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自埋地
“呼——呼——”
“嗯——啊——”
“殿内除了瑟兰大人，还有谁？”
“那个卑贱的人类战俘。”
“嘘，别被瑟兰大人听到了，上一个嘴碎的人，合族都被灭了。”
“嘶——”
“走吧、走吧。”
清晨微弱的光线映照在凌乱的床铺上，空气中残留着昨夜和今晨的隐约气息。
黑色丝绸床单被撕扯得卷曲不堪，散落在床边，像一张无声的画布，记录下激烈的交锋。床上一人趴着，一人侧躺，呼吸沉重而紊乱。
苏哂的身上布满了红痕和细小的擦伤，肌肤上尚未干涸的汗水闪烁着微光，疲惫中带着挣扎的痕迹。他的脸侧在枕头上，眼角微微泛红，而身旁的瑟兰手臂放在他身侧，带着一种强硬的占有感。
“苏哂，永远留在我身边。”
苏哂没有回答，淡淡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刚切身感受完刺激。情。事的栗冉眼前画面一转，来到一个封闭的房间，不禁让他感慨这里的时空转换真跟玩儿似的。
这里光线昏暗，四周被厚重的黑幕遮蔽，只留下一张黑色大理石圆桌的微弱反光，整个空间的焦点都聚集于此。
他在会议席中央坐着，大理石桌反射出苏哂如今的样貌，大抵又过了数以万千计的很多年。
苏哂身着精致剪裁的深色长袍，肩线上银线暗纹流转，低调而显尊贵。他的面庞轮廓冷峻分明，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与冷漠的美感。房间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锐利的眉骨与深邃的眼眸，那双青色眼睛暗如深渊，冷冷地扫视着座下的每一位参会者，令众人不敢直视，屏息以待。
最最上位者的位置，底下不管是什么种族，都得以人类种的面目来见他——包括瑟兰，也居于他的下位。
“苏哂，你的提议我不同意。”
“瑟兰，注意你的言辞。”底下的黑袍男人沉声提醒着瑟兰的不敬。
“好......真神大人，我认为掠夺和兼并完全能满足这个世界对源质的需求，您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探索异界？”
这个称呼让栗冉一惊，原来此时的苏哂已经成神了。
“哦？”
苏哂的手指修长，轻轻搭在桌面上，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压抑几分。周围的参会者坐姿拘谨，眼神不自觉地瞥向祂，等待着祂的指示或评断，哪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足以影响他们的情绪。整个圆桌似乎只为祂一人所设，其余人都如同无声的陪衬，随时准备应答。
苏哂轻笑了几声：“瑟兰，你还记得当初我刚入你海神殿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以为，能够补充我星球源质的只有你，而你之所以将我俘虏回来，也以为你们需要的源质只有我身上有。”
瑟兰点头，虽然仍不服气，脸上却被温馨代替，现在祂和苏哂的距离远不如当年那么近。
当年，以为多么困难的问题，都被强大的苏哂解决了。缺少的源质，祂从附近的族群掠夺到，为了不和祂分开，苏哂甚至把人类星球兼并了过来。
可现在祂又要去探索新的异界，那该多么危险。
“我从古老卷轴中看到，在某些特定的时间与地点，源质会自然聚集，形成‘源质凝聚点’。某些地理区域或异界领域也可能天然蕴含源质，类似于人类世界‘矿脉’的存在。通过开采或收集这些自然资源，便能获得纯粹的源质。”
“可是，这样的矿脉通常分布在危险之地，或被强大生物守护，开采者会面临各种严峻的挑战。”
“多强大的生物，比你我都强吗？”苏哂忍俊不禁。
瑟兰却笑不出来：“那谁会知道？我要你对宇宙多点敬畏心，你的一个皮毛我都不希望有损伤。”
“苏哂，你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去！”
苏哂笑笑不置可否，祂招招手，问门口守着的士兵：“它还在外面吗？”
“在的，在外面跪着。”士兵回答。
“让它进来吧。”
“是。”
大门轰然打开，男人黑发如鸦羽，双膝跪地，头低垂到外面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欧千的身影在昏暗中模糊，雕像般一动不动，生怕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扰乱房内的秩序。
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守候与听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真神大人，我听说，这是您在路边捡的小东西。”瑟兰瞥了眼苏哂欣赏的眼神，酸溜溜地说。
“嗯，是不是和我当初还有些相像？”
“它比起您来可差远了，您是我千万里挑一的，而且，它的原身还那么丑......”即使现在欧千是人类形态，瑟兰也能穿过时间看到它被栗冉所救时的样子。
“我也是时候有个自己的眷者了。”苏哂弯唇，扫了眼脸色不好的瑟兰，他们俩站得这样近，感觉却非常遥远。
瑟兰觉得，祂越来越看不清苏哂的心了。
......
