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允许
这些年，教廷为那位陛下进行了一项长时间的研究，叫做造神计划。
这项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是曾经的主教之一——格泽尔大人,而作为格泽尔手下最得力的下属，洛奇自然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更何况,这项计划好似在前段时间拥有了重大的突破。而在陛下身体日渐衰弱的情况下,它已经成为了他延续生命的唯一希望。
只是……，更让温特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苏利文先生,好像也参与了这项计划中。
作为造神计划的重要研究人员。
温特的脑子顿在这个信息点上。
他觉得自己有些乱。一瞬间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豁然开朗,而另一些东西又陷入了更加复杂迷茫的深潭里。
他弄不懂苏利文先生.。
……
庭审还在继续。贾思德大人和洛奇是旧相识。洛奇压根都不惧怕贾思德大人。因此即便在对他审判的时候,他也抬着自己高傲的下巴，冷言相对。
这让贾思德大人非常愤怒,陪审的其他人员不得不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要保持理智。
贾思德大人于是暂停了审讯,望向了他们。“鉴于洛奇大人拒不认罪，挑衅审判官的恶劣态度，我建议教廷直接采用特殊决议，直接判处他罪行。无须让他去女神大人面前忏悔。”
领略到了洛奇方才的嚣张的陪审员们都没有异议。显然,他那做了违反法律的事情之后还得意洋洋毫不悔改的态度,无论如何都不值得宽恕。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他们要求即便在洛奇不认罪的情况下,也要惩处他。
唯独到了温特这里。
他紧抿着唇，似乎在想什么严肃的事情,显得紧张极了。
“尊敬的圣子大人,我想您也和我们抱有一样的想法吧？”贾思德大人颔首询问道。“即便一个拥有道德的正常人,也不能够允许这么藐视法度的人被权势荫庇,逃脱制裁，逍遥法外。更何况,我们是守护女神的神职人员。”
“洛奇简直卑鄙无耻到让人发指！”
贾思德大人宣泄一通便坐下了，静静等待着温特的回应。
他对温特的印象不错。即便他是一个被抽上来当吉祥物的幸运儿。但是这位圣子大人却在一些事务中展现了进退有度的修养。
更重要的是，他被素来以公正闻名的普鲁斯特大人极为看重。贾思德下意识地信任他的人品和能力。
贾思德大人的话，洛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教廷的审判庭不比别处，为了防止侮辱神圣之地，没有自己认罪的情况下是不能够裁决的。最起码不能够在教廷被裁决。
这样的罪犯会根据犯罪者的身份分开交给检察署和王庭骑士团。
平民交给检察署，贵族交给王庭骑士团。
这就是洛奇丝毫不愿意认罪的原因。即便按道理来说，这里是惩处最为仁慈的地方。但教廷现在已然成为了铁板一块，连格泽尔大人和埃勒里大人共同说情，都没能够让他不被审判就可见一斑。
但是去了王庭骑士团就不一样了。那里才是陛下的专属骑士团，将自己交给他们，他才有脱罪的可能。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教廷里的主教大换血之后，被架空的那个人竟然是埃勒里大人。
普鲁斯特和维斯两个人简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丝毫不忌惮任何的暗示与威胁，堂而皇之地对教廷进行严苛无情的清理。只差把格泽尔大人和埃勒里大人一起送上绞首架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暂时的疯狂。没有人会让他们一直如此猖狂。可坏就坏在，自己在这短暂的权力风暴中，被波及到了。
如果贾思德真的在教廷中审判了自己，那么这件事情会变得非常糟糕。
按照罪行，即便他不被处死，也会惨遭折磨。
“贾思德，但凡让我拥有翻身的余地，我将会以同样的姿态回报给你。”洛奇终于舍得低下自己那高傲的下巴。他定定看着贾思德，威胁道。“你真的觉得自己能让我就此结束吗？”
“这里是教廷。正义与洁净之地，不容你如此玷污。洛奇，你该知道，我是不会害怕你所说的这些的。即便日后会迎来你的疯狂报复。”
洛奇闭上了嘴。他的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不忿与阴狠。
显然他已经记恨上贾思德大人了。
贾思德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汇集到了温特身上。他在等待着温特的答复。
只要温特同意，他就可以在贾思德不认罪的情况下审判他。这是普鲁斯特大人上台之后赋予温特的权力。只要写好报告，这位圣子大人就可以破除先例。显然这是紧急时刻，对温特的极大信任。
温特却一直沉默不语。
他用一种审视加警惕的目光久久望着洛奇。却在贾思德的长久等待之后，开口道：“洛奇大人不是寻常的官员。他身居高位，掌管着很多重要事务。出于对他日后事务的交接，我想我们还是请示一下主教大人们吧。”
“只需要半天时间，贾思德大人。”温特朝着贾思德微微颔首，尽力找补道：“我们也需要对其他的事务负责。”
看似公正合理的话，却是对洛奇的妥协。
这让审判官皱了皱眉。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审判官什么都没说。
直到庭审结束之后，贾思德大人满脸凝肃地找到温特道：“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主教让我们维护彻查教廷，更换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维护神的尊严。而伟大的女神尤尼提，是永远站在正义一方的。”
