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病倒
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肖一邺漫步在海岸的沙滩上，身形缥缈,似梦似幻。蓝色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清洗掉沙滩上一串串脚印,抹去他留下的痕迹。
“哥。”
“哥，我想你了。”
阳光下，肖一邺笑容温暖，干净纯粹。
邵平凡心中欣喜，试图抓住他，可肖一邺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海中。
医院病房中。
平凡恢复了意识。
平凡从楼梯上摔下昏厥，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台阶磕到头，破了相,缝了好几针。幽幽醒来时，唐博言正守在床边,两眼微红,神情憔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跟没了半条命似的。
刚醒的平凡还有点迷糊,整个人恍恍惚惚，分不清梦和现实。看的见唐博言的嘴巴在开开合合,表情担忧,急切，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平凡？？”
“平凡！”
见平凡情况不太对,心中焦灼万分的唐博言刚想冲出去叫医生，此时平凡开口了。“……别叫，吵。”
恢复几分清明的平凡感觉头疼欲裂，全身酸疼，提不上力气。
“小唐……”
“我在。”唐博言应了一声。
“我做了一个梦。”邵平凡喃喃自语。“我梦见了一邺，他住在海边，岁月静好，很幸福。”
“一邺喜欢大海，我以前总哄他，等我有钱了，出人头地了，我带他去海边定居。”
“可世界疯了，炮火连天，战事不断，永无宁日。末世前人和人打，末世后人和尸虫打，海枯了，树倒了，城市千疮百孔。到死，一邺都没看见一眼大海。”
“以前我为了自己和一邺而战，后来又为了大义而战。好多人把身家性命压在我身上，我累极了，可我不能垮，我一旦垮了我身后那些人顶不住的。”
“我讨厌打仗……”
看平凡像犯癔症了一样自说自话，唐博言心疼万分，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慰，“别怕，都是梦，累了就歇歇，一切有我，天塌了我来顶，我顶得住。”
“小唐。”
“我在。”
“小唐。”
平凡涣散的双眼渐渐聚焦。
平凡机械的动了动头，呆滞的看着唐博言脸上碍眼的巴掌印。
良久。
“谁打的？”平凡问。
唐博言侧了侧头，眼神躲闪。
“谁？”平凡问。
“自己。”唐博言承认。
“……你疯了？”
“对不起。”唐博言道歉。
“你出轨了？”即使病着，邵烂人依旧不改嘴欠。
但这次，唐博言少见的没发火。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唐博言没怪平凡的隐瞒，只恨自己粗心大意，整天忙着工作，忽略了平凡。明明他病的那么明显了，为什么自己不当回事！？
邵平凡默然。
早点发现又有什么用？自己得的可不是普通的病。
体内麻醉药的药效还没全退，平凡只清醒了一会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等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傅伯华和钟涛全来了。
见二人愁云满面，忧心忡忡，邵平凡对自己的病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全来了？”平凡问。
“得亏楼梯短，没把你摔死。”钟涛黑着脸训斥。“敢在尸巢杀个三进三出的牛人，摔楼梯摔死了？你真成千古笑柄了。”
钟涛嘴上损着邵平凡，但内容全围绕在摔下楼梯上，别的只字不提。
平凡被唐博言扶着喂了点水，面不改色的听着钟涛言辞犀利的对自己冷嘲热讽，等他批评的差不多了，才淡淡的开口，“我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一句话让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入冰点。
“治不好？”平凡又问。
