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七楼窗台边，今天阳光明媚，清晨的风吹过，拂在脸上很舒服。
温瑜上身着一件薄款白色羊毛衫，底下穿着浅蓝色牛仔裤，懒懒地曲着修长的腿坐在窗台边晒太阳。他耳麦里缓缓流淌着轻柔舒缓钢琴前奏，闭上眼睛时，睫羽微颤，在阳光下打下一小扇影子，白色耳机线顺着耳廓处一路蜿蜒到他纤细修长的手上。
耳麦里低醇磁性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
纯净如风简单钢琴独奏之后，他听到个干净声音在低声吟唱，彷佛在耳边低喃，歌声随着恍若凉夏的伴奏，渐入佳境，感情逐渐丰沛真挚，带有少年对感情的纯质与热烈。
他在唱：
“我身处混沌之中/不知何处是归路/乍一见白夜里光/是你无声召唤/你说跟我走，跟我走/见一见你一路走来山海星河……”
温瑜闭上眼侧身蜷缩着在窗台上，握紧手机一下下按动音量键，音乐声渐渐将他包裹，整个人都浸润在这首歌里，循环播放。
他想起很久之前，纪昀还是L的时候问他听这首歌有没有老鹿乱撞感觉。
“有……”他紧紧抓着左胸口衣料，那里有音乐声也无法掩盖的跳动，薄唇翕张低喃，“很快……”
门外响起不合时宜敲门声，他皱眉睁眼分出神去听。
“小瑜，先出来吃饭吧。”温若岚说完这句，便转身走。温瑜搬来这几天，和她有这种互不打扰默契。
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能说的话也屈指可数。温瑜面对桌上的菜无论喜厌，都会简单地吃几口，从不做过多的评价。
“小瑜…”温若岚观察了下他，还是犹豫着开口，“你的生日就快到，你看……”
温瑜眼皮微动，他知道温若岚说的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在温瑜考上白桦并成年后，和温若岚解除领养关系。
“准备好协议了？”温瑜语气淡淡的，夹了块西蓝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说实在温若岚的厨艺真的不怎么样。
温若岚看他这样，面上露出难堪之色，沉默了下点头，又挣扎着开口：“小瑜，妈……我们真要做到这一步吗？你想好自己以后一个人要怎么办？”
听到这，温瑜刚伸出去夹菜的筷子一顿，他抬起冰冷的眸子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这些年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成功看到温若岚那张温婉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他勾唇，满是嘲讽的语气：“怎么？是舍不得我赚来的钱还是舍不得我这张脸？”
“你——”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温若岚脸色瞬间煞白，眸中尽是悲痛，她颤着唇，许久才起身从客厅柜子里拿出一份已经签了字协议走过来放到他面前。
“小瑜……如果你后悔……”
“不会。”温瑜几乎只是扫了一眼温若岚签名就将协议一把从桌上拿了过来，然后起身淡漠的眼神盯着她，嘴角微扬：“你也年纪不小了，与其想着翻红，还不如早点嫁人。”
“我……”温若岚闻言，身形微晃，许久才苦笑，“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
这时，小张电话适时地打进来，温瑜边接电话，边拿着协议回屋将协议放在桌上。
“瑜瑜，我到楼下了，外面刚下雨了，记得拿把伞下来啊。”小张声音传来。温瑜抬眼看窗外，外面确实阴沉地像傍晚。
“嗯，我知道了。”挂断电话，温瑜最后看了眼桌上协议上签名，眼神淡淡地移开，打开门往外走。
“小瑜，这个伞……”温若岚喊住他。
温瑜回头，看她递了把伞过来，脸上揉揉切切地小声叮嘱他：“……别淋雨，小心感冒。”
他盯着那把黑漆面伞，看了下，伸手接过来礼貌性地点头：“谢谢。”
等电梯的时候，温瑜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温若岚的时候。
只记得一点模糊的印象，是一个比纪昀母亲蓝莲在气场上要柔弱得多的漂亮女人，弯下身子在他跟前跟他温柔地笑：“以后我就是你妈妈。”
可是那时候，他还是不爱讲话，自从被领养后，离开了孤儿院，他愈发孤僻，自闭症越来越严重，只喜欢闷在屋子里反覆看《晓光》这部片子。
不论温若岚如何对他呵护备至，他都熟若无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更别说喊她一声“妈妈”。
什么时候就变了呢？温瑜皱眉，努力地回溯记忆。
他想起来了。
小温瑜刚入行的时候，因为身上总带着股忧郁的气质，长得又漂亮，所以总会接到一些苦情戏。
可温瑜不爱说话，那时候原本有些好转的自闭症状因为小光离开又渐渐严重。只有钟余良低头在他面前告诉他，进入这个圈，他才能再找到小光。
记得那时候有一场和母亲在雨中离别的苦情戏。小温瑜小小的身子追着民国年代的马车在后面追，还要边追边隐忍眼泪，最后跌倒在泥水里，爬起来边追边哭着喊“妈妈”。
