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时停
两人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庄园门口,米杭再次将请柬递给黑衣侍者:“这是我的请柬,”说完又绅士地向栗冉伸手,“这是我的舞伴,我把她接来了。”
栗冉维持着甜美得体的微笑,踮脚、微低下巴,向侍者先生行了个颔首礼。
“您看起来格外眼熟,”侍者打量着两人,似笑非笑,“刚刚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呢?”
“他和他的舞伴闹了点不愉快的小矛盾,现在回去哄人了,今晚不会来了,很抱歉。”
“真是遗憾,”侍者微笑着摇摇头,例行公事地看了眼请柬,侧身让路,“白先生——以及,这位美丽的淑女,这边请。”
米杭一手提着装有木匣子的手提箱,另一只手被栗冉挽着,侍者将他俩领到一个包厢:“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墙上的响铃,我们马上就会过来服务。”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白先生?”栗冉笑着看向米杭。
他自然也知道,不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出来招摇,这恐怕是陶教授特意为米杭准备的假身份,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我就是姓白,怎么了......”米杭说着,忽然脸颊涨红,伸手捂住栗冉的眼睛,“你别拿这种表情看我。”
他虽然一直知道栗冉好看,可从来没看过他女装的样子,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有种极致的诱。惑力,那柔软的唇瓣透着水泽,让人好想......
不能再想下去了!
栗冉不知道他心里的波涛汹涌,莫名其妙地把脖子缩回去,看向外面:“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礼物’‘送’出去?”
米杭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我要亲手交给庄园的主人。”
“我们需要去找他吗?”
“他会过来挨个打招呼。”
栗冉掀开帘子,状似无意地观察了下地形,这水晶大厅由三层楼构成,他们目前坐在一楼,二楼三楼的侧面也都有包间,其中二楼有一间也拉开了帘子,里面黑压压坐了一群黑色西装的男人,向下的目光正好与栗冉对上。
栗冉冲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轻轻拉紧了帘幕。
“别看外面的人,光是你的这张脸,都足够让他们对你不安好心。”米杭压低嗓音道。
“你在说什么啊。”栗冉觉得米杭怪怪的,正要反驳,外面的音乐声更大了起来,伴随着鼓掌的声音。
“庄园主人来了。”
栗冉和米杭一同掀帘出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被簇拥着,和来宾亲密地拥抱打招呼。
“这是个外国人,叫菲尔,貌似在自己的国家算个子爵,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生日。”
“等他过来,我们把礼物交给他,就算完了。”米杭手心微微出汗,忐忑地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截止目前看来,一切还算顺利,希望后面也是如此。
叫菲尔的男人一个个和人攀谈寒暄,眼看着快要走到栗冉他们面前来,与此同时,二楼的西装男人们也出来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栗冉的位置。
“呀,真是位漂亮的小姐,请问您在哪儿高就呢?”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端着香槟杯歪歪倒倒地走到栗冉身边,险些将手中酒水撒到栗冉身上。
“还在读书。”栗冉笑着将他推开。
“哟,还是位有学识的小姐呢,那你在哪儿上学啊,我可以接送你,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不用了,他有我。”米杭冷着脸按了下身后的响铃,马上有侍者把人带走。
只是一个闲谈的功夫,栗冉再往楼上看去,二楼的黑衣男人们已不见了踪影,出现在了一楼的角落。
他直觉不妙,看向人群中背对着他们的菲尔子爵,他惊讶地发现,菲尔竟然冲他做了个朝门外抬下巴的动作。
这是,示意他们先走?