“别胡说八道！”唐博言厉喝。
钟涛点头附和。“中央基地有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你别乱想，只管放心养病，我们一……”
“骆楠不在。”平凡打断钟涛。
“是眼睛哭肿了，不肯见我？”
“……”三人瞬间语塞。
除了流落沦陷区时堕落的那几年，邵平凡前半生一直活的十分清醒，可就是因为活的太清醒，相比活的糊涂的人才更累。
“你是不是早知道自己病了？”唐博言突然问。
“也不早。”平凡含糊其辞。
“什么时候？”唐博言问。
“你去5分区后。”邵平凡道。“当时也只是有一点征兆。”虽然鼻血流的吓人了些。
也只是？？
唐博言差点冲上去不顾平凡仍病着把他拖下床痛打一顿。
病了那么久不治，还孤身一人前往5分区当孤单英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
不止唐博言，钟涛和唐博言也露出了怒容。
邵平凡百口莫辩。
当时出现第一次征兆时他以为凭借自身的自愈力可以自行恢复，直到后来逐渐严重，他才开始正视。平凡推测自己的‘病’正是来源于自己的自愈力。
两次的核辐射改变了他的基因，可同时也埋下一个隐患，就像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如今这个定时炸-弹被引爆了。
平凡为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以目前的医疗水准根本解决不了自己现在面临的难题。
他的病，无药可医。
平凡摔下楼梯那天场面闹的挺大的。
一头血的平凡被人抬下楼，几乎全小区的人全闻讯出门来围观了，三五成群，围的是水泄不通。加上事后没及时控制舆论，此事被人添油加醋，过甚其词，以讹传讹，很快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肖神被人推下楼摔成了脑震荡。
肖神和混入小区的异兽大战三百回合负伤入院。
肖神遭遇刺杀，危在旦夕。
外面的传言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有一个更惊掉人下巴：小道消息，来源可靠，肖神下嫁唐军长，屡屡残遭家暴，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请善待我们的英雄！
传言传到唐博言这后把唐博言气笑了。
自己家暴平凡！？
还屡屡？
邵平凡不家暴自己才是谢天谢地。
虽然被扣上‘渣男’的黑锅，但唐博言可没心情处理这个冤案，现在他将工作也全分派给了别人，自己一心守着平凡。
邵平凡住院期间来探视的人络绎不绝，认识的不认识纷至沓来，礼物堆满了病房。还好唐博言可以帮忙应付，否则一个个全见一遍，平凡肯定烦死。
病房中。
平凡从一个花篮中折了一朵花嗅了嗅，口中调侃一句，“我一直以为我人缘特别差。”
自嘲的一句话并没幽默到令人发笑。
表情格外凝重的庄离川深深的凝视着平凡，“你究竟怎么了？”
“摔了。”邵平凡淡淡道。
“你别骗我！我不是江旭！”庄离川怒道。
“凡哥，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也算了解你了吧？你？摔下楼梯？你觉得我会信吗？相比摔下楼，你不如用唐军长家暴当借口更可信一点。”
“跟我你装个屁！？你再狼狈，再落魄，再颓废的时候我都见过！你少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藏着掖着只会叫我更担心。”
邵平凡沉默不语。
庄离川深吸一口气，往下压了压火。
“你既然肯安分的呆在医院，问题应该比较严重吧？”
面对庄离川的怒气，平凡不为所动的低头数着花瓣，良久才慢吞吞的回一句，“有点。”
“坦白从宽！”庄离川威胁。
“生病了。”简短的三个字。
“……”庄离川。
“什么病！”气到心梗。
“不知道，检查结果在骆楠那，想了解去问她要。”邵平凡懒洋洋的躺下，语气淡然，表情平静。“这一次，熬得过皆大欢喜，熬不过，或许会死。”
庄离川脸色骤变，因为惊愕睁大了双眼。
“邵平凡，为了骗我你连自己都诅咒！？”庄离川少见的叫了平凡的全名。
平凡冷飕飕的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庄离川，“骗你？我闲的？”
