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渣
“你也该知道。我已经努力克制过了。”温特不假思索道。
他们出现了短暂的僵持。只是片刻之后,麦克纳男爵就败下了阵来。
“既然如此，温特先生。迎神大典之前，他是属于你的。“麦克纳男爵给他行了个礼,随后离开了。
看得出来他非常气愤，因此走得很急。
客房门口又只剩下了温特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仍旧紧阖的门,低声喃喃道：“你是对的温特。你不是为任何人、任何利益而活。你是为自己的心而活。”
……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只听到“嘎吱”一声。
打开的客房门里,莱伊殿下的只将自己的脑袋从里面伸出来。
他琥珀色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显得格外灵动。
“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请我进去说这件事情。我在这里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温特望着他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就站在这里说。”莱伊殿下充满戒备道。
“不可以。”
莱伊：“……”
短暂的拒绝之后是漫长的缄默。
温特似乎已然耗去了所有的耐心,丝毫不再迁就他。
“请您告诉我吧……,温特……先生。”莱伊殿下软了软。他鼻子抽了抽，小声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
“麦斯特不让我告诉别人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如果让他知道了，我会……”想到这里，莱伊的眼里瑟缩了一下。他灵动的眼眸骤然暗淡了下来。
只是没有用。在没有进去能够和莱伊正常沟通前,温特是真的打算不再理他。
持续的沉默让莱伊自己都尴尬不已。
他只能收了自己的表情,强装起欢笑道：“这位叫温特的先生,我将您放进来。您会告诉我的是吧。”
“刚才我会告诉你。但是现在，我需要看看情况。”温特用鼻子哼了哼气道：“是个人都有脾气的。您应该理解吧？”
“我被你关在门外两天了,然后刚才和我最为看重的朋友大吵了一架。因为你。”
“你……”莱伊忍不住叫道。
只是他刚想要叫出来便停住了。
他看到了温特的脸色。虽然温和,却格外平静。
那是显而易见的,比自己还要执拗的神色。
不是自己可以单凭蛮横可以耗过去的。
他思考了一瞬,然后撇了撇嘴。
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让了让身子，示意温特进去。
屋子里两天没有收拾,已经变得糟糕透了。和莱伊身上的味道一样糟糕。
温特忍着迫不及待充盈在鼻尖的气味，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他钢琴旁略显干净的一个凳子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莱伊似乎自己也很窘迫。他蜷了蜷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捡了一个离他稍远的地方坐下，忐忑问道。
“你很害怕他吗？”温特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莱伊殿下眨巴了下眼睛。却不愿意回答。“这是我的私事。”
温特没有着急，他坐在那里淡定道：“你也是个异种。”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温特百分之百肯定，眼前这位莱伊殿下是个异种。
可以抵御别人窥探的力量，就是他的能力。他甚至还能将这份能力分享给麦斯特团长。
因为苏利文先生说过，麦斯特团长的力量是后天习得的。
莱伊的脸唰的就白了。
他紧咬唇，眼泪汪汪地望着温特。嘴里却不住道：“我没有我不是。”
“你是在污蔑我。”
温特没有吭声，他只淡看着莱伊。湛蓝的眼眸里一片宁静，却清透无比，似有已然洞穿了一切的睿智。
他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惊恐。
诚如麦斯特团长在普鲁斯特小姐的相亲会上，想要让苏利文先生暴露身份一样。德特兰上层对异种的排斥是有目共睹的。
在现在的情况下，即便莱伊拥有继承皇位的权利，这份权利也会因为这个异种的身份化为泡沫。
莱伊殿下只是没有力量因此受人摆布。但他不是个傻子。
他当然会担心自己会因为这项罪名，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我……，我都可以给你。”
“但我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你。我什么都没有。”莱伊殿下谨慎地望着温特，小声道。他又开始下意识装可怜了。
他银白色的头发耷拉着，衬托着那张本就瘦削的小脸更加小了。
琥珀色的眼眸没有苏利文先生那般自带的神气，自带着一股想要让人珍惜的脆弱感。
果然，即便身无长物，斯图尔特家族也从不生彻底的蠢货。
莱伊太会装可怜了。
“真的吗？”只是温特没有被他的可怜迷惑。
他只语意不明地反问了一声。
然后好似终于对他感兴趣了，开始细致打量着他道。“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似乎莱伊变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而他正在思考值不值得购买。
在他沉吟的一瞬间，莱伊的身体骤然瑟缩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摇头。只是当理智追上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之后，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唇边已经毫无血色了。
