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双生喜神（2）
韩玉凤刚听到声音时有些害怕,她抬起头看了一圈，祠堂里没有藏人，又在大路边上,才稍稍放心。
看来这就是从前那些老人们说的,喜神显灵了。
想到李家十八万八的彩礼和女儿叛逆的模样，韩玉凤很担心婚前发生意外。
无论怎样，米晓蕾的婚事必须得成！将来也好利用女婿的关系,给儿子在养殖场找个体面点的工作,才好找媳妇啊。
但韩玉凤并不懂“奉上信仰”是什么意思,只说：“全都听喜神爷爷的。”
她盯着两尊塑像，看着他们衣服上金色铜钱纹，好似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那些眼睛闪着金光，密密麻麻地叫着她的名字。
韩玉凤。
韩玉凤。
韩玉凤韩玉凤韩玉凤韩玉凤韩玉凤……
你家要有喜事啦。
米家和李家按照约定下个月十六日结成姻亲。
结成姻亲结成姻亲结成姻亲结成姻亲。
韩玉凤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木讷,嘴角扬起弧度,像套了面具似的十分不自然。
塑像的红色外表皮脱落一小块下来，飘到韩玉凤面前。
“若是有人反对婚事,就让他们吃下此物。”
韩玉凤重重磕头,“多谢神仙。”
她回到家,米树根正在院子里抽烟,“怎么拖了这么久？赶紧做饭去！”
韩玉凤拉住他，神秘兮兮说：“我去喜神祠许愿，让咱们跟李家的婚事能顺顺利利的，喜神答应了！我还听见喜神跟我讲话呢。”
“什么？”米树根没多少文化，迷信得很,他小时候也听老人们讲过喜神给村子里人送喜的故事。
“可别听错，那祠堂都荒了多久,许愿还能灵？”米树根疑惑。
“没听错，千真万确。为了两家婚事顺利，你和光宗都赶紧过去拜一拜！”
韩玉凤煞有介事地说，两只眼睛闪着精光，“十八万八呢，可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家里就指着李家的彩礼给光宗娶媳妇，光宗娶媳妇的时候争取再把给出去的彩礼压一压，这样自家能剩点。
米树根听到这里，掐灭烟，叫光宗出来，爷俩去往喜神祠。
米树根左脚迈进门槛的时候心脏突突跳，但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喜神老爷，保佑我们米家和李家的婚事顺利，保佑我儿子米光宗一定能找到媳妇儿。”
愿望许下，头顶飘来欢乐的声音。
“奉上你的信仰，愿望一定会实现。”
不亏是喜神，连音调都是欢欢喜喜的！
米树根大脑在瞬间茫然，只记得不住朝神像磕头，还拉着米光宗磕了几个。
米晓蕾远远跟着，见父亲和哥哥从喜神祠疯疯癫癫离开，拿着扫把拖把抹布等物件进来。
她干活十分利索，没多久，祠堂内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米晓蕾推开两边窗户，让空气更流通些，同时点燃三炷香拜了又拜，方才回家。
家里那三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米晓蕾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和李家业的事，心情沉重几分。
通常她回去晚了，韩玉凤难免骂：“死丫头又在外面疯，不知道来帮我干活！”
然而今天，韩玉凤喜滋滋拉着她坐下，米树根和米光宗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们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米晓蕾没胃口，慢吞吞扒拉饭碗。
她已经按照喜神的指示，将喜神祠打扫干净，父母……会有同意她参加高考吗？
米光宗两眼放光盯着烧鸡，试探着想夹起一块，被韩玉凤打掉筷子。
“馋死鬼！妹妹都还没吃，你动什么？”米树根骂，把两个烧鸡腿都夹到米晓蕾碗中。
米晓蕾：？？？
原来鸡腿都是哥哥吃的。
米树根温和地对女儿说：“你马上就高考了，多吃点有营养的。爸妈知道你懂事听话，但是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米光宗居然呜呜哭起来，“凭什么不给我吃？你们也太偏心！”
韩玉凤用力拍他的脑袋，把碗撂桌子上呵斥。
“哭什么哭！你成绩没妹妹好，她将来上大学给咱家挣脸面，你会干什么？除了吃就是拉！那棚子里的牲口有什么区别？！”
韩玉凤骂完儿子，又换上温和的语气。
“晓蕾呀，下周末李家要来咱们这边吃饭，商量你哥婚事具体事宜。你该忙自己的就去忙……”
