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拯救
唯有温特愣在了原地，几乎下意识地就望向了苏利文先生。
苏利文先生泠然站在那里,周围没有人与他讨论一切,即便刚才亨利被人带走时，也没有侧目半分。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从没有融入进去过。只面对温特的眼神时,才略微侧头朝人笑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温特定了定神。只在一瞬间,他就想到了。
他在借助教廷来保护自己。
可……局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
温特有些呆呆地想着。
…………
这几乎是教廷有史以来最潦草的任命。
只是介于曾经作为圣女的布尔芬奇小姐损坏了圣女名声。
教廷趁此之时,将这个职位打包任命下去，似乎也不是太令人震惊。
毕竟,就连不可一世的亨利殿下,刚才都遭到了无情的罢黜。与之相比，只是随机挑选了一个教廷的吉祥物，有什么大不的？
温特在迎神大典结束之后就被安排和普鲁斯特先生与维斯大人一起前往教廷。
维斯大人一路上都很兴奋。即便普鲁斯特先生在身边也没有刻意收敛。
他看到温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毫无忌惮道：“放轻松温特,这个职位和绝大多数的职业一样,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但它却是一个途径,让你能够接触到那些身居要职的人。”
“不过你很快就会发现那群人里的大多数同样是饭桶。他们拥有的能力还比不上你那些还没有把书读完的同学。”
维斯大人偏激的话语没有让普鲁斯特先生生气。
普鲁斯特大人只适时地教导温特道：“虽然维斯主教的话非常傲慢，但倒也符合实情。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轻视所有人温特。因为仍然拥有小部分人,他们不仅位高权重也很危险。”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温特。教廷有专门的人员会帮助你适应你的角色。无论如何,这最起码是一个好的开端。”
普鲁斯特先生安慰他道：“你有能力在这里合适的位置做出丰功伟绩。”
“我跟维斯成为新的主教,这意味着，教廷需要诸多变革。”
“或许邀请你一同加入,是最好的选择。”普鲁斯特先生意味深长道。
…………
赖于之前布尔芬奇小姐并没有忠实地履行这个职务的职责。这个职位交给他的时候已经是简化版了。
助理官给他拿来的以前的日程安排中，除了代表教廷参加各种见面会之往来，竟然只有在神像前象征性地祷告这一项内容。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那帮子骄奢淫逸的贵族们实在是太荒唐了。连带着应和他们的布尔芬奇小姐都如此荒谬。
普鲁斯特先生听到了这个情况之后，亲自替温特做出了安排。
他不仅给他专门给他配备了辅助完成学院与教廷课业的教导老师，还分给了他一些主教助理的任务。以及代替教廷出席的光鲜活动。
尽快适应需要时间。温特甚至都来不及回到别墅里去跟苏利文先生打一声招呼。
直到他参加了第一个宴会。
那是王储殿下的庆祝晚会。
……
莱伊殿下的第一场晚会自然隆重无比。
这是温特第一次来到德特兰皇宫中独属于王储殿下的宫殿。
这里真的奢华无比，随便的一件工艺品都价值连城，更加可怕的是，这些价值连城的工艺品简直随处可见。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大家的欢声笑语围绕着莱伊殿下。所有人都对他殷勤备至，就连一旁的麦克纳男爵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关照。
毕竟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是麦克纳男爵将莱伊殿下送到迎神大典去的。
即便作为亨利殿下舅舅的身份让他饱受质疑。但麦克纳男爵大人既然都能够站在莱伊殿下身边了。
不管过程，大家都是会见风使舵，只看结果的聪明人。
温特趁着半场的时候才走了过去。
他甚至挤不到莱伊殿下的身边，只跟着麦克纳男爵大人道：“看来您跟殿下相处的很好。大家都将你视为王储殿下身边他最信任的人。”
麦克纳男爵却是苦笑了一声，他看了莱伊一眼道。“如果你知道我每天要抵挡多少来自麦斯特大人的敌意的话，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是啊，你抢的风头，本来可是麦斯特的。”温特喃喃道。他顺着麦克纳男爵的目光望去。不仅看到了被众星捧月着的莱伊殿下。还有打扮得低调的麦斯特团长。
他今天没有穿骑士服。一身修身的礼服将他魁梧的身材衬托得更加英伟。眉间鬓角都刻意修饰出了棱角，显得那略带文雅的脸更加威严坚毅。
如果不知道他的手段的话，麦斯特团长简直魅力非常。
“这还是他最近琐事缠身的情况下。”麦克纳男爵微微叹了口气道：“他及时逮捕了亨利殿下，虽然交了投名状算是将自己撇了个干净。但大家私底下都暗骂他是个墙头草两面派。”
“这几天他的案子也没有太过顺利，听说亨利殿下已经被他整得崩溃了。为此，受到了不少批评。我以为他会消停一些的。”
“其他地方可以消停，莱伊殿下怎么能放弃？”温特望着莱伊殿下，轻轻道：“毕竟有了莱伊殿下的支持，他可就什么都有了。”
“即便是拦，其实也拦不住是吧。我们不可能阻止一个王储的社交。”
