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学校上了几天课，虽然快要期末考，但对于温瑜这种常年高压轮轴跑通告人而言，完全是一种放松。
逆风成长节目组那边也发过来节目整改通知，大抵意思是，改为慢综艺，之后拍摄地会转移到白桦。毕竟整个节目嘉宾都几乎被白桦承包了。
算是上拍他们在白桦学习生活了。
都是表演系学生，课堂上突然多了几个摄像头，对他们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摄影师一天跟着几人转，偶尔还会有非嘉宾入节目镜头，对于其他素人而言，算是个出镜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444宿舍被节目组盯上，协调之下，宿舍白天到晚上十点熄灯前可以允许开摄像头，并且在一期节目三天录制时间内。
裴淙心这个活宝，成功成为节目组另外一大收获，中途还跟他私下签约，让他多表现多出镜。
这一周就是上课，大课表演排练和学校艺术节表演排练，以及文化课开始突袭，毕竟期末近在眼前了。
到录制完最后一期的时候，逆风成长开始播放第一期。
前期宣发还算好，在风头紧的时候，能低调就低调，但抵不过粉丝自发宣传。
当天晚上，整个宿舍在屋里开了一台显示屏最大的计算机，纪昀一开始还想搞个投影仪，幸亏被温瑜阻止了。
一期节目看完，温瑜觉得效果勉强，嘉宾配合不够，完全得靠那几个福利院萌娃们抢镜头以及纪昀强大的综艺感救场。温瑜录制时不觉得，等节目后期特效加上，才发现纪昀真的很有综艺感，承包了大半的笑料和看点。
宿舍里四个大男生看节目，一半看得乐呵呵的，还有一半秉持认真严谨的态度在观摩。
等晚上快熄灯了，温瑜刷了圈微博，网上反响也不错，大多和萌娃与纪昀交互有关。
那个摇滚小少年和另一个高冷小萌娃之间的交互也备受关注。他刷着刷着还看到自己和纪昀在泳池边对话。纪昀跟自己撒娇要喂喝水那里。不少CP党直喊发糖，一脸满足，在底下嗷嗷乱叫。
没多久，网上就专门出一个第一期节目两人所有交互集合视频。
温瑜没忍住，面色高冷地带着耳机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那架势，远看人还以为他是在学习呢。
不过眼下，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将手头上这个视频刷了三遍。他自己心里这么想：“只是为了看看有什么不足，以后纠正。”
他看完视频，习惯性看了眼对床，纪昀晚上好像出去后就没回来。
他随口问底下的小心：“纪昀说他今晚回来吗？”
小心正在直播间开直播，听到声音，随口回：“不清楚，好像接了个挺急电话穿上外套就走了。”
又是挺急电话，温瑜知道他人气高，忙很正常，但想到他几次都刻意避着自己，心里莫名很在意。
周末。
纪昀拎着一盒刚熬好粥往医院里赶。
推开病房，临窗少女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原本泛白的脸色突然红润了许多，张开嚷嚷道：“哥！你终于来了，慢吞吞的要饿死我啊！”
纪昀无奈走上前将餐桌摇起来，帮她打开保温盒。“每次都喊饿，有本事你倒是吃完啊你。”
蓝昕悻悻，乖乖打开饭盒，用勺子小口小口吃，最近药物治疗让她只能吃清淡的食物，久而久之，再好的胃口也没了。
“哥，温瑜哥是不是现在回学校了？”蓝昕突然问。
纪昀闻言，假装吃味：“哟，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的头粉啊，听说他终于要结束那个Kstar十年卖身契，不知道温瑜哥要去哪个下家。”
纪昀抿唇：“我问过我经纪人虹姐，他似乎拒绝了好几家公司橄榄枝。”
蓝昕闻言激动：“难不成他想要到星光？”
纪昀眼神暗下来，嘴上却说：“不清楚。”
“哥，你还没跟他摊牌吧？”蓝昕哀怨地盯着他。
“摊什么牌？”纪昀心虚，连声音都拔高一度。
