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双圣圣子（13）
胡图镇的路灯较少,入夜后小镇像完全被黑暗吞没。
黑影在林中睁开了眼睛。
黄昏时它就嗅到来自教廷的气息，圣洁、清新的百合香混着沉香的味道——
让它有种回到圣城的错觉。
让它记起在圣殿上诵经，侍奉光明神的日子。
令人作呕！
黑影踉跄着朝教堂飘去,烦躁地骂骂咧咧。
“虚伪、骗子,不可原谅！”
“是骗子……都是骗子……”
“神愚弄众人……会反噬，下地狱！”
“割了他的舌头，挖去他的双眼,砍下他的四肢,挖出他的心脏……”
“帮凶……咯咯咯！！！”
它双目赤红,眼角流血，声音呕哑嘲哳，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它靠近小教堂，虚影身体抖了两下，炸开浑身的戾气。
如果将整个教堂都污染了,信奉光明神的家伙们应该会崩溃吧？
不知道得多有趣！
它蛰伏在树林深处时咬死一头鹿,吸干了鹿血，准备等会儿全都吐在教堂的墙上,然后随机附身在某个信众身上。
一点点摧毁光明神的势力。
黑影很快摸到教堂窗户,从虚影中化分出纤细的手指,抠住窗棂打开缝隙,从缝隙中飘进去。
光线交织的密网从天而降，直接将黑影扣在地上。
光接触到它的身体，烫得它不断翻滚惨叫。
“狡猾的光明神信徒！！！！”
“迟早、迟早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啊啊啊啊痛死我了！”
顾清釉念动咒语，光网落在地上画出一小片区域，把邪灵圈禁起来。
顾清瓷使用回溯术确定邪灵的身份,然而，他惊讶地对哥哥道：“它是贝尔德。”
邪灵冷笑：“呵,那是我还是人类时的名字。”
顾清釉问：“教皇说你背叛了光明神，已经被净化了。”
“那老东西放屁！”邪灵声音尖锐刺耳。
“我虽然出身尤里乌斯，但自幼长在教廷，是听着光明神救世的故事长大的。那时我暗暗发誓，即便无法成为神的近侍，也要将一生的信仰都献给光明神。”
“后来我成为了圣子，在圣殿聆听神音，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说到这些内容，黑影暂时平静，但很快又变得无比激动。
“可是某次祝祷仪式上，神明迟迟没有回应，而我却感受到微弱的邪气。”
“出于警惕，我使用神游之术去到神庭，却发现祂的眼睛比暗夜还黑，浓重的墨色几乎把我吞噬！祂的头上长出黑色山羊角，身后燃着如血般的红色烈焰。”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心生恐惧。我从未见过地狱，但那个瞬间，我仿佛身在地狱之中，动弹不得……”
“下一秒，祂恢复了金眸，阖上双目，山羊角、烈焰消失不见。”
“我便知道，光明神堕祭了。我一直深爱的、信仰的神明居然成为了黑暗之神！”
“所以，是光明神背叛了我、背叛了祂的信徒……我受到了欺骗！信徒们受到了欺骗！”
黑影蹲在地上，流下两行血泪。
顾清釉问：“你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某样？”
黑影冷笑：“当然是拜教皇那老东西所赐。”
“神明教导我们要诚实，然而祂却将我们耍得团团转。我不忿，要将光明神堕祭的消息散播出去，防止大家继续被蒙蔽。”
“那老东西不让，偏说我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他让我保守光明神的秘密，呵，我怀疑他要么是真老糊涂，要么就是黑暗之神的信徒！”
“当时我认为教廷已经被黑暗势力掌控，企图逃走，教皇囚禁了我，最终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将我烧死。”
“他命人悄悄处理我的骸骨，可那些手下偷懒，就来到圣城最近的城镇，随便把我埋了。”
黑影打量着双生子，声音幽怨。
“你们两个是新选出来的圣子吧？呵呵，那老东西和黑暗之神还想继续骗人？”
“小心点，我就是你们的下场。”
“不如你们放我走，让我找教皇报仇，割了他的舌头，挖去他的双眼，砍下他的四肢，挖出他的心脏……推翻黑暗之神的统治！”
顾清瓷问：“然后呢？”
黑影一窒，“什么然后？”
顾清釉解释：“光明神是东加乐曼帝国的信仰，甚至可以说是统治的基石，你骤然间推翻了他们的信仰，国家陷入内乱，又该怎么办？”
黑影：“但也不能让祂继续骗人吧？祂说过，要诚实！”
“祂欺骗信众，和那些让老年人买保健品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顾清釉道：“我们在圣子选拔仪式上看到了神迹，至少那时候光明神没有出现异象。所以还是要先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说点更现实的，就算要找教皇报仇，以你目前的能力，又能做什么呢？恐怕还没接近教皇的衣角就灰飞烟灭了。”
