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曾经的家
此时,城中某处。
庄离川和冯青衫相互扶携着躲进一栋搂内，在确认四下安全后才算松口气，然后精疲力尽的坐下。
微弱的光线下,庄离川蹙眉瞥向冯青衫因超负荷而微颤的腿,但只看一眼又微妙的敛回视线,装作视若无睹。
而阴影下，冯青衫捏着拳，感受着腿和假肢接缝处撕裂的剧痛，心中因自己的无用充满懊恼和自我厌恶。
“嘶！！”庄离川突然倒吸口气。
冯青衫一个激灵，骤然抬头，“你受伤了？”
庄离川掀开衣摆，只见右腹鲜血淋淋。
冯青衫满眼惊慌，“离川你……”
“皮外伤而已。”庄离川淡淡道。
见冯青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庄离川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冯青衫站起,四处搜罗着可用的东西想帮庄离川清理包扎一下。
“刚平静两年，这世道怕又要乱了。”庄离川满脸惆怅。
“要不怎么叫末世？”冯青衫嘀咕。
庄离川苦笑,“我期盼过。”期盼余生无灾无难，平安顺遂；有一个家,家里有一个人。
明明以前他对感情是最不屑一顾,认为末世中的所谓爱情只是生理/欲/望上的野性/需求。
认为婚姻像一座坟，葬在乱葬岗,清明哭坟都找不着碑。
这个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改观的呢？
甚至开始期待,奢望？
是羡慕凡哥和唐博言双向奔赴，相望相守,恩爱两不疑？
还是被哪个憨憨的傻子所打动？
庄离川望向忙碌的冯青衫,回想他向自己倾诉爱意的话，眼神顿时柔和许多。
“那些话……算数吗？”庄离川问。
冯青衫一怔。
“对我蓄谋已久,对我居心不良，对我见色起意，对我日久生情。离不了我，想爱我，得到我。”庄离川咬字清晰，重复着冯青衫的情话。
冯青衫听着，渐渐烧红了脸。
见冯青衫装哑巴，庄离川嘴角噙着的笑不由淡下几分。
“后悔了？”
“当然不是！”冯青衫激动，“那是我掏心窝子的话！！”
庄离川忍俊不禁。
冯青衫更囧了。
“怂批。”庄离川吐槽。
被嘲笑的冯青衫没敢回嘴。
庄离川凝视着冯青衫，满心愉悦。
“下一回把火烧透吧。”庄离川有所指的话让冯青衫一愣，但等琢磨出意思后，瞬间整双狗眼都亮了。
纵然爱情通往乱葬岗，但我也想和你葬在一起。
医院。
地震或许是导致平凡昏迷的原因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猜测，但也算有一个可调查的目标了。
唐博言看着病床上眉头紧蹙昏迷不醒的平凡，明知他疼但自己无计可施，这种无力感令唐博言备受折磨。
“唐上将。”骆楠合上平凡的检查报告，肃声开口。“虽然从个人感情上我不太想开这个口，但此刻外面真的非常需要你。”
唐博言缄口不语。
他不聋，外面的枪炮声他听得见，只是刻意装聋作哑罢了。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城中数以万计的生命，这个抉择让唐博言陷入两难。
整座城几十万人离了他唐博言还活不成了？
唐博言没那么自大。
但多一个他，却会少死很多人。
“对不起。”
唐博言红了眼眶。
我想抱你，但肩上万丈高楼会倾塌；我想吻你，但又卸不掉满身的盔甲。
“我得离开，我得去守住我们的家，我……”唐博言哑了声音。
良久。
“糖果！”唐博言叫了一声。
早在门口蹲很久的唐糖立刻麻溜的钻出来。
“交给你了。”唐博言声音冰冷的叮嘱。
唐糖严肃的点头。
唐博言走了，再一次带着对平凡的愧疚去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
他可以做到全心全意只爱平凡一个人，但却没办法真正只属于平凡一个人。
唐博言走后，唐糖站在床边两眼专注的盯着邵平凡，像讲悄悄话一样小声道，“我知道你不会生唐爸爸气的。”
虽然邵爸爸从不直白的表露感情，但唐糖清楚他究竟有多重视有唐爸爸和自己的家。
‘人没有家就像无主的孤魂野鬼，有了家才有归宿。’这是邵爸爸的原话。
邵爸爸颠沛流离大半生，早过够了那样的生活。
京华楼。
平时井井有序的京华楼内眼下也乱作一团，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傅伯华应接不暇的处理着报上来的信息，发布着一个又一个命令，急的两眼通红。
“唐博言呢！？”傅伯华大发脾气。
钟涛摇头，“联系不上。”
“关键时候掉链子！”傅伯华怒气冲冲。
钟涛知道他在气头上，便没敢应声。
“把护卫军的调配权给那个谁，给那个74团的梁青歆，由她指挥！”傅伯华发号施令。
“这不合适吧？”钟涛蹙眉。
“不合适个屁！”傅伯华爆粗口。
“……”钟涛。
“主席！！司令！”一个人气喘吁吁跑进办公室。“找……找着唐军长了！”
“人呢？”钟涛忙问。
“已经赶赴前线了！”
钟涛看向傅伯华，傅伯华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听着外面嘈杂，钟涛眼神晦暗不明。