蓝昕不明所以：“不就是你当初在背后推手，把他跟你营销捆绑，才让他红的吗？”
纪昀听他这么说，才松口气。
蓝昕继续揭他老底：“你别想蒙我，要不是你授意，哪有人能蹭你的热度，还扶摇直上。能把一个名不见经传十八线这么巧妙地捧起来，这背后没你插一手，我蓝昕名字倒着写。”
纪昀投降：“是又怎样？”
“哥，我有时候觉得你聪明是聪明，可是蠢得很。”蓝昕嫌弃道。
被老妹吐槽无力还击纪昀：“……此话怎样？”
蓝昕开始娓娓道来：“你明明喜欢演戏，却突然息影那么多年。明明骨子里又矫情又忧郁，偏偏要戴个面具装成傻逼。人家是上网就伪装成沙雕网友，你是随时随地立沙雕人设，我在学校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哥。还有，明明从来不关注娱乐圈还脸盲，却粉了个不出名的童星快十年。明明认识人家吧，还故意装作不认识……”
纪昀皱眉要反驳：“我没……”
“否认无效。”蓝昕将蓝莲霸道御姐眼神学了十足像，一记刀刃过去，纪昀不说话了。
“我继续哈，你跟爸说要回娱乐圈，有偏偏不务正业就知道在综艺上蹦跶，我琢磨了半天，才发现你是为他人做嫁衣。你真正的目的，是温瑜吧。”
纪昀被戳破，挣扎了下，翻身做咸鱼不挣扎了。
一副您说的都对表情。
蓝昕看他半天不说话，突然下猛料。
“哥，你是喜欢他吧？”
“咳咳咳——！！！啥？？？”纪昀一口气呛着，脸红得不行。
蓝昕一副我就知道表情，悠悠道：“我以前不相信，后来发现你对女生完全没兴趣还脸盲到男女不识地步，”她脸上嫌弃表情更甚，“直到我发现你藏着一张剧照快十年，经过我福尔摩斯昕一步步追查，终于发现——”
纪昀觉得自己老脸要搁不住。
蓝昕拿过纪昀手机刷刷几下输入密码，惊得纪昀张大嘴。
“简单啊，看你比划几次，回去想了想，温瑜生日对不对？”蓝昕划开手机，屏保上就赫然是温瑜一张写真照。
蓝昕无语了：“我去，这也太骚了吧。你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纪昀郁闷：“我就是想让他看到，然后问我……”
蓝昕找到手机相册，扒拉半天，找到一张用相机拍下来的老旧的剧照。铁证如山的放在他面前。
剧照上，是两个小男孩。左边男孩伸手揽在右边男孩脖子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右边男孩手里抱着个蜘蛛侠玩偶有些羞怯地看着镜头。
两人穿着剧服。
这张剧照是两年前某个不知名网友放出来的，以考古名义怀念刚回归娱乐圈纪昀童星时高光时刻，传阅度很高。
也正是这张照片，将温瑜这颗十八线开外无人问津的新星翻了出来。
当时有营销号将温瑜现状的照片找出来，两人颜值对比从前，惊艳了一波颜狗。Kstar高层趁机造势宣传，纪昀就在背后暗自推波助澜。
表面上纪昀对他这种新人蹭热度事情不置而否。
但纪昀在网友扒出温瑜现状及微博的时候就在微博上以开玩笑的口吻回应并@对方
“哇！小哭包当时好可爱啊！不知道现在还爱不爱哭哈哈！！@温瑜”
之后的事件发酵，温瑜走红，纪昀都跟不知道似的，甚至将那条微博删除。以至于温瑜被群嘲，包括之后一系列捆绑营销造成的黑粉事件，也是蹭热度之后反噬。
纪昀知道这些事，他知道自己是一开始蝴蝶效应煽动翅膀原罪。
曾经有一个很恶意的外号称温瑜是“牛皮糖”。
他第一次看到时帖子标题是：“论十八线心机婊爆红史”。
那时他犹疑了下，戳进去，密密麻麻的小字里蹦出一张照片。
就是十年前他们曾经合作过的一张剧照。
之后温瑜所在公司就开始趁机各种和纪昀捆绑营销，有曝光率后的温瑜迅速被发掘走红。
而温瑜也自此在各种媒体上与他相撞捆绑营销，频繁一起上热搜，被纪昀粉丝称为牛皮糖，粘上甩也甩不掉。
……
纪昀一直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小昕，哥跟你说个故事。”
故事里孩子，是一个人人惊赞演艺天才，他小小年纪被所有人推到神坛，他的演技让人惊叹不可思议。可是，他不过也只是个六七岁孩子。他被人羡慕，就会被人嫉妒，被人憎恨。
