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与人交心促进消化
栗冉受伤的眼神犹如锋利的剑,刺痛了欧千的心,此时再说什么,似乎都无济于事。
他抬起的手终于是无力地垂下,眼神幽怨如暗夜的湖泊,一步一步,不甘又沉重地退了出去,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天际。
随着欧千的离开,外面的邪恶物该退散的退散,该镇压地镇压,联盟学院的优势显现出来。
米杭提着剑跑了进来,宁苏怀里抱着体型稍大的小飞龙十八,一同围在栗冉身边:“栗冉,你没事吧!”
栗冉摇摇头,眼底光泽涣散,精神极度不稳定。
“欧......欧小十他去哪儿了?”米杭本不想问,但事关整个学院的安全,他不得不追查到底。
“走了。”
“走了?”米杭愕然。
为了栗冉把整个试练塔都掀了的人,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走了??
宁苏同情地看向栗冉,拿胳膊肘捅了捅米杭,轻声:“别再说了。”
米杭自知失言,小心地看着栗冉:“那种人,走了也好,是吧?”
栗冉双眼无神,像只木偶:“嗯。”
欧千的这通闹,让学校损失惨重,收容在试练塔中的高层邪恶物逃逸出来一大半,联盟第一学院协同圣迹尖端研究所派专员清理了好几月,都还有不少漏网之鱼。
栗冉记忆中,自己在异世界位面至少待了三个月,可是出来竟然只过了几天,可见那个空间里,时间流速和地球不一致。
之后的日子,栗冉每天都很不舒服。
那些吃进去的东西积压在肚子里成了顽疾,他甚至能摸到腹部的凸起,每天都有满满的饱腹感和胀气感。
能用的方法他都想尽了,比如催吐、服用泻药、运动,可都于事无补。
就像揣着个恶性肿瘤,没有变大却也不会变小,栗冉怀疑他余生都要这样度过了。
起初他也抓狂,恨不得剖开肚子结束一切,后来发现发疯也没用,那些东西该在那儿还在那儿,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也就精疲力尽,由习惯到麻木了。
现在,只要他不刻意去想起,他就可以不在意腹中的异物感。
托他的福,陶易夕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欧千的行踪已经暴露,人类得知了邪恶物正深入人类社会,并致力在各处引发骚乱、引起战火,新的防范体系需要建立。
栗冉又回到了孤家寡人的状态,没有欧千在旁边叽叽歪歪,他的耳根很清净。尽管米杭、乔河、林昆、宁苏一有空就将他簇拥着,陪他上课、玩乐,他的心游离在热闹之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我感觉,你获救以后,和之前的性格又有些不一样了。”宁苏无奈而惋惜。
栗冉冷淡地看着窗外风景:“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
从前他可能会比较在乎身边人的情绪,经历这一遭之后,他确实佛了很多,就连自己的很多感受都不在意了。
宁苏摸摸下巴,笃定道:“我认为,你只是还在疗愈的过程中,没有完全恢复。”
“万一我恢复不了呢?”
“只要你觉得好,就好。”宁苏想了想说,她琉璃般的眸子蒙上灰雾,透过栗冉看到了已逝的好友。
“栗清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大家,谁都不要难为自己。”
栗冉觉得这话真是悦耳,也只有温柔如宁苏,才能说出既不伤害他,又能激励他振作起来的话。
“再给我一些时间吧,”栗冉说,“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
栗冉情绪低落的时候,就爱去001里窝着,在座天使的羽翼下睡会儿觉,把海肠扯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一过就是一整天。
他感觉自己的病或许真的没救了,一会儿极端亢奋,一会儿极度抑郁,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除了头疼以外,他现在又添了肚子疼的毛病,真是越活越不像人。
六月下旬的时候,陶易夕终于不再那么忙,在电话里约着栗冉见一面。此时的栗冉,已经逃学两个月了。
“知道了,下周就去办公室找你。”栗冉在枕头里翻了个身,急着挂断电话。
“去游乐场吧。”陶易夕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清透,栗冉盯着天花板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选那儿?”
