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秦晔挂完电话,又点开聊天框，看了看和沈靳风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眼神沉了些许。
蓦地,浏览器网页给他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他正要划掉,但待看清是什么的时候，点在通知栏上的指尖顿了一下,选择了点开。
四天后。
沈靳风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地出发到了沈氏集团,准备面试总裁。
因为沈氏集团一大波管理层变动,空出许多事情没人敢拍板、需要处理。
他上任董事长后，这几天居然每天都到了公司上班，可恶。
好在，有了总裁之后，就会有人接过这个大任了。
这几天，他将公司中层领导以上及业务骨干的简历都浏览了一遍，已经填补了不少空缺。
剩下的……就让新总裁去折腾吧。
临阵先点将,长久的公司运营最重要的还是领导人的能力和风格。
他要做的是，将集团最关键的领导岗位把个关，选出最适合的人。
因此，这几天，他根据沈氏集团需要的领导人定位，搜集了全国范围内所有上市公司的领导人履历、业绩,已经给看中的十余位人才亲自发送了面试邀请。
大部分人和他简短沟通完之后，都愿意今天来试一试。
另外几位是主动投递简历,通过初筛的。
值得一提的是，祁修百忙之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给他发来问候。
问他，如果最后选定了几个人选范围的话，可以发给他让他算一算。
虽然都是人中龙凤，他算不出谁能力更强，但他能算出谁比较适合与沈靳风搭班子。
俗称，气场相合，互辅互助，最好是能旺他。
沈靳风哭笑不得地谢过了对方的好意。
怎么说呢，他觉得他看人眼光还是可以的。
“董事长，我们面试早上9点开始，还有五分钟。”秘书过来通知。
沈靳风颔了颔首，摆手示意:“走吧，我们先去会议室。”
“你把几位副总也叫上。”
虽然，总裁招来是领导这些集团副总、分公司总经理的，但是他总不能招一个初印象就让所有下属不好的进来。
这其实就很考验面试者的能力了。
面试官里一上一下，既有领导、又有下属，该怎么把握面试的分寸，才能既赢得领导青睐又能不让下属看轻。
秘书冷汗涔涔地应了一声，为今天的面试者们默哀。
不过，大概是他没当过领导，还没那个水平，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但他又发现自己看不懂了。
一整天，除了午饭时间，都在紧锣密鼓地面试。
时至下午五点十分，已经面试了十八位面试者。
神奇的是，每一位面试者居然都面带春风，笑容满面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秘书并没有在面试现场，但负责招待，领着几位面试者走专属通道。
毕竟，有几位面试者还是不太方便被人知道出现在沈氏集团。
人也是骑驴找马，下家没过，不能丢了上家的饭碗。
这也是沈靳风事先和人商量好的，专门叮嘱了秘书和几位副总进行保密。
就连之前通知的三天后面试也是个烟雾弹，实际是四天……
秘书协助过多次面试，自己也担任过面试官。
清楚知道其实大部分面试者对自己的面试结果多少会心里有点数。
因此，看面试者走出来的状态，多少能瞧出一点端倪。
但是，奇了怪了。
秘书对今天所有面试者的心情愉快表示困惑。
如果说，控制面部表情是领导们的必修课。
这些面试者们本来就是习惯和煦表情的也就罢了，但问题是，不少面试者进去前和出来后的状态截然不同。
有一位互联网老总，平时在网络上的绰号就叫“苦瓜陈”，意思是这位老总每次公开说话，除非一直笑着，不然天生一张苦瓜脸。
今天这位老总在等待面试的时候，就是一贯的招牌苦瓜脸。
他当时就在想，哦豁，终于来一个没有笑得那么“温暖”、“灿烂”的领导了。
结果，什么鬼？
怎么“苦瓜陈”面试完出来的时候，他发誓他没看错，“苦瓜陈”的嘴角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常年耷拉的眼角也微微上扬，居然还朝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秘书惊呆了。
不是，沈大佬是有魔法吗？
一个一个又一个，明眼人都知道面试有“问题”啊，但是这个问题肯定不是其他几个副总搞的。
那几个副总没那个能耐。
啊啊啊！他好想知道沈大佬是怎么面试的啊？
明明给这些高管们老总们都设置了高难度，而且只招一个人。
怎么每个人都好像感觉自己面试成功了？
秘书划拉手上的名单，心里想着要找机会问问里头的副总们。
还有最后一个人。
他去候场区接人。
只是，看见面试者的脸时，他愣在了原地。
会议室内，被秘书惦记着想要打探情况的副总们也一心懵逼。
为什么是一心，因为脸上还得挂着得体的笑容。
“还有最后一个面试者了。”等待间隙，一位副总起身接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伸了个懒腰。
面试，听起来轻松，实际上一整天高度紧张地提问、观察、判断，绝对是个体力活。
尤其是，聪明人想得多。
尽管身居高位，当面试官也当了无数次，但说实话，他们都是头一次面试自己的上司……
沈大佬怎么会这么另辟蹊径的？！
他们怎么面试啊？
提问要犀利一点还是温和一点？气场要强势一点还是普通一点？
万一里头真有个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现在的一举一动一个做不好，就被记在心里了怎么破？
一群人不得不感叹，大佬不愧是大佬。
一场面试，不仅在面试总裁，他们这几个副总才是被结结实实地“面试”了一整天啊。