他遭到同龄人围攻和欺辱，他被比他力气更大的男孩欺负，他在剧组里被嫉妒他童星暴力，冷眼，设计。
有时候过多沾染世俗气娱乐圈，对童星污染更甚。
小光那时候，遇到了这个世界之外孩子，胆小不说话，喜欢默默追在他身后，只会一声声喊他“小光”，经常受欺负，就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小光在心里悄悄喊他小哭包。
他答应了要让妈妈做他的妈妈，爸爸做他的爸爸。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分给他。
可是最后的时候，母亲说：“这个孩子似乎对演戏很有天赋，如果到纪家，他会和你一样走上这条路。你愿意吗？”
小光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抱着娃娃小男孩，看着他那双偶尔因为看到自己露出光芒的眼睛。
他害怕了。
像他一样当童星，遭受那些欺辱，忍受那些谩骂，怎么可以？
他反悔了，他头一次将演技运用到现实生活里。他骗自己母亲说，他不想让他夺走自己的光芒，能不能永远不要让他进入演艺圈？
一个六七岁孩子的想法既单蠢又愚蠢。
他说，妈妈，还有个刚出生的女婴，她患了病，没人愿意收养她，我们带走她好不好？
后来那个本来要给小哭包名字，昕，给了那个天生有缺陷的女孩。
小光想，生了病的话，是不用演戏的。
小光当年，也不过是个被看中后领养的孩子。因为他在演戏上天赋，让母亲同意了这个提议。
蓝昕听完，愣愣地看着纪昀，脸上湿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和纪昀是异父异母亲兄妹。
纪昀说完，伸手抹开她脸上的泪：“得亏选了你，否则我老婆就变兄弟了。”
蓝昕破涕为笑，伸手揽上他拥抱，调侃道：
“唉，情人变大嫂，我认了。”
444宿舍。
小心刷微博时突然惊叫。
“卧槽卧槽卧槽！！！”
隔壁床廖青筝皱眉：“怎么了？”
“纪昀他好像出事！”裴淙心一边说一边刷微博。
温瑜听闻，立即拿出手机打开热搜。
微博第一消息爆了。
#纪祈秋出轨#
温瑜脑子里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纪祈秋是纪昀父亲。热搜很快，毕竟是影帝瓜，一时间所有营销号疯狂转载。
温瑜看了一圈，突然又看到一条空降热搜，且热度不断往上攀。
#纪祈秋温若岚#
再次爆了！
宿舍里一时间都盯着手机。气氛一阵诡异。
“我天，这怎么回事？”裴淙心没敢太大声，ya掩藏不住自己熊熊烈火。
该条热搜再次往上攀。
消息这么快，幕后不可能没有推手。
温瑜盯着那三个字，那一瞬竟然是不信。
他就算再讨厌温若岚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要是真傍上了纪祈秋，不可能这么多年混得这么差。
他突然想起前一阵温若岚留下纸条。
朋友出事。
朋友是谁？
纪祈秋还是蓝莲？
她难道真的当了那么多年的小三？
这事纪昀知不知道？
纪昀……
他攥紧手机，很快宕机立断跳下床，套上外套拉开门就往外走。
一边走，他一边给李雪南打电话。
那边似乎占线，很快又接通。
“喂，南姐，我是温瑜。热搜上事。”
“热搜上事，一时还没准，不过温瑜，这件事，你不该第一时间问我，而是问温若岚。”李雪南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有些事，我就算知道，也不好直接跟你说。你放心，蓝莲那边的公关手段不会差。更何况还有个纪祈秋。”
温瑜听得发愣，但他听出来了，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也不是解决不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幕后黑手心那么脏，野心还大。
他没敢联系纪昀，以他的立场算什么？室友？同学？一起录节目朋友？能过问对方的家事吗？