这场戏主要是煽情戳泪，对童星要求很高。
温若岚当时饰演就是狠心离开母亲。
然而小温瑜怎么也哭不出来，剧组吊着水车演了一上午，小温瑜都不为所动。
导演甚至气得要换人，最后温若岚一狠心将小温瑜抱起来来到旁边，生平第一次在戏外，陡然变了张脸，和戏里那个狠心母亲一样，扯过他时刻不离玩偶丢在泥水里。
她满头湿淋淋的，乱发贴在脸上，拦住要伸手去捡玩偶小温瑜，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眼神狠戾地咬牙对还在发怔他吼了起来：
“捡什么捡！哭啊！我叫你哭啊！你爸你妈全死了就留你一个人，你连哭都不会吗！”
浑身湿着小温瑜发怔，仰头看着他，跟没听见似的，还是要低头去捡玩偶。
“不许捡！再捡我不要你了！谁都不要你了！”
小温瑜愣愣地：“小光……”
“他早就不要你了！否则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骗你的你也信？！”
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呆站在那里，温若岚低头看着他空洞的眸子，心下一狠，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哭啊！没人要你你还不哭？小光也不要你！都是骗你的你知不知道！”
怀里男孩漂亮的眼睛忽而涌上一阵雾气，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导演组那边听到动静看过来，温若岚赶紧抱着孩子往镜头前放。
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所有人立刻到位。
温若岚坐上人力车，在雨中匆匆往前，小温瑜彷佛入了境，哭着哭着，嘶哑的嗓音突然喊了出来：“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呜——！不要不要我！！！”
这是温瑜记忆里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地哭，第一次喊温若岚“妈妈”，之后他哭戏受到好评，慢慢地接的戏几乎都是这种需要哭的苦情戏，温瑜也渐入佳境，慢慢地能够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被剧组里戏称是“小哭包”。
温若岚在窗边盯着楼下开远的车，慢慢叹了口气。
当年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温瑜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都能够让摄影师找到很好的镜头感。
这让钟余良狂喜，不止一次地双手扶着温若岚肩膀说：“这孩子是块璞玉！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就像那个小光一样，他一定能成为优秀演员！”
温若岚看着眼前癫狂的男人，下意识皱眉：“可是小瑜他的情况不适合在那么多人地方……”
“不，你不明白。”钟余良狂喜后镇定下来，看向窗边坐着玩玩偶的小男孩，目光深邃而悠远，“他心里有创伤，他在躲避，如果你放任他这样，他的一生都会是空白而缺憾。只有当演员，只有当演员让他体会到人生百味，他才能突破他自己封闭的内心。我那天在孤儿院看到他盯着电影显示屏眼神了，那眼神绝不是一个自闭孩子会有的。”
温若岚迟疑地远远看向小男孩，“……是吗？”
“是！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这对他，对你都是百利而无害的！”
“可是我答应了收养小瑜要让他快乐地生活，明星这条路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温若岚不忍地垂眸。
“你答应，你当初做善事的时候是答应了，可你想过你这样一来你得损失多少？”
“不要再说了，我既然答应了，这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儿子。”温若岚闭眼沉下心来下定决心。
“好好好，不说这个，单说让这孩子进入这行试试，他有模样，有天赋，更何况我觉得演戏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真的，若岚你信我，只有到镜头前逼这孩子一把，他才能藉着角色真正地发泄出来，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从震后醒来连一次都没有哭过吗？”钟余良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你是演员，你应该明白通过角色释放内在天性意义，这对小瑜而言也是一种治疗。”
“……好，我信你一次。”温若岚闭上眼重重地呼口气。
温若岚想起当年这个决定，后悔了无数次，特别是当他看到温瑜在海选中不断败落，不断痛苦挣扎，日复一日地练习到受伤住院，她更后悔。
