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开端
京华楼。
傅伯华看着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不由红了眼，拿着资料手忍不住的颤抖。
只看了一半，傅伯华便将那薄薄几张却登记了数千条已逝生命的资料盖在脸上,似乎是为了遮掩眼泪,又像为了藏起脆弱。
他是主席,所有人都可以崩溃，可以倒下，但他不可以。
深夜。
忙碌了一整天的唐博言精疲力尽的回到公寓，客厅黑漆漆静悄悄的，显得十分冷清。
唐博言小心推开卧室门，只见床上蜷着一团人影。
唐博言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然后解开外套只留一件单衣走近床边，从身后将平凡拥入怀中。
庄离川出事的消息他已经从潘琼那知道了，平凡表现的有多冷静心中就有多难受,此时再多安慰的话也是枉然。
在唐博言怀中躺了一会，邵平凡才像大梦初醒一样从被子里钻出头。
“忙完了？”平凡问。
“没有,等会还得去。”唐博言回答。
“那你去吧。”
“不急，有潘琼在看着,他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唐博言边说边下床开了灯。
“糖果儿说你白天从外面回来后一直睡,也不肯吃饭，应该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你多少吃一些。”
“我来吧。”邵平凡下了床把唐博言拉回床边,然后懒洋洋的向外走,“你两天没合眼了，躺下休息一会吧。”
“平……”
“炒菜我不会,糖果儿白天做的有剩下的我拿去热一热然后下个挂面。”
见平凡走向门口,唐博言忙叫住他，“平凡。”
“什么？”
“那个,庄离川他……”
邵平凡沉默片刻，回头问，“你也认为他死了？”
唐博言一时不知道怎么答才是正确答案。
“但我觉得他还活着。”邵平凡平静道。
“是！我也信。”唐博言忙附和。
邵平凡点点头，“睡吧，一个小时后我喊你。”
“……”热个剩饭用一个小时吗？
腹诽归腹诽，但唐博言表面还是乖乖答应。
次日。
京华大楼会议室里，各部门大小干部挤满一屋子，一个个愁云密布，茶添了一杯又一杯，茶杯里用来醒神的茶叶早泡不出颜色了。
显示屏上是地下能源石深层勘测出来的结果，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红点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不是尸虫吧？”有人问。
“是虫卵。”
众人哗然一片。
“一代尸虫产卵不能自己孵化，只有寄生人体才可以存活，但这些尸虫卵受能源石影响产生异变可以自己孵化。”
这些尸虫卵足有数万，还不算那些产下这些虫卵的尸虫。一旦这些虫卵孵化，加上原有的尸虫，还有一只尸虫王，基地将遭受灭顶之灾。
众人沉默着，满心悲愤。
原以为近几年日子安稳太平一些，趁着这得以喘息的功夫他们大量培养技术人才，发展科技，升级武器，原以为有了立足的底气，可面对进化更快的世界，他们依然只有无力。
另一边。
冯青衫配合医生努力做着复健，即使疼的全身颤抖，一身冷汗，仍一声不吭。一次次摔倒一次次又爬起，哪怕灰头土脸，也不喊一下。
他必须尽快适应人造骨，锻炼身体，让自己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状态。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出去寻找离川。
窗户外，邵平凡默默看着卖力训练的冯青衫这么全新的蜕变，心中五味杂陈。
“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有这种表情，原来你会心疼人呀？”薛田一调侃。
邵平凡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薛田一也不敢太嘴欠，怕挨揍，遂也闭了嘴。
“后面还会有什么？”
邵平凡问的突然，但薛田一秒懂。
“目前只算一个开端。”
邵平凡问的糊涂，薛田一答得也含糊。
“人类能繁衍下去真不容易。”邵平凡嘲讽。
“的确。”薛田一颇为赞同的附和。
然后又喃喃自语，“这里以后还适合人继续住下去吗？”
说者大概可能兴许无意，但听者有心。
平凡心中一动，看向薛田一，而薛田一冲他一笑，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想问下去的话。
六月四日，微风，晴。
原本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城里一切秩序井然，平静且祥和。本该是太平的一天，但一团飞来的‘乌云’破坏了一切。
是蝗虫。
个头像鹰一样大，成千上万只的蝗虫
成千上万只蝗虫群从西南方飞来，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切全成为一片废墟。
这一仗打了两天三夜，与其说打，不如说防御。
飞行尸虫的破坏力远比陆地尸虫可怕，特别是本就以破坏力著称的尸蝗虫。城中建筑在此间被毁七/八成，伤亡数十万。