再者说，他的养母温若岚也卷在其中，太复杂了。
他打车回了趟家。温若岚果然不在家。
不过他注意到家里有变化，他瞥到客厅垃圾桶里某个医院的袋子，看清医院名字，他心下一动。戴好口罩，出门打车去了那家医院。
路上他查出来这是一家私人疗养院。
到了地方，他找进去，一开始对方不愿意透露信息，后来他摘掉口罩，说是自己母亲温若岚叫他送东西来。对方一个小护士一下脸红，就悄悄透露了。
温瑜说完谢谢，戴上口罩，往楼上走。快走到病房时，他竟然听到里面传来纪昀声音。
“……温若岚是怎么回事？”纪昀声音冰冷地念出那个名字，站在屋外的温瑜脚步不由顿住。
接着传来另一个女人略显薄情声音：“这只是不小心，公关会处理。”
“怎么处理？狗仔最好不要发现小昕存在。这事也不要牵扯到温瑜。”
蓝莲听到对方语气不善，刚刚语气也冷了几分：“温瑜？温若岚早就答应我，带着他躲得远远，绝不会让他进娱乐圈，后来她反悔，纪祈秋不止一次警告她，在背后压制他们发展，难道还不如你愿？”
温瑜怔住。
如你愿？如谁愿？你的愿就是要远离我吗？
温瑜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口猛地抽痛，整个身体自上而下地微微颤栗，浑身发冷。
纪昀知道蓝莲还以为他想打压温瑜，然而想张口却被她打断。
“当初是你求我收养他，后来又变卦，要收养小昕。就算小昕这样…我也都和你爸商量同意了。”
“不要再说了。”纪昀压制着情绪颤声喊停她，转而低头看向身后病床上的少女：“小心吵醒小昕。”
蓝莲听到这，才恢复理智，看向躺在病床上紧闭着眼蓝昕，许久才缓缓出声：“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收养小昕，你就该早点放掉温瑜那孩子。那孩子…天赋那么好，真是可惜了。”
蓝莲还记得当年和他合作过的那部《堕月》，可是正因为那次惊艳，让她坚定了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想法，这孩子会将纪昀光挡住。
如今想来，她不免觉得荒唐，光芒怎么会影响光芒呢。
她早看出小光当年拙劣的藉口，却顺势答应。可后来，太阳和月亮失去彼此照耀，都蒙上尘埃。
纪昀眸中闪过愧意，正是这种对温瑜日积月累的负罪感，让他不敢甚至抵触演戏。每当看到十年间一直不放弃，奋力挣扎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就愈发深知自己当年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是我…对不起他。”他低声道。
病房外温瑜再也听不下去，他只觉得心口一阵恶心，慌乱地转身快速离开。
他冲到拐角的时候，撞上一个人，那人手上装粥的保温饭盒掉落在地，洒了满地。
他抬头一看，看到许久未见温若岚。
温若岚刚要说话，看出是温瑜，顿时慌了神：“小瑜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瑜看到她，满心只觉得恶心，眼神冰冷地丢下一句话就立即冲出了医院：“温若岚，解除合同我已经签了。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温若岚那一瞬察觉到什么就要失去，急得要抓住他：“小瑜你是不是——”少年孤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医院门口。
温瑜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湿了。
心口处痛得麻木。
他才知道他纪昀当初那句话，原来不是弄丢了，而是丢了。
原来他…不要我。
街上人来人往。十二月底天空，慢慢飘着白雪。
夜幕将至，街道上霓虹灯一片。一片片小雪花从夜空上飘落，温瑜迈着脚步，一深一浅，缓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