：“或者，在签订这份合约之外，你透露给我一点，关于那天我们都能够听到的声音的事情。”
麦克纳男爵的敏锐让温特猝不及防。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又直接猜到了苏利文先生的身上。
这让温特有些恐慌。
好在，苏利文先生提醒过他。哪怕心中有了波澜，他也还是扮演好了一个恪守礼节的男仆。
保持着微笑，对一切无动于衷。
“抱歉，我也想要告诉您。可您可能并没有多余的筹码来与我谈条件。”苏利文先生皮笑肉不笑，对他的提议毫不留情道。“我说过，您完全可以立即离开。”
“或者将你所有的猜想公之于众。”
“有什么用呢？你也知道，你需要证据。”
麦克纳男爵：“……”
麦克纳先生没有立即说话，他有些白皙瘦削的脸上显示出一丝凝重与懊恼。
丝毫毫不意外苏利文先生这干脆的拒绝。他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有如红宝石一样的眸瞳一丝不苟地望着自己的袖子。
可惜，哪怕再是沉思，什么也都没有发生变化。
麦克纳先生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在深吸口气之后签下了合同。
看得出来，麦克纳先生离开的时候心情非常不好。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温特开门，而是在温特走近之前，狠狠地将门给拽开。
看也不看他们就走了出去。
袖口上的水蓝色宝石袖口因为他的大力掉落了一只在地毯上。
紧随其后的温特连忙将它捡起，随即追了上去。
“麦克纳先生，您的袖扣掉了。”
温特细心的用帕子擦干净之后才递交给麦克纳先生。
而麦克纳先生，他早已在出门了之后等在原地。
死死盯着温特拿着袖扣的动作。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终于还是在温特走近他之后，伸手接过。
一言不发地走了。
…………
等候着麦克纳男爵的马车里，尚还坐着一个穿着绅士装的中年男人。
麦克纳男爵怒气冲冲地坐了上去。径直将另一个袖子上的袖扣撤下，一把扔给了他。怒道：“你们教廷真是越来越不济了。”
“都已经这么些天了，连一个身怀异能的异种都找不到吗？”
马车里是他的挚友，埃文斯先生。同样是帝都教廷中的一位官员。
埃文斯先生本身并无什么出彩的能力。好在他娶了一个美艳又八面玲珑的老婆。
生了一个同样漂亮又高洁的女儿——埃文斯.布尔芬奇。
埃文斯.布尔芬奇天生样貌圣洁优雅，老早就被选择成为了教廷的圣女。入驻在教廷里受众人敬仰。
侍奉女神的圣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莫大的荣耀。
这不仅让埃文斯一家拥有了接触上层人士，通往上流社会的通路，还为他们带来了无尽的财富。
也是埃文斯先生得以坐在麦克纳男爵的马车里成为他的密友的原因。
麦克纳男爵喜欢埃文斯.布尔芬奇小姐。
他的圣女之路之所以能走得这么顺畅，也是他在其中屡屡奉献的缘故。
圣女的执任期只有二十年。过了执任期的圣女，甚至可以结婚。
虽然在此之前要保证自己的纯洁无瑕，并不能够交往男性。
可麦克纳先生早已经对其情根深重，早就频频暗示过，要在她执任期后娶她了。
这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富贵有权势的绅士贵族，往往更喜欢年轻漂亮的女性。
没有多少人愿意等待一个朱颜已老的姑娘结婚。
最起码以往的圣女们在卸任之后的经历皆是如此。
她们虽然以往风光无比，却无一例外在卸任之后，处在了无人可以结婚的尴尬境地。
不少人甚至仍然留在了教廷里，过起了清修孤独的修女生活。
所以，显然，麦克纳男爵是真的喜欢布尔芬奇小姐。
“没有就没有，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觉得苏利文先生是个异种？”埃文斯先生因为麦克纳的坏脾气皱了皱眉。他小心翼翼地将麦克男爵扔过来的蓝宝石收了起来，颇有些不悦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当年判处苏利文先生的决断中，控告他是被放逐者的内容，完全就是胡编乱造的诬陷。”
“换句话说，可以鉴定异种的异脉石，接触他们的时候，不亮是正常的。”
“根据报告，王庭骑士团的人之前也检测过他。同样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位苏利文先生完全没有问题。他肯定不是拥有能力的被放逐者。”
“麦克纳，你就是太钻牛角尖了。”埃文斯先看了眼麦克纳，才试探性地道：“与其执着于这个，不如想一想怎么去解释你要为西境投资的事情。”
“你得知道，不管是西境侯爵近期的表现，还是主动和你做生意的这位苏利文先生。他们在教廷中的风评都很差。他们竟然想要暂停西境和其他地方的粮食贸易，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没有粮食贸易，西境哪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贵族们还怎么挣钱？你不该这个时候投资他们的。”
“无论是教廷，还是王庭那位……，殿下。一定都不乐于你将大笔的钱放在这里。”
“西境的经济已经到了脆弱到极致的地步。这里大街上之前遍地都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平民。如果再不组织那帮贵族老爷们贩卖粮食，那才是灾难。这项举措，对背后的西境侯爵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还有，我认为，在哪里投资是我的事情。”麦克纳男爵颇有些烦躁地深吸了口气，他眼望着自己喜欢的人的父亲。
心里却是极致的厌恶与不耐烦。
布尔芬奇小姐那么温柔又聪明，可他的父亲，却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在自己跟前那么久，却压根就没有察觉到，合作只是权宜之计。自己迫切想要的是找到他是异种的证据。到时候什么合约都可以无效。
如果是布尔芬奇小姐在身边，一定已经开始给他想办法了。
“你在哪儿投资确实是你的事情。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说过了先生。”麦克纳男爵再也忍不住地发火道：“我是个生意人。在哪里投资是我的选择。即便投资到西境，我也有办法完全占据主导地位，让苏利文日后为我让步。”
“就连亨利殿下都管不住我。你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麦克纳用自己的手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道：“今天我有些不便。”
“还请您先行离开吧。如果没有关于那个异种的消息，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麦克纳男爵在马车行驶到繁华的街道时，结束了这场不甚愉悦的对话。
并且毫不留情地将埃文斯以及他的仆人请了下去。
被晾在大街上的埃文斯先生憋红了脸。
他怒不可遏地跟着自己的男仆，命令道：“西蒙，立刻传信给帝都。”
“麦克纳男爵的态度非常恶劣。我已经拦不住他投资西境的决定了。”
“如果教廷不希望那么大笔的政治献金转移到别人的口袋。最好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