莱伊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他微张着嘴，轻轻道。“是……是的。先生。”
“只要能够……，替我保守秘密。我……，什么都愿意做。”
轻细的声音，却好像用光了莱伊德所有力气。他再也神气不起来了，溃散着眼神，颓然瑟缩着身体，麻木道：“先生，求求你……”
“把衣服脱了。”这副神情没有得到温特的怜悯。他的声音仍旧是不疾不徐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果然如此。
莱伊绝望地闭上眼睛。即便德特兰曾经是一个在教义中不接受同性婚姻的国家，但莱伊却知道有不少人有变态的欲望。他们喜欢稚嫩的新鲜的男孩的□□，并以玩弄他们为乐。
无论是鞭打还是在他身上发泄性，莱伊都不想接受。
可他……，又哪里拥有其他选择？
他哆嗦着唇，用同样的哆嗦的手，将自己身上已然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衣服脱下。
和温特想的一样，遍布都是伤痕。旧的伤痕没有褪去，新的伤痕就已然覆盖了上去。
和伤口旁边的青紫色乌青一起，让莱伊瘦弱的身体上显得极为可怖。
只多看一眼便觉得窒息。
温特的眼神闪了闪，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进入了浴室。
随即便传来了放水的声音。
……
莱伊正在发抖。他光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只应激的小兽。
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直到听到浴室的放水声，心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一般，越来越冰凉沉寂。
往昔像是一张斑驳的旧纸，长满了恶心的虫蛀。
可他明明奔赴的是充满希望的未来，为何今日却依然充满了令人厌恶的脏污？
果然，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邪恶的恶魔。无时无刻不在长大了嘴巴，蚕食着一切。
要么成为恶魔，要么成为蝼蚁。
可是……，是这样吗？
“过来洗澡吧。”温特的声音从浴室中传来。
莱伊麻木地起了身，毫无羞耻地走了进去。像个木偶一般进入了浴缸里。
即便温热的水碰上了带血的伤口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再也无所谓了。
温特却是一个哆嗦。他望着莱伊在水蒸汽里的身体，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那副身体稚嫩、细瘦又残破。任何语言都无法轻易概括下这位殿下曾经遭受的苦难。
温特只是沉默着蹲下来，轻轻替他清洗着那银白色的，宛如月光一般的发丝。
要时刻注意他身上的伤口，这个澡洗得有些艰难。只是好在莱伊非常配合。
或者说服从。
直到温特将他擦干了身体。扒拉出客房里的药箱，给他每一处伤口上上了药。
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服装。
麦克纳男爵大人果然是一位细心周到的主人。温特看到自己客房衣柜里为自己准备的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为莱伊准备的衣服只一看就很合身。
温特没有替他穿上。而是将他放在莱伊德身旁。然后退了好几步，才道：“好了。莱伊殿下，您可以穿上衣服了。”
莱伊：“？”他没有反应过来，琥珀色的眼眸被阴影覆盖，颇为迟钝地望着温特。
“你已经履行了你的承诺。我也会按照约定，替你保守秘密。”
“您是异种这件事情，我当做从不知道。”温特举起了自己的手，认真道：“我以德特兰的女神起誓，这件事情，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莱伊：“？？？”
莱伊僵硬地转了转头，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温特，结结巴巴道：“温特先生？”
“我不明白。您索要的报酬呢？”
“您不是付过了吗？莱伊殿下，实不相瞒，您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这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温特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替他快速地收拾着这个房间。
这个乱糟糟的屋子同样触碰到了温特的底线。天可怜见的，温特都没有见过这么脏的地板。
如果被苏利文先生看到了，他会疯掉的。
莱伊还是有些呆。
但他还是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随后静静等待着温特收拾完房间。
他……，确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邪恶。
最起码，眼前的这位温特先生是这样。莱伊默默想着。
这让他想到了刚才他跟麦克纳男爵的对话。
“朋友”两个字像一个滚烫的水，他刚想到的那一刻，便被激得一个哆嗦。
没有人跟他做过朋友。他以为，他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是爱情。因为爱情带来了麦斯特。
虽然也让人很痛。
但他不知道，原来朋友可以让一个人这么美好。
莱伊方才暗淡下去的眼睛重新被迷茫布满。他疑惑地望着忙碌的温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
温特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后才重新坐下。
莱伊已然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坐回了原地。
只是洗了个澡，拾掇了一番，但他显得更加乖巧了。
安静地坐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蓬松又柔软。思考时呆呆的样子像是一个低年级学生，纯洁又无辜。