‘老肖，这就是你所说的大灾难吗？’
此时城中某处。
一队刚和变异兽战斗过的战士正忍着伤痛奋力抢救着被掩埋在房屋下的百姓，梁穹赶来后问清缘由，立刻招呼身后的人，“帮忙！”
等一群人合力把受困百姓救出来后，梁穹便赶着去下一个地点。
只是看着那队遍体鳞伤，快精疲力竭的战士，他短暂沉默后开口命令，“你们跟着百姓撤退。”
战士们一愣，“我们没收到撤退的命令。”
梁穹不耐烦，“废什么话，我的话就是命令！”
梁穹大步流星的走了，还是后面的人多补上一句，“我们是护卫军，你们上面问下来，只管报我们的名号。”
说完便匆匆走了，只留下那队一脸愕然的战士。
唐博言想到情况或许很严肃，但没想到那么严重。
到处是坍塌的废墟，残缺不全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整座城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连暴雨都无法冲刷干净。
不太妙。
血腥味太重了，会引来尸虫的。
一旦尸虫围城……
唐博言表情冷的可怕。
“马上调人，往城门处增派兵力！”
部下为难“但城内……”
唐博言语气凌厉，“城内有我！”
部下吓的一哆嗦，立刻绷直，“是！！
唐博言抬头，任由瓢泼大雨打在脸上，心中默念雨千万别停。
一旦雨停，这满城血腥味便会毫无保留的散出去；届时，整个基地就像一块鲜美的肥肉，让尸虫疯狂。
薛田一出现在医院，用了点手段从一个医生那套到话，然后来到平凡的病房外。
这座医院是由特殊材料建造，无比牢固；原本目的是为了防御尸虫，但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次倒成了地震中的庇护所。
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病床上正陷入昏迷中的邵平凡，薛田一平静的表情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面对邵平凡，薛田一总会本能的心疼。
‘只是受大环境异变影响，没什么大事。’系统罕见的率先出声解释。
‘他多久能醒？’薛田一问。
‘……我不是医生。’
‘废物。’
‘……’系统无语凝噎。
房间内，唐糖警惕回头，在看见薛田一后又是一愣。
这人她认识，是冯青衫身边的人。
见唐糖发现自己，薛田一和善的露出一个笑容，化解了自己‘偷窥’被抓的尴尬。
外面发生的一切邵平凡赎然不知，而表面陷入昏迷的他实际上意识是清醒的。
迷迷糊糊，浑浑沌沌中，他出现在一座城市内。
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活物，但街上的一切又井然有序。
林立的广告牌，妆容精致的广告明星，款式不一的车辆，开门营业着的各类店铺。
这一切的一切正常的不像末世，反而平和的像末世以前。
邵平凡有点恍惚。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醒过来。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喷泉喷着水，但却没有任何水声。
太安静了，整个城市像被人按下静音键似的，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邵平凡仰头望天，天空上火红一片，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橘红下。
像日落晚霞，但平凡又看不见太阳。
突然，邵平凡驻足，目光停留在一个巨碑上嵌着的时钟上。
大石钟
这里是首都。
他曾经的‘家’。
但这里早该在二十年前就毁掉了的。
末世爆发后，全国中人口最密集的首都最先沦陷，救援部队一波一波的折在里面，最后新上任的国家最高首长下令启用核武器，‘斩草除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那一日成为了所有人的黑色记忆，是国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座繁华富饶的土地后来成为一片废墟，抓一把焦土都能从里面攥出血来。
邵平凡木然的看着大石钟，整个人像在神游天外似的。
此时此刻的他脑袋里一团浆糊，思绪异常的迟钝，反应完全跟不上节奏。
“吱呀，吱呀——！”
有节奏的摩擦声在此时完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十分清晰。
走神中的邵平凡被这突然的声音惊醒，转身循声看过去。
声音是从身后的商场中传来的，平凡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迈开腿走向了商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