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后半夜的时候，温瑜睡得迷迷糊糊，睡梦中突然感觉到晃动，心下一惊，从梦中惊醒。
身下床板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动，他摸开灯的瞬间墙上的挂饰轰然砸落在地。
“地震了！地震了！”外面有人闹哄哄地叫起来。
温瑜心头一震，身子想要动，却发现僵硬得厉害。他额角不断冒冷汗，无法控制自己，浑身愈发僵冷，只能强迫自己抱着双腿蜷缩在床角。
多年前黑暗记忆被勾起，如潮水般汹涌蔓延在温瑜脑海。哪怕他不想承认，可他确实因为当年的经历，有心理创伤后遗症。
这些年不论大震小震，凡遇到他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只能这样无助地蜷在原地。
房间还在震动，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下，灭了，眼前一片黑暗。
屋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惊慌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闷头闷脑地往外跑。
好黑。
温瑜嘴唇泛白，紧紧抱着被子，心里努力压抑着恐惧。
不用怕，很快就过去了，不用怕……
“小光……”他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乍泄进来一缕光，逆着光有人匆匆朝他跑过来。
“温瑜！温瑜你醒醒！地震了！”
纪昀一开始以为他睡得死没醒，近来才发现人是醒的，只不过抱着被子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他心里咯噔了下，赶紧低声问：“你怎么了？快起来，咱们到外面空地上去和大家汇合。”
说着，纪昀伸手去拽他，突然发现他的胳膊不仅僵着，还在微微颤抖。他诧异抬头：“…你？”
温瑜努力让自己镇定，缓了会才低声嗫嚅：“我…我不方便…动不了，不是大震，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纪昀急：“什么不用管你，我背你！”他转身蹲在他身前，催道：“快上来。”说完见他没反应，直接将人从后面囫囵背在身上，双手扣紧往外跑。
温瑜趴在他背上，贴着纪昀肩膀，一阵暖意缓缓从对方身上载来，他只觉得冰冻消融，刚刚僵硬冰冷的手渐渐有知觉。
纪昀此刻少了平日的不着调，背着他往外随着人群的方向奔跑。夜风吹过他发梢，发丝在额角飘动。温瑜盯着他后脑勺看，许久才微张嘴从他颈后吹出点热气：“纪昀，我能动了，你放我下来吧。”
纪昀边跑边喘着气回他：“别动，很快就到了，再说你看看身边这乌泱泱人，放你下来这功夫，还不得被人挤散了。”
他说的确实没错，此刻所有人都黑灯瞎火地凭着一点手机电筒照着往一个大广场跑。
温瑜伸手挂在他脖子上，低头趴在他背上，许久才低声说：“……谢谢。”
身前的人一怔，继而又背着他随着人群跑起来。
没几分钟，两人终于止步，堆着一片片穿着睡衣裹着外套的狼狈人群，难民营似的，找了块小空地歇下来。
纪昀坐他旁边喘着粗气。
温瑜盯着他侧脸抿紧唇，过了会儿，又抬头看向夜空。漆黑的夜里，零星有几颗星星，广场灯柱都是单独发电，此刻还依旧能够照亮这群疲惫的人。
“大家呢？”温瑜问。
纪昀摇头：“不清楚，我一开始也被震醒了，出来就被人撞得晕头转向，有人喊往这边的广场跑，我就……”
“那你怎么不快跑，还来找我？”温瑜打断他问。
纪昀冷哼一声：“我这不是离你门口最近嘛，想着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温瑜知道他是嘴硬，不由好笑，但心里暖暖的，也没开口怼他，只是浅笑：“谢谢。那你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大家吧。”
纪昀这才摸手机，两手瞎摸，脸色顿变菜色。
温瑜心里一咯噔：“…你没带？”
纪昀两手将睡裤口袋翻出来，哭丧着脸：“可不嘛……”
闻言，温瑜也有些懵，他的手机应该……他下意识伸手掏自己的外套口袋。
“怎么样？”纪昀小狗似的目光舔过来问。
温瑜艰难地回：“好像落在床头了。”
纪昀突然猛拍头：“唉！百密一疏，看来还得靠我。”
“嗯？”
“看哥给你变个魔术，”纪昀说着两手伸出来突然在温瑜脑袋后面晃一下，伸手往他外套帽子里一阵乱掏。
纪昀：“等着哈…再一会，再一会就变出来了……有！”
温瑜后脑勺在那一瞬被个硬邦邦的东西磕了下：“……”