“那里人多,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只是这样?”栗冉将信将疑,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
“好吧,是老师最近有点烦心事,想找你去快乐的地方,一起散散心。”
“我考虑一下。”栗冉挂了电话。
陪陶易夕散心并不是他的义务,栗冉听得这个邀请,一开始是拒绝的,所以他也没给陶易夕说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但到了约定那天,栗冉还是放下游戏机,挑了件清爽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出现在了游乐场门口。
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是好奇。能让陶易夕这么厉害的人都忧愁的事,不会是简单的事。
他不得不承认,每次和陶易夕交谈,他都抱有私心——陶易夕的学识能力都远在他之上,和陶易夕接触能获取到许多他这个年龄、层级、身份所获取不到的知识和信息。
更何况,和学校领导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栗冉从前很厌恶考虑这些世俗的事,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成了他以前讨厌的人,或许这就是成长。
这种成长,伴随着极度的疼痛,欧千功不可没。
想强大,想复仇,想从此以后没人能管束他、左右他,却又因为现阶段的渺小而如同困兽,便是他的心情。
栗冉没说会赴约,陶易夕却按时按地到达,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衫,长发在微风中飞扬,比以往都要显年轻,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仅仅比栗冉大个两三岁。
看到栗冉过来,他把手中草莓味的冰激凌递给他,笑着说:“走,去摩天轮上说。”
栗冉有些意外,双手揣在卫衣口袋,跟着陶易夕走。
这样富有青春和生活气息的会面——说是“约会”也不为过,和陶易夕是第一次。
栗冉本想问陶易夕想说什么,可陶易夕一副不到摩天轮不开口的样子,栗冉只得耐着性子等他。
到了摩天轮检票口,两人都很拘谨,身穿游乐园职员装的女士一脸姨母笑,眼神在陶易夕和栗冉之间逡巡,说了句:“两位是一对儿吧,看起来真般配。”
陶易夕的脸唰得红了,本想开口反驳,却见栗冉一脸淡定地任人说,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他也就闭了嘴。
今天不是节假日,人不多,空位很快就轮到他们。
随着女职员的一句:“二位玩得愉快,祝您们在空中度过浪漫的十五分钟。”门被关上,摩天轮舱缓缓升空。
两人各坐一边,栗冉专心致志地舔着他的冰激凌,舔的速度赶不上融化的速度,粉色液体绕着栗冉修长的指头流了一圈,复又被他鲜红灵巧的舌尖卷回去,陶易夕不禁看得眸子黯了一黯。
“特意找这么个上挨不着天、下碰不到地、隔绝人迹的地方,是要说什么?”栗冉长睫微扇,眸都不抬。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最近状态怎样。”
“你觉得怎样?”栗冉不答反问。
“看上去不好。”陶易夕直白地表达心疼。
“哦。”栗冉自己倒是不在意,他闲闲地看向舱外,想着怎样过完这百无聊赖的十五分钟。
“那些东西仍旧消化不掉?”陶易夕凝眉关切。
“嗯,不是多大的事。”栗冉低头扯着卫衣帽子的带子。
“......”陶易夕的眸子仿佛揉了一汪秋水,里面是无尽的忧虑与关怀。
栗冉抬眸正好对上,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若无其事:“我的事也就这样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陶易夕叹了口气:“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和金吕,产生了一些分歧。”
栗冉点点头,纵使他再游离于学校之外,对两位学院创始人之间的矛盾,也是略有耳闻,说“分歧”实在是说轻了。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另一个是绝对理想的求知者,从学院创始之初就意见相左,之前因为共同的目标可以选择忽略,可日子久了积怨越来越深,两者就越发难以沟通,发展到现在已经是连坐在一起好好聊天都做不到了。
纯粹是两个人的争端倒没什么,金吕和陶易夕都有相当数量的追随者和支持者,前者拥护实用主义,认为毕业后有名有利就行;后者是理想主义者,希望修身齐家,兼济天下。于是两人的矛盾演变成了两派之间的矛盾,势同水火,动辄就打架。
“说到底,是资源和经费用在哪里的问题,他想疏通政府关系、打通权贵,让学生做政权的鹰犬;而我想投身慈善,帮扶弱势,建立更多的实验室。”
栗冉静静地看着陶易夕,一向从容优雅的他,脸上呈现的是心乱如麻。
“你其实不恨金校长,对吧。”栗冉看透眼前的人般道,“他是你的伯乐,对你有恩。”
陶易夕苦笑:“是,我怎么会恨他?只是知音走到尽头,竟然是南辕北辙的两条路。”
栗冉垂眸,感同身受。陶易夕却道:“我今天来,并不是问你打算站谁那边。即使真要分道扬镳,我也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我没打算站队。”栗冉说。
“的确是你的作风。”陶易夕轻笑着看向越来越近的地面,十五分钟的旅程就要结束,他们要重新回到现实。
“栗冉,”陶易夕的柔和的声线隐匿在风里,“我希望你一辈子顺风顺水,不为任何事为难。”
这话怎么听,都像告别。
栗冉微微发怔,拉住了想要率先开门离开的陶易夕,他的身体是那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
栗冉下意识道:“等一下。一起走吧。”
陶易夕回头微笑,握住栗冉宽大的手:“好。”
一阵奇异的感觉从手心传递到全身,最后聚集在腹部,栗冉惊奇地发现,他腹中物质的重量,减轻了少许。
新鲜的、充沛的力量沿着胃部,输送到四肢百骸,他头脑的阵痛不再,眼前异常清明。锁骨下的印记,传来灼热的微烫感。
这是,消化了一些东西?
和人交心能促进消化?栗冉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