米晓蕾梗住，“我、我哥婚事？”
米树根咽了口白酒，面带微笑。
“你太忙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你哥哥呀，马上就要嫁给李家的儿子啦！”
韩玉凤厌恶地瞪了眼大口扒米饭的儿子，摇摇头。
“能吃又能造的，赶紧把这赔钱货嫁出去。哎呀注意点吃相，不然将来在婆家可是要吃亏的。”
米光宗听罢，方才换成小口，一点点吃着炒青菜。
米晓蕾觉得古怪，小心问：“李家……能同意婚事吗？”
韩玉凤道：“当然同意，彩礼都给了。你只管好好念书，家里的事情不要管。”
饭后，韩玉凤也没让米晓蕾洗碗，而是催着她回房间复习。
米光宗把碗碟抱去水池那边，他从前哪干过这个？虽然家里条件不好，可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被父母宠着长大的。
米光宗挤洗洁精，没收住力，挤出一大坨。
韩玉凤心疼，使劲敲着他的脑袋：“要死哟~！搞这么多出来真是浪费啊！”
米光宗眼含泪花，把碗洗了，但沾水的器具表面过于光滑，不小心掉在地上碎掉。
米树根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他感觉嘴角隐隐起了个燎泡。
“讨债鬼！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将来去了李家怎么办？！”
李家人不得说他教子无方？
韩玉凤扯扯米树根的衣袖，提醒：“小点声，别把咱大闺女吵着。”
米树根抄起擀面杖就往儿子后背上招呼，同时低低骂了句：“都是同样的父母，你妹妹就比你有出息。”
米光宗呜咽，“爸……别打了……我收拾干净还不行吗……”
回到房间的晓蕾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痛痛快快刷了两套数学题。
翌日清晨，韩玉凤给米晓蕾准备两个肉包子，一个鸡蛋。
之前她总是为女儿准备香菇油菜馅儿的，说肉馅太腻。
而油菜大包子此刻在米光宗手上，米光宗咬了一口，可怜巴巴看着母亲。
“妈……我也想吃肉包子，昨天晚上我都没吃多少鸡……”
米树根道：“行了，给你什么就吃什么。一个男孩子家家的总是馋肉怎么行？不怕人家笑话？你妹读书多辛苦啊，高三又是最关键的一年。”
韩玉凤也道：“就是，我们晓蕾吃进去，是为了有精神学习。你吃进去，只会造粪。”
米光宗噘着嘴不甘心。
“造粪怎么了？粪也是农家肥，好东西，我拉得多咱家田就肥！将来我嫁了人就拉在李家地里，你们还得花钱买化肥哩！”
啪！米树根又狠狠拍了儿子后脑勺。
“闭嘴，男孩张口闭口就是粪的，也不嫌丢人。”
米晓蕾去了学校，韩玉凤在院子里晾衣服，隔壁邻居没什么事，上门闲聊。
邻居王大婶：“办喜事用的东西都准备差不多了吧？”
韩玉凤笑：“都准备完啦。”
王大婶抓了把晾在地上的花生，剥出一粒慢慢嚼着，“你家晓蕾真是好福气呀，嫁给朱老板的外甥，我听说朱老板又要扩大养殖规模呢！”
韩玉凤莫名其妙，“晓蕾？关我们家晓蕾什么事？”
王大婶道：“不是你家晓蕾结婚？”
韩玉凤笑着指了指屋里正在拖地的儿子，“光宗嫁人！”
“啊？？？？”王大婶眼睛瞪得老大，“两个……男的……？”
韩玉凤发现对方表情不妙，提高声调：“怎么了？你嫉妒？”
“不、不是……两个男的……能领证吗？”
韩玉凤说：“领不了，李家那小子才二十岁，还没到法定年龄。再说了，咱们这边办喜事，拜喜神，比去民政局领证还管用！”
“喜神祠不是荒了好久吗……”王大婶越聊越觉得不对劲，急匆匆回家。
王大叔在修拖拉机，被老婆拉扯进房间里。
“我觉得玉凤这里出了点问题，”王大婶指了指脑袋，“她居然跟我说要结婚的是光宗，不是晓蕾。”
王大叔立马否认：“怎么可能，当家的老米也同意？”
王大叔修好拖拉机，开着去镇子上办事，顺便还带着几个也要去镇上的乡亲。
路上遇到米树根，瞧着对方喜气洋洋的样子，王大叔喊了一嗓子：“恭喜你家晓蕾啊！”
米树根更乐，“等闺女考上大学，我请大家喝酒。”
“老米，你家女儿下个月结婚，如果考大学，家业家里能同意吗？”
米树根眼睛一瞪：“他娶的是我儿子，还想管小姨子的事儿？那李家手伸得位面也太长了。晓蕾才多大呀，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念书。”
尚有不确定的乡亲又问了句：“光宗和家业，结婚……？”
米树根笑得合不拢嘴。
“对呀，要嫁人的是光宗哩，你们不觉得光宗和家业很般配吗？将来我就有两个儿子，双倍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