”是的。大人，我时刻铭记这一点。我也并没有想过要替他开脱，饶恕他罪过的意思。”温特深吸一口气，他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却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尽量放平缓语气道:“但我想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调查一些其他的事情，希望您能够信任我大人。”
温特的品行和能力都不错。
审判官贾思德大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
为由温特，他一直轻颤着眼神。望着窗外来去的马车，有些怔忪。
只沉默了一会儿温特就收回了眼神。随即，他写了一封信，叫门外的侍从进来，让他们送去给苏利文先生。
…………
几乎就在侍从出门没多久，普鲁斯特大人就进来了。他看了温特一眼，开门见山道：“你将洛奇落罪的事情，告诉了苏利文先生。”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温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即便知道这是自己在作出选择后势必要面对的，他还是心头狂跳，忐忑不已。
“是的普鲁斯特大人。”温特咬下了唇，努力压抑下心头的忐忑，扬起脸跟他道：“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普鲁斯特却是摇摇头，他凝重望着温特道：“温特，我并不是想要责难你。我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
“苏利文殿下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知道吗，前两天刚从皇宫发出来的文书。陛下让他成为了处理王庭骑士团和检察署事务的摄政亲王。”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立刻混迹在贵族圈里，成为那些穷奢极欲、毫无底线的贵族们趋炎附势的对象。”
“这和我们的做法相悖。我和维斯肃清教廷，采用来自平民的官员，就是为了约束他们的。我们不能眼看着苏利文殿下成为第二个亨利殿下。”
“如果是这样。那您不用担心，主教大人。”温特微咬着自己的唇，却仍旧坚持为苏利文辩解道：“苏利文殿下不是弄权的钻营者。他也不会成为亨利殿下。”
“那么，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苏利文殿下？”普鲁斯特大人坚持问道。
“因为洛奇大人参与了一项计划，而苏利文先生同样是这个计划的参与人之一。”温特在斟酌了片刻之后，跟普鲁斯特坦诚道。“普鲁斯特大人，我并没有帮苏利文先生做什么违法行径的意思。也不是想要因为苏利文先生参与其中而放过洛奇。”
“我只是想要把这个信息告诉苏利文先生，我想，他会给我们一个态度的。”
只是普鲁斯特先生没有感受到温特的诚意，而是在他说完后变了脸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比刚才还要凝重的表情。他望着温特轻轻叹道：“温特先生，你变得自负了。”
“他竟然是造神计划的参与者。那么我想，我犯了一些不可挽回恕的错误。我……”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的眼睛和麦斯特的如此相似，却从来没有人智置喙。”
“麦斯特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他有无数次发难你的机会。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情，现在我知道了。”
“苏利文并不是造神计划的受害者，而是参与者。他是那么有用，而且功高至伟。”
“他和皇权息息相关，他当然不用害怕仰仗着皇权作威作福的麦斯特。”
“他甚至还已然成为了首位摄政亲王。我以前到底是怎么觉得他是一个受害者的。”
波恩.普鲁斯特说完便冷着脸朝着门外走去。他的步履太过匆忙，让温特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有什么急事吗？普鲁斯特大人。”
“是的，温特。我得马上去处理洛奇。否则他会给我们带来无法估量的灾难。”
……
只是来不及了，温特刚跟上去，便看着。麦斯特带着大队的骑士团的人涌进了教廷中。
白色的斗篷飘舞在圣洁的大厅里，让所有路过看到的教廷人员都纷纷驻足。
唯有普鲁斯特大人脸色骤变。他顿住了脚步，挺直脊背，朝着麦斯特直言道：“麦斯特大人，教廷并不是王庭骑士团管辖的地方，不知道今日莅临有何贵干？”
“普鲁斯特大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无论是王庭骑士团还是教廷，不是都共同拥有同一位主人？什么时候，我们分的那么开了？”麦斯特团长的脸上展露出让人熟悉的阴沉笑容。他站里在大厅中央，丝毫不为逐渐聚拢的人群而触动，接着道：“大家都是同僚，我只是奉命过来执行公务而已。何必这么说话？”
“即便我们一同效忠陛下，教廷也不是闲杂人等撒野之地。更何况，我记得王储殿下似乎并不待见您和您的骑士团们忠诚的骑士。”普鲁斯特大人毫不留情道：“丧失了主人的信任的骑士，不显得滑稽可笑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到别人的地方指手画脚。”
普鲁斯特大人的话像是一根刺直直插入了麦斯特的命门。在众人的围观下这么评价他，实在是一个羞辱。