他们作为面试官，又何尝不是对面的面试者呢？
还有坐在一边掌控风云的沈大佬。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
想出这么一个奇招的沈靳风面试风格居然截然相反，相当温和、友好、夸夸夸。
没错，就是夸夸夸。
所有面试者，几乎都被沈靳风夸了一个遍。
“久闻刘总大名，两年前我读书的时候，你亲自操刀的那场跨国并购让我惊为天人，我当时还以这个案例做了课堂作业……”
这是这位刘总最得意的最成功的一场并购案，现在还经常挂在嘴边。
“孙工的技术水平放眼业内领导者，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我最欣赏技术型的领导人才……”
无人知晓，鼎鼎大名的孙总其实最爱被人喊孙工，当了领导却最怀念自己技术一骑绝尘的时候，最爱发掘和提拔技术型人才。
“杨经理，自古英雄出少年，你这个年纪就做出了这样一番大事业，胆略、智慧、勇气独一无二，放眼全国乃至世界，都是寥寥，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只是缺了一个机会……”
这位杨经理前几年春风得意，被赞少年英才，但今年刚创业失败，来面试时的精气神都透着点颓废。
……
诸如此类，每位面试者的生平经历、最自鸣得意或者可能自己都没发现的事迹、优点，经过沈靳风的嘴。
就突然感觉，变厉害了十倍不止。
一个接一个的，提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话茬子立即打开。
这种时候，话越多，不经意透露出的信息量就越大。
在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能轻而易举看出对方的性格底色。
而且，面试者们本就身居高位，能来参加面试就是因为对沈氏集团抱有信心。
准确点说，对沈靳风本人绝对抱有，不说崇拜，但起码也有欣赏在。
大概就和求爱时的孔雀类似，在心爱人面前可了劲儿地展示自己最美丽的羽毛。
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平时就认识，看起来深沉不已的面试者们打开了话匣子。
吹起自己快上天了，然后在沈大佬的夸赞中心花怒放，越发迷失自我。
好险没透露自己以前干得最成功的事儿用了些什么手段和机密。
坐了一天了，副总们回过味来后，再一次对着沈靳风有了一个更深的认知。
心里不禁泛起层敬畏。
他们的新董事长，似乎比外界认知的更厉害。
终于，一天了，终于要结束了！
沈靳风看了眼说话的副总，面上笑意浅淡但温和。
“趁着这会儿间隙，大家发表一下意见，今天的候选人中，最看好哪一位或者哪几位？再说说不看好的候选人的缺点，为什么不看好？”
他一句话落地，副总们愣住了。
转瞬之间，轻松的心情紧绷起来。
MD，紧绷了一天了，考题终于来了。
身为下位者，揣摩上位者的心思最重要。
但是，副总们低头沉思了许久，回忆沈靳风今天的面试过程。
惊恐地发现，完全没看出来沈靳风最欣赏哪个！！
一整天面试下来，每个面试者都得到过许多个最的评价！
沈靳风全程笑容温和，语气缓缓，面试好像聊天，诱得人娓娓道来。
每个都快被聊成了知己。
没斩钉截铁地说，是因为他们觉得面试者们都把沈大佬当知己了。
沈大佬看起来也是。
但，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可能吗？
谁都没想到他们的新董事长居然是个端水大师！
究竟欣赏哪一个啊？？
“咳咳。”一位副总被直接点了名，战略性地咳嗽了两声。
沈靳风目光淡淡地扫过所有人，“只说自己想法，别想附和我，因为你肯定附和得不对。”
副总们:“……”
您还没听怎么知道的？这么瞧不起我们！
咳咳，瞧不起就瞧不起吧。
“董事长，我们能不能私下，单独和你说？”都是人精，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
选最看好的人选，还要说不看好的缺点。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被同事知道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卖了。
他们只相信沈大佬一个人！
沈靳风眼里划过丝笑意，多看了这位副总一眼。
副总当即挺起胸膛。
殊不知自己和今天面试的春风满面出去的人一模一样。
沈靳风摆了摆手:“那你们回头私下和我说吧，还有最后一个人面完结束。”
秘书正好带着人过来，敲门。
“请进。”沈靳风说。
“齐天意，你好。”他抬起头，开场白说了一半，僵在了原地。
他定定地打量了许久面前的“面试者”，几秒之后，才惊疑不定地问:“秦晔？你来找我吗？”
几位副总对视了一眼，识趣地站起身:“董事长，你们先聊，我去上个洗手间。”
这时，秦晔开口了，语气带着丝笑意:“沈董，我来面试。”
他看向几位副总，点了点头，姿态不自觉地带着上位者的威势，还没面试成功好像已经是领导了一样。
指挥几人:“几位坐下吧。”
副总们:“？？？”
啥玩意儿？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在秦晔和沈靳风之间来回打着转。
他们要留下吗？
沈靳风沉默了几秒，对几位副总说:“你们想上洗手间的去吧。”
几位副总脚底一抹油，连忙推门出去了。
“齐天意是你的副总，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他笑着问秦晔。
秦晔摇头，认真地说:“小队长，我说了我来面试。”
“我比齐天意应该更能胜任你的这个职位。”
他语气顿了一下，眉眼松软下来，有些委屈地说:“我只能这样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