温特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他一番。甚至忍不住地摸了摸他的头。
一切都非常顺眼，他心情舒畅极了。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莱伊殿下。”温特坐下问道。
莱伊殿下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什么想问我的？说吧，殿下。”温特大方极了，颇为坦率地道。
“你为什么放过我？”莱伊轻轻问道。白皙的肤色衬托着稚嫩的五官更加精致。他认真望着温特的时候，让温特都动容。
老实说，作为叔侄，他和苏利文先生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宛如宝石一般夺目。
当然，如果焕发光彩的话。
“我没有放过你，我逼你洗了澡。”温特耸了耸肩膀道。
“你本可以……，找我索要更多的……”莱伊眨了眨眼，回想起刚才的经历，莱伊还是有些心悸。他两只手微缩了缩，随后道：“我很有可能替代亨利成为王储，甚至是未来的皇帝，我很有意义不是吗？”
“我以为你害怕的是别的。”温特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
莱伊：“……”
“是的先生。”莱伊有些无力道。眼前温特先生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坦诚，且直言不讳。
于是他也同样坦诚道：“麦斯特说，如果一个未来的国王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失贞，那是对女神的不尊重。”
“所以他将你打得遍体鳞伤？”温特冷哼了哼，不置可否道。
“他……，虽然我也不喜欢他打我。但他说这是驯服的仪式。”
“只有甘愿接受他的愿望，才能证明我爱他……”
“温特，这件事情比连续几天不吃饭饿肚子要好多了。没关系的温特。他动手很有分寸，那些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是吗？”温特又出现了那种窒息感，他觉得自己的气都喘不匀了。
“不过……，你也可以……，做点别的。”莱伊轻望着他道：“温特，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我愿意付出点什么，让我得到这份友谊。”
有付出，才有回报。这是麦斯特教给他的。
这也是他能够拿出来的全部。
他愿意把这个权利教给温特。
他实在是想要跟温特做朋友。
“那真是谢谢你的慷慨了。莱伊殿下。”温特静静望着他道。“但我不是变态。”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眼神，并非怜悯和同情，亦不是讨好。
似乎温特只是在就事论事。
他没有任何别样的动机和目的。所以不需要任何特别的感情。
他只是在教莱伊这个简单又直白的道理。
但莱伊有些怅然若失。温特先生没有答应跟自己做朋友吗？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愿意付出了。
“感谢您，温特先生。”虽然被拒绝了，但莱伊还是乖巧地应一声道。
他还是只拥有麦斯特团长的爱情。莱伊咬了咬唇，他有些难受。
他不想让自己想这些，只能跟温特转移话题道：“那么您是怎么知道麦斯特团长的。”
“你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睛发亮。而且你似乎拥有抵抗我能力的能力。这个能力，我在麦斯特团长的身上听说过。”
“更重要的是。我虽然读不出你的心。但我能够读出麦克纳男爵大人的心思。”温特眨了眨眼睛，继续道：“他知道答案。他只是想要把我支开，因为有人惹我生气了。”
“好吧。”莱伊干巴巴道。
“但是，莱伊殿下，你很害怕麦斯特？”温特突然好奇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段沉默。
“为什么你要害怕他？即便以前害怕，现在也不需要害怕了吧？”
又是沉默。
温特有些气馁。他对他们的羁绊一无所知。就算想要努力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想要当皇帝。”
“如果不当皇帝，只会更加的无用。没有任何意义。”莱伊终于回答了，他轻轻道：“没有意义的人会被抛弃。”
温特惊呆了。他怔在原地，静静望着莱伊，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想说不会了。你已然是最为有利的继承者之一了。
可他望见莱伊那无辜又迷茫的眼睛……他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似乎被人蒙骗至深。
温特的心沉了沉。他微微眯着眼睛，朝着莱伊严肃道。“听着莱伊。我知道你拥有抵御我的能力。”
“但你不能够抵御我。我需要看些东西。”温特的心悬了悬，却还是装作强硬道：“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我如果答应你，你会跟我做朋友吗？”莱伊眨巴着眼睛问道。
“为什么不？我以为我们刚才就是了。”温特皱眉。“我刚才做了什么拒绝的举动吗？”
“没有温特，没有。“莱伊上前去抱住了他。即便是周身的伤口也没有妨碍他的力道。
反而是温特吓得浑身僵硬了起来。他害怕莱伊刚处理好的伤口再流血。
只是，他还在莱伊将发顶靠在他脖子的时候，轻柔地将自己的手放在记忆中他皮肉稍微好点的地方。
“来吧，温特先生。”莱伊亲昵蹭了蹭他，轻轻道：“你的怀抱和你一样温暖，我很开心。”
“原来不是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莱伊喃喃道。
几乎就在莱伊答应的一瞬间，一些东西就进入了温特的脑子里。
温特震惊不已。麦斯特团长在莱伊殿下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是个绝无仅有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