麦克纳男爵没有回答。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温特却是眨了眨眼睛。他朝着麦克纳男爵笑笑道：“我会让他没有办法再来找莱伊的。”
温特心如止水。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眼望着莱伊。
苏利文先生告诫过他，麦斯特团长是不能够查看的存在。因为他拥有抵御的力量。
但是，谁说想要知道麦斯特的事情，就一定要查看他了？
今天是莱伊殿下被正式授命为王储的庆祝会。这么多贵族大公们云集，也是他这些天来唯一能够接触到莱伊殿下的时刻。
他不相信麦斯特团长不会做什么手脚。
既然有什么计划。那么……
温特定了定神，他手心里捏着苏利文先生那枚小小的尾戒，静静望着莱伊殿下。
远处的莱伊殿微微愣了愣。只片刻间他便放松了下来。他甚至没有看向温特，便继续应付眼前的社交了。
只在同一时间，温特的脑子中便涌入了一些信息。这让他呼吸急促了起来。
和温特想的一样，麦斯特团长自然不愿意接受自己辛辛苦苦照拂了那么久莱伊殿下，却被麦克纳男爵大人取而代之的事实。
即便他因为王储殿下的命令，无法追究麦克纳男爵大人偷走王储的罪责。但想办法让莱伊重回自己的怀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于是他在今天的宴会上已经做好了筹划。
他会想办法莱伊殿下拉到僻静处，用爱意来迷惑莱伊。
然后再猝不及防地将他们两人暴露出来，被别人刚好抓到。
一个王储和骑士团长之间有恋情，即便有些骇人听闻，却也不能不接受。就连教廷都废弃了同性无法结婚的教义。
到时候，莱伊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他的身边。那么他现在所面对的麻烦就再也不是麻烦了。
………
麦斯特自始至终都没有太过显眼，或者往莱伊殿下的眼前靠去。
在出手之前一味的打草惊蛇，并不是一个优秀的猎人该犯的错误。
他只静静地望着莱伊，看着他从见到自己时候的不安，变得局促，再然后似乎因为自己从未发作而逐渐消除了戒心。
莱伊的脸蛋上总是洋溢着妥帖的微笑，这让他的礼仪虽然有些微的不足但并不让人歧视。
这一定是麦克纳男爵教给他的。但他脸上那偶然流泻出来的忐忑更让麦克纳满意。
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玩物，有一天登上了社交的舞台，成了别人众星拱月的明珠。这感觉其实挺美妙的。尤其是，麦斯特知道，他在害怕着自己。
作为他的主人。麦斯特早就将莱伊算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纵然短暂地暂时远离了自己，让卑劣的小偷偷走那又怎么样呢？
他培养了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的精力，训出来的狗，怎么会那么容易地就背叛自己？所有人都在向麦克纳男爵庆祝，却唯有麦斯特自己知道，他才是会是那个最终的胜利者。
麦斯特朝着莱伊的方向举起酒杯，淡然地想着。
只是很快，他的身边便靠近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其中一位主教——埃勒里大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胆子有些小，在这样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
好在并没有人跟他搭讪，因此他得慢慢靠近到了麦斯特团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道：“弗雷德。最近很忙吗？你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我了。”
埃勒里少爷矜持的话语里暗含着热情。他期盼地望着麦斯特团长。略有些雀斑的脸上展露着羞涩的期待。
麦斯特却骤然阴沉了脸。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几下意识便掩盖了过去。随后压抑着声音低沉道：“是谁让你来这里的？不是说过了，在我准备好之前，我们不能够在公共场合碰头。更不能让人看出交情。这会让我们造成麻烦的。”
“可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麦斯特。”埃勒里少爷期期艾艾道：“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去找过我。”
“这段时间太忙了，亲爱的。”麦斯特缓了缓神色，微笑道：“你也知道新的王储继位，我的处境非常不妙。我不能够连累你和你的父亲。”
“没关系的，弗雷德。我爱你，即便你没有权势，你也是我心中的挚爱。”埃勒里少爷鼓起勇气道：“你快去同我的父亲聊聊吧，我愿意和你结婚。”
“你在做什么梦？”麦斯特的眉眼骤然凌厉了起来。他毫不留情地道。“就算是跟我结婚了，又能如何？没有亮眼的功绩，你的父亲是不会愿意帮助我的。”
“难道要让你跟着我忍受骂名吗？”
“艾瑟，这是麦斯特家族的罪恶。跟你没有关系。我怎么能够容忍你代我受过。”麦斯特团长眼里的耐心随着自己越来越多的花言巧语而逐渐告罄。
只是越是如此，他的语气越是温和，他低头望着埃勒里少爷道：“当是我求你了，艾瑟。你还是回去吧。”
“我的心中只有你，我那么爱你，你应该把心放在肚子里信任我的。”英俊的脸庞配上深情的眼睛。
不得不说，麦斯特团长实在是很有魅力。也怨不得能够哄骗到那么多涉世未深的贵族小姐少爷们。让他们全都对他情深意切，成为他的俘虏。
……
温特在那位埃勒里少爷依依不舍地离开时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脸上展露着笑容，朝着这位少爷温文尔雅道：“埃勒里少爷。我能跟您喝一杯吗？”