栗冉拉住米杭,可惜已经迟了,砰砰砰几声枪。响,男人和女人都高声尖叫起来,香槟塔破碎一地,清亮的白葡萄酒水和红色的鲜血混合流淌。
“快走!”菲尔说着蹩脚的中文,提醒着栗冉他们,用身躯挡住频频飞来的子弹。
米杭举起手杖,狠狠地照着扑来的人身上砸去,由于武士途径的异能,他仅仅是随手一敲,就能听到对方手骨、腿骨断裂粉碎的声音。西装男人们身体扭曲如丧尸,发出痛苦的哀嚎,瞬间就倒了一大片。
角落里,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静静地注视着这混乱的现场,他注意到无论米杭怎样动作,都始终把那个桃红色蓬蓬裙的女人放在自己保护的核心位置,甚至比手中提箱还要重视。
他缓缓举起手。枪,推入一枚特制子弹,朝栗冉射去。
栗冉的眼前人影缭乱,噪音化作尖锐的哨子,刮擦着他的大脑神经,他感觉自己在精神失控的边缘。
米杭在他耳边低低地喊着他,紧紧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刚躲过一系列的抢夺和攻击,便注意到一枚银色的子弹从角落向自己袭来。
躲不过了。他浑身发冷地想。
可是预想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体里,周围的一切像是被定格一般,所有人都停止在动作中途。那枚子弹悬浮在空中,栗冉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它表面刻着心脏和太阳的花纹。
时停的效果。
栗冉第一反应这是谁的异能,可是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除他以外第二个还能移动的人。
这场域是只针对他的。
思考片刻后,栗冉将目光移向了米杭手里的箱子。忽地有一句话在他脑海浮现——
同频共振、同质相吸。
难道这个木匣子里关着的收容物,和欧千给他吃下去的药丸同源,能够同频共振、同质相吸?
栗冉不知道这个时停能持续多久,他几乎马上意识到,自己要抓紧时间了。
他轻轻地从脚下男人手里抽出那把几分钟前险些割破他喉管的剑,再抬头,眼睛如深邃不见底的湖泊,阴郁如鬼魅。
他记得刚刚试图杀掉他和米杭、抢夺收容物的每一个面孔,都是圣心会的人。自身的仇恨和对栗清的思念如同剧毒,腐蚀着他本就快要断掉的神经,他面无表情地踏过黏腻的地板,将无法动弹的圣心会成员一个个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可他找遍了庄园,都没找到角落那个对他发动枪。击的人。
那人足够警惕,在意识到时停的前一刻,从这里抽身逃走了。
时停的时间不知还有多久,不足以让他继续找下去,栗冉只得作罢。
他走到台阶之上,双手握住剑柄,咬牙狠狠地将剑插了下去!
那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栗冉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轻而易举地割破了最上面人的骨骼和肌肉,顺着刺穿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一剑不够,栗冉又提起剑,刺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底下血肉模糊,串在一起像个肉串。
栗冉双目血红,雪白的脸上沾染着血渍,如同夜里食人的恶魔。他的呼吸久久无法平息,无数的回忆从他眼前闪过。
栗清给他夹菜的样子,搂着他睡觉的样子,替他和父母吵架的样子,他本以为他忘了,原来一幕一幕压在心底,是那么的清晰。
末了,他疲惫地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的复仇,并不会至于此。那个带兜帽的男人,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整个圣心会,他全部会拉来陪葬!
栗冉坐着休息了会儿,擦掉眼底湿润,重新站回米杭的身侧。几分钟后,时停中止,一切恢复成时停前的面貌。
米杭放下护在栗冉身前的手,菲尔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的人看到台阶前的惨状,全部遏制不住地呕吐了出来。
栗冉别过脸,缩到米杭怀里,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我刚刚是睡着了吗,怎么记忆断片了?”米杭不敢相信,他上一秒还在杀敌,下一秒敌人就成了肉酱,有这种好事?
唯有菲尔子爵,看到米杭怀里的栗冉,一脸洞悉与了然。
“快安慰一下你身边的女士吧,我看她吓得不轻。”
米杭这才回过神,注意到栗冉的状态,摸摸他的长发:“没事吧。”
“有点、可怕。”栗冉哑着嗓子道。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米杭犹豫了片刻,还是捧起栗冉的脸,在他的头发上印下安慰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