他盯着他手里耍宝似的，恨不得现场来一段某大牌手机gg，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发进来？”
纪昀嘿嘿笑：“这不就刚开始准备背你的时候，手上手机没处放，就顺手丢你帽子里了。还好小爷我飞行平稳，没把手机跑掉了。”
他说着，打开手机，划开显示屏。
温瑜瞥了眼，发现手机屏保是张照片。
他略皱眉，晃一眼开屏，没看清是谁。
纪昀拨了个号码，占线中，又拨了个，没信号。
他一边打一边嘟囔：“怎么关键时候一个人都不在？”
温瑜安慰他：“突发意外，节目组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很正常。”
一阵阵夜风刮来，两人冷得瑟缩成两团。
周围人越来越多，抢占信号，纪昀看手机信号直逼2G，愈发郁闷：“完，地震没把咱震死，这回得冷死在这了。”
一个软糯声音突然在两人面前响起：“哥哥，你们长得好好看呀。”
温瑜低头去看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裹得肿肿糯米团子，又抬眼看看四周，似乎没一个大人是这孩子家长。
他和纪昀对视两眼，又低头看着孩子黑亮的大眼睛。
小团子外套是件防猫熊羽绒服，头上扎着俩小揪揪，灵动可爱，还看不出男女。
纪昀蹲过去，拉着小孩小手放缓语气奶奶地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在拉边。”小团子伸出一只小手往后方乱指，两人循着方向看过去，聒噪地大片大片人，没看出来他指的是谁。
没一会儿，果然有对男女急得到处扯嗓子乱喊：“旺旺！旺旺！！”
温瑜皱眉，看小团子听到声音一脸欣喜地回头去看。
额，这孩子乳名真别致啊。
“旺旺？”纪昀挑眉叫了声，孩子果然回头盯着他看笑嘻嘻，小身子猛地往前扑进他怀里俩小手揽着他脖子蹭啊蹭：“哥哥！”
纪昀跟被一只小奶狗扑倒似的，搂着孩子笑得老头子抱孙子合不拢嘴。温瑜看他笑成这样，直觉得扎眼，冷不丁来一句：“孩子父母找的着急，快还给他爸妈吧。”
他站起来朝那边喊“旺旺”男女招手：“旺旺在这！”
远处的年轻男女闻声看过来，一眼看到温瑜愣了下，目光往下才看到自家崽子被一个年轻小夥子抱着怀里飞着玩，开心地咧嘴笑。
刚刚心急如焚的心口登时被一盆凉水浇熄了。两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崽子还乐呵呵地在纪昀手里，喊着还要飞高高。
女人把孩子抱过来，又亲又抱，旁边的男人欣喜之余准备感谢两人，看过来才诧异：“你们是……怎么感觉那么眼熟？”
“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温瑜闻言脸色一变，赶紧拉上纪昀手转身往人群里钻。
“哎哎？怎么就走。”那女人刚刚听丈夫那样说，也有些奇怪，抬头瞥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纪昀，突然惊叫：“那不会是纪昀吧？”
“纪昀？纪晓岚？”男人懵逼，“哎哟，老婆你打我干嘛？”
“不是那个纪昀，是那个纪昀啊，就是电视上明星，我前几天看我爱豆和他一起上过综艺……”女人念叨叨地声音远去。
“温瑜，你拉着我干嘛？”纪昀被他拉着手往前走，温瑜还不忘回来把他睡衣帽子兜上脑袋扣着，然后扣着自己的外套。
“这里人这么多，你还想引起骚动？”温瑜瞪他，拉着他的手这会才反应过来，直举得烫手，刚要松手，对方却反手扣紧。
他惊地回头，看到纪昀套着黄色皮卡丘帽子朝他龇牙笑：“握紧点，别跑丢了。”
两人找到另一处人才停下来，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唤：“瑜哥！瑜哥——！你在哪儿啊！你要是走我可怎么办啊啊啊！”
温瑜听出是自己助理小张声音，觉得丢人，赶紧带着纪昀低调地混在人群里走到小张身边，刚要开口被身边人抢先。
纪昀背靠着小张，故作神秘地低声问：“哥们，忽如一夜春风来。”
小张一愣，脱口回：“千树万树梨花开？”
纪昀欣喜：“上道！哥们恭喜你，找到组织了。”
小张回头来，看清两人，喜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要抱上温瑜，结果发现俩人手竟然……握着！
“你你你你们这是——？”
发生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盯着，温瑜察觉到赶紧甩开手，别过头不自然道：“人太多，怕走丢。”
纪昀俊眉一挑，朝小张挤眉弄眼：“好哥们，你懂得。”
小张心里苦，我懂什么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