麦斯特那佯装的笑容崩塌了。他阴沉不定地望着普鲁斯特，然后目光逡巡着整个大厅，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奇怪的是，麦斯特却是对温特视而不见。
普鲁斯特大人这点是对的，他一定是受到过什么暗示，即便温特站在他的面前也没有动过打他半点主意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说明苏利文先生并不惧怕麦斯特大人，可如果他不惧怕麦斯特大人，又为何不让自己探查他呢？
除非，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
麦斯特的脑子里有苏利文先生不愿意让温特知道的信息。
温特愣了愣。却在下一刻呼吸一窒。连他自己都摸不清楚的滋味萦绕在心头，像是带有荆棘的藤蔓，深缚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痛。
“没关系。”只是很快他便又重新宽慰自己了。
“如果连我都不信任他，苏利文便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了。”
“一个正直良善的人，不该遭到如此的对待。”温特回忆着苏利文先生握他手时的的执拗神情，下意识紧紧捏住了自己的拳头。
拳头里攥着的是苏利文先生送给他的那枚尾戒。苏利文先生说的没错，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且有价值的物品。
苏利文先生却早早地送给了自己。难道，还不够吗？温特想。
他已经掏出所有了。一个寡孑到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人，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自己。
……
在他逡巡的时候，骑士团的人员却不由分说的地去往了教廷内部。
普鲁斯特大人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却被他的手下挡在了一边。这让普鲁斯特大人非常愤怒。
他深吸了口气，面色不虞道：“麦斯特团长，你说奉命前来，到底是谁奉谁的命？又是来干什么？”
“敢如此庄严神圣的地方撒野。你是在声名狼藉后，已经决定抛弃一切了吗？”
普鲁斯特先生的话句句都像扔出去的刀子。
只是却没有再触动麦斯特团长半分。
他甚至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眼神望着普鲁斯特大人，静静道：“当然不是。”
“我只是看清了，普鲁斯特大人。”
“王储的支持又如何？教廷这段时间如此作为又如何？愚蠢的你当真就以为自己成为了教廷主教，就成了教廷的主人了？”
“我不还是好好地在这儿站着吗？我想要护着谁，就能闯进你教廷中将人带走。”
“普鲁斯特大人，您可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的狗了。”麦斯特大人森然道。
说话间，上午被审判的洛奇便被骑士团的人带了出来。
他仍然高傲地抬着脸，望着普鲁斯特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的心虚。反而朝着麦斯特大言不惭道：“麦斯特大人，您来的太晚了。让我等了那么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如此耿直的话，却没有招来麦斯特的厌恶，他反而随之颔首诚恳道：“都是我们的疏忽，洛奇大人。不过我可是带着骑士团的所有人来迎接您的。”
“您要是这段时间受了委屈，不若找人出出气吧。亵渎了洛奇大人的人需要付出代价。“
“好呀。”麦斯特的话极大取悦了洛奇。
他只扫视了一眼，便走到了温特的面前。朝着温特道。“这位圣子大人，倒是要感谢你为我拖延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
“既然如此，我就对您宽大处理，只甩你俩耳光如何？”
他实在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温特没有跟他计较这些，而是望着麦斯特，轻然道：“麦斯特团长，你如此鲁莽闯进来，到现在还没有说到底奉了谁的命令。”
麦斯特笑了笑，他似乎才看到温特。
饶有兴致地道。“原来你就是和我麦斯特家族长有同样眸色的人，果然幸会。”
“洛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打他的好，他可是苏利文殿下告诫过不能招惹的人。”
“听说可是苏利文殿下最为欣赏的男仆。打狗可要看主人，要是被苏利文殿下知道了，他会生你气～”
温特屏住了呼吸，他的心逐渐沉了下来。心脏像被人捣过一般疼痛无比。
听了他的话的洛奇撇了撇嘴。刚才举起的手掌终于还是缓缓放下。
眼望着他道。“苏利文殿下实在是太没有品位了，想要男仆哪里不能找？竟然还将圣子的位置给他，实在是太荒唐了。”
“好了好了，换一个吧。”麦斯特笑笑。“总不能违逆了尊贵的殿下。”
“果然靠脸蛋上位的就是比努力工作的强呀。温特大人，如此青年才俊。想必私下里付出的不少吧。”
“啪”的一声。温特一巴掌甩在洛奇的笑脸上。
一下子将人打蒙在原地。
“是谁允许你如此无耻地揣度别人的？”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洛奇捂着脸大怒道。
他骤然往前，捏住了温特的衣领。高瘦的身材仍然富有力量，将温特拽了起来。随即抬高手，想要掴回一巴掌。
“住手！谁允许你动他的？”大厅门口，苏利文先生急匆匆赶来。他的眼神凌厉非常，朝着洛奇大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