这一仗，人类元气大伤。
万铄广场上，被破坏的英雄碑林里，邵平凡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废墟中，静静望着烧红半边天的夕阳余晖。
钟涛找来，满脸悲痛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当初‘预言’的浩劫吗？”
“当初为什么不再提示的直白一点！？”
“……我不知道。”邵平凡声音沙哑又难听。
钟涛怔住。
望着夕阳余晖下那抹逆着光坐在废墟中佝偻着脊梁，低着头，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他恍惚中仿佛看到年老后一身沧桑暮气的邵平凡。
钟涛心中一颤，自己有什么资格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
从始至终全是别人自以为是的把他架到‘救世主’的光辉下，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应担当起救世的责任，心安理得的受他保护，但这一切本就不该是他来承担。从末世初至今，他做的事足够仁至义尽了。他从未被这个世界庇佑过？又有什么义务去承担‘救世’的责任？
钟涛平息了心底那些许的怨气，精疲力尽的坐了下来。
“后面……还会有什么？”
“我不知道。”邵平凡依然只有摇头。
“可以透露一点你知道的吗？”钟涛恳求道。
平凡沉默许久，才幽幽开口，“如今的一切只是一个开端。”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深夜。
唐博言靠着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厚厚一沓资料和一支笔。
平凡出来，注视了他一会，然后帮他盖上一件毛毯。
但要离开时，闭着眼的唐博言搂住了他。
“回床上睡吧？”平凡开口。
“让我抱一会，四点去巡视。”
平凡抬头看表，凌晨三点四十分。
“我替你……”
“别吵，让我多休息一会。”
唐博言枕在平凡怀中秒睡过去，平凡看着他眼下的青灰色，心中不舍，不再吵他。
蝗灾过后，城内城外百余里内凡是可吃的全被毁的七七/八八，若非有钟涛之前储存的粮食救急，只怕会再次重演血色八年□□惨剧。
可即便如此，城内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唐博言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几天不归家，眼看着瘦下了一圈。
一向咸鱼摆烂的平凡也开始变得忙碌，每天呆在家中写写画画，研究各分区的地图。几天下来，客厅卧室，满地满墙贴满了鬼画符似的图纸，地上找个下脚地都难。
唐糖看不懂，帮不上忙，也不敢捣乱，每天默默跟在平凡身边，端茶倒水打下手。
唐博言只看得出他在画各分区城镇地图，其中红区最多，不同地区用不同颜色笔和不同符号标注着，他不明白其中含义，询问平凡，但平凡压根不理他，一来二回他干脆不问了，索性直接坐等结果。
六月十八日。
侦察设备在基地向北一百五十里左右地区发现有尸虫王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只。
这一发现，令一众领导层惶恐不已。经历了地震，尸虫攻城，尸蝗虫灾，如今已千疮百孔的中央基地已然承受不住更强一波的攻击。
城中地下那些尸虫和尸虫王就是一片保险故障的炸.弹雷区，无法预测哪天就爆了。若城外再来几只尸虫王，他们将很难抵御住。
京华楼，会议室。
针对基地当下的困境，每个人相继提出自己的应对方案。不同方案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一众高层们为此吵吵嚷嚷争论不休，整个会议现场闹的像菜市场。
‘蹭会’旁听的平凡安静充当着背景板，对四周的吵闹置若罔闻，只管低头在纸上描描画画。
傅伯华被吵的头疼欲裂，瞥见老僧入定一样的平凡，不由点名，“老肖，有主意的话也讲出来听听。”
众人噤了声，齐刷刷望去。
被点名的平凡慢悠悠合上笔，收起图纸，“开灯。”
关了投影，打开大灯，骤然亮起的光线让一众人不由眯上了眼。
“打不过，打不赢，毫无意义。”简单直白的十个字噎的众人哑口无言。
“那你的意见是……”
平凡不答，只是将手中那叠画的乱七八糟的图纸贴到墙上。一张又一张，足有上百张，很快贴满了整面墙，乍一看视觉上还挺震撼的。
“这是地图？”有人问。
“嗯。”
“这上面的标注是什么？”
“先行军路线，危险区，清理计划，收复路线……”邵平凡一一介绍标注的含义。
底下的人越听越糊涂。
分开来讲他们也听得明白，但合到一起，怎么又听不懂了？
“所以这是……”傅伯华问。
“这就是我的建议。”邵平凡平静道。
“？？”
“迁徙。”
哐当两个字犹如千斤重砸下，砸得众人心头一颤，瞠目结舌，满脸愕然。
即便是唐博言都不由露出错愕的表情，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阻止他继续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