真神殿里，四下昏暗，除了两人剧烈的喘息声，针落可闻。
“主，你为什么会选我呢？”栗冉第一次听到欧千这种怯生生的、饱含自卑的声音，几乎要吞到肚子里。
“Euclid，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心性坚韧的助手才能做到。”苏哂紧紧地抱住欧千，和欧千的身体嵌合得更紧密。
“主，希望，我能够帮到您。我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可以，献给您。”
......
“真神又传唤了那条丑章鱼？”
“......是的，瑟兰大人，真神大人最近和仆从Euclid形影不离。”
“祂说我不理解祂，你觉得呢？你觉得是我更了解他，还是Euclid？”
“这，属下并不敢妄自揣度真神大人的心思，我想，您和祂相处的时间更久，而且祂过去是您的眷者，该是您吧。”
“呵呵，可是大家都说，Euclid是祂的新欢呢。”
......
眼前光影飞速转动，停留在无尽的雪原，这个场景栗冉非常熟悉，他在地海中迷失方向，曾经误入过一模一样的残忆光洞之中。
天地间的白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主人，你找到了源质凝聚点，为什么还是愁眉深锁？”欧千低垂着头，虽然表达着关心，还是不敢正眼看祂。
苏哂沉默着，突然露出释然的笑：“Euclid，其实，这里不是异世界，而是我选中的自埋地。”
“什么？”
“并不存在什么源质凝聚点。这个世界要坍塌了，我之前所找到的源质都是杯水车薪，我找了亿万个位面，都没有找到可持续补给的源质位点。”
“所以，呢......”欧千完全接受不了，惊恐地抬头。
“我没有告诉瑟兰，以祂那个火爆脾气，要把宇宙掀翻重启不可。”提到瑟兰，苏哂露出宠溺的、拿祂没办法的笑，欧千呆呆地看着，原来苏哂的眼中从来没有映照过他的影子，而一直是瑟兰的。
“主人，不要抛下我。”欧千什么也顾不上，单膝跪地，不住地哀求，苏哂却只是摸摸他的头顶。
“我会释放出我体内全部的源质，保存在这冰雪之中，请你好好地带回去。”
“不要......”
“Euclid，你最乖了。”
天空像是一张脆弱的薄膜，裂缝从高处蔓延，透出漆黑的深渊，随着苏哂的动作，世界的根基正在崩裂、崩塌。
积雪在地面上晃动，像被无形的力量吸引一般微微浮起，碎裂成冰冷的尘埃，整个大地上的东西都在失去重量，化为虚无。
栗冉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发自内心地感到无力。
苏哂伫立在雪原中央，白色的雪花在他四周旋转，带着某种无声的召唤。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意透入他的肌肤，栗冉也一同感知，仿佛他们的灵魂深处被强行抽离出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四周的空气逐渐被黑暗吞噬，将残破的世界包裹，苏哂与这片苍白的雪原一同被拖入深渊。然而，苏哂的眼神却是坚定而决绝。
最后的最后，苏哂缓缓地伸出手，血色自掌心流淌而出，融入雪地中，那鲜红的血液在皑皑白雪上蔓延开来，发出微弱的红光，驱散眼前的一切黑暗。欧千眼前一片漆黑，感觉自己的全世界在自己眼前崩塌。
苏哂的生命力逐渐注入到裂开的地面上，化为点点莹光，填补那些逐渐裂开的缝隙。他的血液化作源质，渗透进大地深处，将这片残破的土地重新缝合。
随着苏哂的生命渐渐流逝，周围的世界逐渐恢复色彩，雪地重新凝固，裂缝闭合，白雪再次平静地覆盖大地。
然而，苏哂和栗冉的身影却逐渐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雪原之中，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守护之灵。
苏哂的身体倒在风雪中，淡淡的红光在雪原中流转，如同一束永不熄灭的火焰，在这片白色的荒芜中守护着世界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