她答应过那个人，不让温瑜入这行。她没想到，那人就真有本事将温瑜彻底封死在这行边缘，一如这些年对她一样。
小瑜他，今后的路究竟会如何呢？
《鹊桥仙》剧组。
临近国庆放假，剧组日夜不休，温瑜和纪昀戏份相继杀青。
应之前某直播平台邀约，为了宣传《鹊桥仙》，温瑜和纪昀要在今天下午直播。
微博上预热几波后，已经有不少粉丝在翘首以盼。
“紧张不？”纪昀坐在他旁边，正在捣鼓直播镜头角度。
“还好吧。”温瑜之前没有直播过，这也算是第一次。
工作人员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下直播流程。
工作人员：“那你们看着镜头这就好，显示屏里有网友即时留言。”
“好。”温瑜点头。
纪昀坐他旁边捣鼓，“是不是按这里就开始？”
“对，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好嘞！”
直播才打开，频道里的人数迅速暴增。专眼就有几千人在线。无数留言开始滚动。
-瑜瑜下午好！
-昀帅昀帅我爱你！
-啊啊啊！终于挤进来了！
-光鱼小队前来报道！
……
温瑜朝着镜头看了半天，搞明白后，对着镜头微笑打招呼：“各位粉丝们大家下午好，我是温瑜，在《鹊桥仙》里饰演凉雁。”
他才说完，旁边的纪昀就贴着镜头抢镜：“大家下午好！我是纪昀，在《鹊桥仙》里饰演贺燃！请多多支持哦！”
温瑜今天的发型蓬松，额前微卷，笑起来两边的酒涡就会露出来，看着又甜又乖巧。纪昀发型则偏冷硬风，额前碎发被定型得很有帅气，右耳上还戴了颗小鱼形状亮钻耳钉。
两人才亮相，显示屏上就是一波尖叫，很快炸出各种各样的礼物，还有烟花炸在显示屏上绽放。看效果就是在他们两人头顶炸开一样。
很喜庆。
温瑜知道那是送礼，一束烟花折合人民币得520元。纯属浪费。
他有些心疼，刚要开腔叫别送礼，被抢白了。
“这烟花好看啊！特效真不错！唉旁边这束玫瑰花也好好看，特效什么样的啊？”
纪昀话音刚落，某位土豪粉丝立即像频道天空放了“一掷千金”玫瑰花雨。
这一放，整个直播间都在飘玫瑰花瓣，纷纷扬扬，特效非常美。
价格也特别美。1314元人民币。
温瑜感到肉痛，急忙开口：“大家留言就好了，不用花钱刷礼物。”
纪昀：“要钱？我看以为就是个特效啊？”
温瑜在心里白他一眼，可不就是个特效吗？价值1314元特效。
“那大家刷起来啊，礼物刷起来，我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纪昀兴奋地滑动特效框，“唉？这个不错！”
温瑜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显示屏上两人的脑袋上就各自出现了两只软趴趴狗耳朵。
“……”
-哇——好萌啊！
-老夫的少女心！好可爱哈哈！
-好想求卖萌！！！
纪昀边玩边认真地看显示屏读留言：“求卖萌…好啊，我想想……”纪昀笑着凑近温瑜在他耳边张嘴拱鼻子：“汪汪！！”叫完伸爪子搭温瑜肩上蹭啊蹭。
温瑜猝不及防往旁边一躲，身子僵了半边，耳边还有他刚刚余音。
汪汪汪汪……
他怔怔地看着贴过来的纪昀，眼睛里笑盈盈的，真学一只大狗模样在蹭他胳膊。
温瑜耳根连着后颈处立马红了。
显示屏上他也戴着俩毛茸茸耳朵，看着乖巧又羞涩，嘴角微勾。
-啊啊啊啊！！！瑜瑜是不是脸红了！
-哈哈哈！好可爱哦！
-在线求瑜瑜也卖个萌！
温瑜反应过来看显示屏的时候，读到这句，只好尴尬地举起两只手放在脸侧，嘴巴半天才发出声音：
“喵”
-哈哈哈！！叫错了瑜瑜！是狗耳朵！
温瑜看到是狗耳朵，登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叫成猫叫。
想死……
纪昀挑眉，伸手一点，给他换了双黑色猫耳，在他耳边低笑：“这个才对嘛。”
他接着坏笑：“那我们表演点节目吧，就那首歌《学猫叫》怎么样？”
温瑜看出这厮肚子里坏水，他既不是玩不起也不是放不开人，接上他的话：“行啊，我们合唱，我一句你一句。”
-带动作带动作！
-哈哈哈！昀昀和瑜瑜好有爱哦！
-不行了！快捂住我的鼻血！
傻狗子纪昀：“行啊！”说罢就找了伴奏和歌词上来，“来了哦，准备——”
温瑜挑眉，听着伴奏，踩点开腔。
“我们一起学猫叫”
“一起喵喵喵喵喵”纪昀双手举起来卖萌。
温瑜：“在你面前撒个娇”
纪昀：“哎哟喵喵喵喵喵”
温瑜挑眉扫了眼歌词边唱边侧身对上他，狡黠地坏笑着示意他接上：“我的心脏砰砰跳，迷恋上你的坏笑”
“你不说爱我我就喵喵喵”纪昀低磁轻快的嗓音传过去，温瑜听到这句歌词心里陡然一跳。
他明明是想骗他专门唱“喵喵喵”，怎么感觉坑了自己呢？
他这句没接上，纪昀那边就先开了腔。
等他反应过来时，它喵的，这回全都是他在喵喵喵！
他愤愤地边卖萌，边和纪昀对唱，明显看出对方眼里坏笑。
奇怪，明明被摆了一道，怎么心里……像在糖里面滚了一圈一样。
直播显示屏上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对视了对视了！好甜啊！
-光鱼慕名而来！我天锁死了锁死了！
-这什么神仙兄弟情！给我吹爆！！！
……
直播间人数以万为单位迅速疯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