“……”庄离川。
震惊，愕然，心慌，不可置信，不知所措……
各种情绪顷刻间涌了上来，让庄离川不禁方寸大乱。
一向冷静自持，温文尔雅的庄离川失态的冲出了病房，去找骆楠拿平凡的病历了。
房门‘哐当’一声打开又合上，再然后房内没了声音，而床上的邵平凡老僧入定般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没过多久，平凡感觉床边多了一个人，不用睁眼，只闻味道他也猜出是唐博言。唐博言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邵平凡闻了好几年了，十步以内，他自信可以准确无误的分辨出对方。
从出生开始，邵平凡便厄运缠身，自此一生苦难。以前他认为活着是受罪，死了才是解脱，直到后来遇上唐博言。
舍不得了。
舍不得放下这个男人了。
“起来吃饭吧。”
唐博言把饭一一盛出，摆在桌上，喊平凡起来。
一份粥，一荤一素两个菜，一盒蒸饺。
为了哄平凡可以多吃一口，每一顿饭菜唐博言都煞费苦心，换着花样的准备。
平凡坐起，捧着碗喝了小半碗粥，便又吃不下了。
“不吃了。”平凡放下碗。
见他喂鸟一样砸吧了几下就停了，唐博言不禁拧紧眉。
唐博言十分清楚平凡以前的胃口，现在每顿只吃这么点食物，身体哪受得了？
“再吃一点吧？”唐博言劝道。
平凡摇头。
再吃可就该吐了。
唐博言锲而不舍的夹起一个蒸饺，“咬一口。”
“不吃。”
“就一口，听话。”
平凡饿吗？
饿肯定饿，但奈何身体排斥外来摄入的能量啊。
“我吃不下。”
唐博言失落的放下筷子，低落的情绪让平凡有些于心不忍。可就算不忍平凡也不会去吃了，他可不想刚刚勉强才喝下的那点粥全吐出来。
“剩下的你自己吃吧，我上卫生间。”邵平凡下床。
平凡进卫生间并不是为了排便，自从病了后，他每次进食一次比一次少，进不了食，自然也排泄不出什么。
进去卫生间后，邵平凡从里面关上了门，在隔绝了唐博言的视线后，原本还很轻松的他下一秒上身陡然弯成虾子状，一只手痛苦的按住了痛到痉挛的胃。
平凡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漏油的油灯，下面漏着，上面又加不上油，早晚会油尽灯枯。
邵平凡扶着墙蹲下，等疼过了这一阵，才满头大汗的再次站起。
平凡扶着洗漱池，打开水龙头用水冲了下脸，然后对着镜子掐了掐脸，以免显得脸色太苍白。
看着镜中的自己，邵平凡不由有些失神。头上的白发又增加了，眼角也多了些皱纹，苍老的这么明显小唐不可能看不到。
平凡抓了下头发，毫无疑问又抓掉了许多。
“平凡？好了吗？”
邵平凡在卫生间呆的太久，唐博言不放心的来敲门了。
平凡陡然回神，边应了一声边快速的洗手，把抓掉的头发冲入水池。
把一切收拾干净后邵平凡打开了门，唐博言盯了他好一会，确认他一切正常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悬着的心。
现在在唐博言心中，平凡就像一个珍贵易碎的陶瓷娃娃，他捧着，护着，生怕给摔坏了。邵平凡对此很是无语，自己四肢健全，不少胳膊断腿，哪怕病着，八九个人也绝对近不了他的身。
“再吃一点？”唐博言不死心的又劝。
以前平凡的胃口跟只饕餮一样，多食多餐，为了他的身体健康唐博言总想法设法的劝他少吃点。而现在，唐博言绞尽脑汁只想让他多吃一口。
邵平凡摇头，一口不肯再吃。
唐博言心中难受，也是没了食欲。
“小唐，我们去约会吧。”平凡突然道。
平凡的突发奇想让唐博言愣住，半天才回过神。“等你病好了，我们天天约会。”
平凡叹气。
就是怕没有以后啊。
“我们今天去。”平凡坚持。
“不行。”唐博言拒绝。
“那我出院。”
“由不得你。”唐博言油盐不进。
“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会烦的。”邵平凡一脸嫌弃。
“那你闭上眼。”
“……”邵平凡无语凝噎。
“不约会就分手！”邵烂人憋了大招。
唐博言目光危险的看着平凡，眼中冷光乍现。
“不约会，分手！”平凡继续作死。“而且，如果我想出门你以为凭你困得住我？你是太高看你了还是太小看我了。”
唐博言看了平凡好一会，然后一只手捏上了他的后颈。
“既然你那么有精力，挨一顿打应该也没问题吧？”
“……”
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