黑影冷静下来，连连点头，“说得有道理。”
贝尔德问：“你们打算如何处理我？处理我这个可怜的前辈？”
双生子商量了一下，顾清釉道：“帮你把怨气洗掉，这样就变成了普通灵魂，在胡图镇当个守墓人。剩下的事情我们会查清楚。”
黑影：“也……行吧。”
双生子念动净化魔咒，黑影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贝尔德烧毁的声带和外貌恢复正常，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状。
【任务：确认贝尔德的下落。已完成。】
“谢谢你们。”带着少年气的声音。
顾清瓷：“等等。”
贝尔德：“？”
顾清釉：“你让珍妮受到惊吓，在小教堂内部乱涂乱画，咬死珍妮邻居家一只小羊羔，还附在流浪汉的身上，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贝尔德：“……”
顾清釉：“惩罚你帮骑士喂马洗马，入夜后清扫小镇大街，干三天活，从我这里领取金币然后补偿给他们。”
贝尔德：“彳亍口巴。”
顾清瓷：“听起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圣子一行车队在胡图镇停留三天。
居民们听到邪灵被净化的消息，都非常开心。
车队启程后，顾清瓷小声道：“那家伙没出现。”
顾清釉笑：“看热闹倒是看得挺起劲。”
顾清瓷抬眼望向人群，露出机械的营业式微笑。
哥哥说自己太严肃，圣子爱世人，还是要亲切些。
他犀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没关系，我有足够耐心跟小狼崽儿耗着。”
队伍到达的下个地点，是大城市索里。
索里和胡图完全不同，建筑高大恢弘，经济繁荣，人口众多，入夜后街上灯火通明，夜市热闹非凡。
赐福活动进行了整整两天。
两天之后，顾清瓷提出想跟哥哥去夜市转转。
骑士长庞培道：“我派几个人手跟着。”
顾清釉拒绝了这个提议，“骑士们人高马大，太惹眼了。我和弟弟乔装打扮，想自己逛。”
“城里的气息很纯净，没有邪灵。而且我们都会法术，有自保能力。”
庞培不是扫兴的人，给了两人各一枚戒指，又给了些散碎零钱。
“里面是追踪术，若是出现意外，轻扣界面，我这边立刻锁定殿下们的位置，派人前去解救。”
顾清釉：“多谢。”
双生子们摘掉额链，脱下绣了太阳纹的白袍，换上普通麻布制成的衣服，戴上风帽和面纱。
夜市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顾清釉拉着弟弟的手，像鱼似的窜来窜去。
他们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两人停留在歌舞团前，长相异域的男男女女挽着胳膊，踏着欢快的鼓点载歌载舞。
舞蹈结束，观众散去，将双生子冲散。
其中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年显然有些着急，在茫茫人海中不断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决定自己先行回去。
可夜市这边明显距离住所太远，他在大路上走着，忽然一个转身闪进旁边的巷子。
看来还是抄近道方便。
这条巷子是索里城内少有的无灯小路。
少年有些害怕，逐渐加快了脚步，他身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他开始奔跑。
前方冷不丁跳出一个穿了黑衣服的家伙，挡住他的去路。
月光之下，黑衣人露出幽绿的眼睛，声音带着雀跃。
“哟~好久不见！”
少年转身朝反方向跑。
黑衣人似乎有些生气，“怎么，当初在马车里刺伤我的本事哪儿去了？”
他跳起来，揪住少年的衣服，扯掉他的风帽，露出耀眼的金发。
黑衣人身材高大，扯住少年时由于惯性，两人摔在墙边。
“抓住你了！”黑衣人兴奋大叫。
顾清釉戏谑地看着他，“你确定？”
“咦？”黑衣人原本自信满满，听到这话忍不住微怔。
他揪住顾清釉的衣领，将人带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
熟悉的精致眉眼，挑衅的目光。
他又将鼻子凑近顾清釉颈窝嗅来嗅去，分别气息。
是那小子的味道没错啊……
哒。
锋利的匕首贴住黑衣人的脖子，危险的冰冷触感让他陡然一惊。
身后传来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的警告声音——
“放开我的哥哥，小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