……
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围拢在莱伊殿下身边的人总算是歇了一些。就连莱伊殿下本人都有些醉醺醺了。而那位麦克纳男爵大人，也早就被自己安排的人纠缠住了。
这个时候，是猎物防备心最为松懈的时候。
久等了的麦斯特团长终于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殿下走去。
只他一出现，莱伊殿下就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惊恐地朝后退去。
“莱伊殿下，你难道想看让别人看到王储是这副作态吗？”麦斯特的表情淡淡的，此刻他也彬彬有礼的。似乎只是在跟莱伊殿下打招呼。
“我们去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谈吧。放心吧，莱伊殿下，你已经是王储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莱伊殿下嗫嚅着唇，他很想反驳。那沁了水意的目光不安地扫视着四周，在没有发现麦克纳男爵，又没有发现温特之后神色猛地缩了缩。
麦斯特没有动，只是用自己高大的影子将他笼罩。无形的压迫感让莱伊忐忑又惊恐。他终于还是在麦斯特不容忽视的眼神下，沉重地点了头。
麦斯特将他带到了一个角落。长长的帷遮盖住了他们的身型。如果不是特意掀开，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藏在这里。简直是绝佳的偷情场所。
麦斯特几乎就是在站定的下一刻，就迫不及待地抚摸上了莱伊的后背。那孔武有力的身体向莱伊贴了过来，麦斯特团长低声呢喃道：“亲爱莱伊，很久不见，我很想念你。”
……
麦斯特贴上来的感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慢慢缠上自己。
莱伊害怕极了。他的鼻尖渗出了汗珠，鼻翼随着自己的心跳可怜兮兮地翕动着。这样令人心悸又恐惧的感觉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想起了他曾经拿着鞭子挥打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被繁重礼服包裹着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明明自己穿着好端端的衣服，他却觉得自己又□□了。
他紧咬着唇，好不容易才可怜巴巴道。“麦斯特团长。你有事情吗？如果没有事情，我……”。
“当然有了莱伊。”麦斯特的脸骤然阴沉了下来。只是他却又在下一刻笑了出来。那笑意透着森然的凉意。游走在莱伊身上确认归属的手掌一路向上，逐渐抚摸上了莱伊德脸。然后顺上了他柔软的脖子上。
麦斯特贴在他的耳边，用低沉又斯文的语气轻轻道：“亲爱的莱依殿下，我知道你被人蛊惑才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怪你这段时间对我如此疏远。”
“但是你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的誓言吗？你说你爱我，愿意抛弃一切，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
“亲爱的莱伊。你已经忘记这些誓言了吗？”
莱伊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他记得那些话。他甚至还记得说这些话时，麦斯特脸上的狰狞快意表情。
他像是一个凶恶的鬼魅一般跟着自己，然后像是总能控制住自己。
像现在这样，握着自己的脖子。只是轻轻一扭，就能够将自己的脖子扭断。
即便是到了现在，那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他觉得自己像是溺水在深潭里的人，明明可以看到水面的光亮，却只能控制不住身体，像是枯落的叶子一般缓慢沉入潭底。终将腐烂在幽暗冰凉的潭底，成为一堆无人发现的烂泥。
莱伊的身体失去了力气。他抵抗着麦斯特的臂膀终是缓缓垂了下来。
努力也是没有用的。他对麦斯特的恐惧已经根植在了内心的深处。
即便成为了王储，他也无法摆脱他。即便自己曾经努力过，也无济于事。他没有力量和他抗衡。也没有人能够拯救自己。
就像即便温特和麦克纳男爵口口声声承诺保护自己，现在他也还是落在了麦斯特的手中。
莱伊只知道，一切的挣扎都没有用。根据经验，越是挣扎，一会儿受到的折磨越是严重。
只有让麦斯特心满意足，自己才能够在他高兴的时刻苟延残喘。
莱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动弹。只有无助的泪水从那紧闭的双眼里流下。
已经没有人能够拯救自己了。他无法摆脱麦斯特在自己心底留下的深深震慑。
只是突然，一道清晰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里。轻轻叫了他一声：【莱伊殿下。】
心中被侵入的感觉是多么的明显。莱伊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微微散了散。
这个感觉……，他记得。
这是温特的力量。
温特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真的在这个时刻来拯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