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蟒与蝰（五）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奖励……好温暖的感觉……
几个兽人眼睛通红,手臂上肌肉虬结鼓出，眼看着就要冲过来，以苏凡这样亚兽力量,很可能直接被他们撕碎！
“啪！”
是鞭子的脆响。
这亚兽典狱长手持长鞭，鞭子末梢划破空气，带出凌厉的风声。
他从指间泄露出浅浅的信息素，一人给了一鞭。
系统在旁边突然评价道：“蝰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东西，反而被这些犯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就在旁边房间呢,听到了会不会嫉妒得双眼发红？主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玩弄他们于鼓掌之间……”
苏凡怼回去：“少来讥讽我，他是神殿的苦修骑士,就靠着痛苦来维持神志,他想利用我，我难道要被他利用么？”
系统被怼得不说话了。
苏凡注意到：有时候系统就是会讲出这种话，就像是在哀怨着苏凡似的，这多半是和整个穿越有关系，不过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有感觉，随着找到更多的圣器,他的某种能力也在不断地加强，直到某天……
思绪回到现在，信息素一出,疯狂的兽人们都被安抚了下来。
但他们嘴里也再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只是反复地说着“基站的附近有恶灵,不可以靠近”之类的话。
“把他们暂时先收留在这里,不能放他们回到犯人中去,制造混乱。”苏凡下令。
恶灵……
监狱的附近怎么会有恶灵……
不，这个位面是有恶灵的吗？苏凡不懂。
他想和巴林的舰队联系，可是基站却完全没有信号，现在连那里附近都传出奇怪的消息。
会是针对他的吗？
不大可能，这件事情从几十年前就出现了，会有人针对他，布一个几十年的局？这里又不是修真界，兽人们受狂暴影响，寿命甚至还不如苏凡原来位面的人类。
苏凡一边走，一边慢慢地想着。
回过神来，他又靠近了关押蝰的禁闭室。
蝰本人听觉灵敏，他听到了隔壁的鞭响，气愤地咬住了手指，恨恨不平，心里那些古怪的声音又出来了：
【凭什么？！那些杂碎何德何能，凭什么领受他的鞭子？】
【应该是我的，他的欢笑，他的怒火，都应该是我的！他的疼痛是恩赐，也应该恩赐给我！】
他就这样想着，脸颊边上甚至都顶出了蝰蛇的鳞片，而他丝毫不觉。
【好想靠近他，就这样变成大蛇吧，然后用力地缠绕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加在他的身上，感受他的温暖……】
因为禁闭室空无一人，蝰干脆就放任这样的思维发散，不再用理智束缚自己。
【对啊，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你……你我本来就是一体……】
那话语声飘荡在脑海里，真真切切，蝰茫然地睁着眼，放任这些声音将自己淹没。
也许是因为这样，当苏凡走进来的时候，蝰竟然显得有些冷静。
“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他凝视着苏凡，轻轻地说着。
“我们进入基站地下修理，但是洞穴是前不久才用机器人挖掘出来的，地下很闷热空气不流通，光线也很差，这时就有人表现出缺氧症状。”
“队伍决定停下来休息。”
“就在这时，我们突然闻到了一股特别香甜的味道，很香很香。”蝰脸上也带上一丝陶醉，“香味只有一瞬间，然后我们就看到了恶灵。有人当即兽化去对抗，但却根本无法阻挡，恶灵有形态却无法被触碰，这个人后来就撞到岩壁上昏死过去了。”
“这个人就是老于？”苏凡敏锐地问。
蝰道：“对，他也是第一个喊出‘恶灵’两字的人。”
苏凡道：“接着说。”
蝰道：“在越来越混乱的情况下，我们都开始向外面撤退，有人摔倒有人为了跑得更快就袭击了前面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在这么受伤的。”
听到这里，苏凡点点头，他就注意到了，这些人虽然口口声声叫着恶灵，可是身上却并没有奇怪的伤痕，都是擦伤抓伤等明显常见的伤害。
“最后我们出了矿洞又见到了监督机器人，被带回了这里。”蝰的讲述很简单，但是却提供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就在此时，蝰笑道：“典狱官想必已经在隔壁仔仔细细地问过了他们所有的问题，但不知道有个最重要的问题有没有问……”
“你有没有问，他们每个人看到的恶灵，都长得一样吗？”
！！
苏凡其实早已有了推测，但此时就更加确定了。
他问蝰：“你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蝰道：“我看到了巨大的黑色虚影，高大到不可想象，就像是神殿穹顶上而来的……”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我出来后问其他人的，他们却有的说恶灵是三个头的怪兽，有的说恶灵是匍匐在地上团作一团的息肉……各个都不相同。”
苏凡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蝰深深望着苏凡，他相信以这位典狱长的聪明和自傲，肯定已经弄明白了真相。
现在，他脸上带上了一种虚幻的微笑：
“我亲爱的典狱长大人，都告诉你了，能不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了呢？”
这一次，不等苏凡拒绝，他就追加了一句：“或者，典狱长大人干脆取掉我的性命好了。这么多年没有回去，神殿应该早已默认了我的死亡。一个流落在外，没有直接身份证明的苦修骑士，他的死亡不会溅起任何水花。”
他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一抹绝望，这让苏凡有点惊讶。
是什么能够让一个苦修骑士绝望呢？
任何外来苦痛和折磨都让他们甘之如饴，甚至会让他们的心智更为坚定，因为他们坚信，苦痛是链接他们与神的纽带，苦痛越重，他们与神也就更加紧密。
这样来说，无论他们遇到了什么，都不应该感觉到绝望啊。
除非，他们遇到的障碍，来自他们的心灵内部，动摇了他们对神的“爱”。
苏凡挑眉望向蝰：“你……难道不想回到神殿了？”
蝰惨然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执拗地望着苏凡。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很复杂，是一心求死，是坚持，但也是眷恋和痴迷。
苏凡伸出手来，这一次他照旧没有拿鞭子。
那便是赐予我死亡了吧。蝰这样想着，闭上了双眼。
倏然间，他却被一阵温暖的触感所震惊，典狱长，这本该来取他性命的人，居然、居然——再一次抚在他的脸颊之上？
阵阵暖流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过来，漫过他的眼睫，进入在他的大脑，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光里，又像是漂浮在云端……
恍惚中他流着泪，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说得很好，这是奖励。”
非但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反而奖励……
苦修骑士经历过太多的痛苦，那些记忆早已在脑海中让他变得千疮百孔，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奖励”，也从来没有品位过这种东西的滋味。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奖励……好温暖的感觉……
蝰的眼中已经泪水溢满，他想：
【啊，没错，他是如此温柔，理应顺服于他……】
是的，他的两种想法就在此刻已经合二为一，他既是苦痛修士，但也不再是一位纯粹的修士了。
当夜，蝰就进行了蛇蜕。
第二天清早起来的时候，蝰脸上的，属于神殿的模糊不清的刺青，被留在了他的旧蛇蜕之上，如今的他，是全新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
第二天，苏凡找到了蝰，开门见山：“我要去基站，那阵香味不对劲。”
蝰说：“好，我为你开路。”
苏凡：“？你变得有点快？”
蝰不再是长发遮半张脸的造型，而是将头发高高束起成马尾，露出了整张脸来。祛除掉刺青后的他展露了惊人的美貌，那种野性的，生机勃勃的美丽让人无法忽视，
甚至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笑起来，这次的笑容不再是阴阳怪气或者是虚幻的了，而是十分真诚坦白的：“我已经想通了。”
至于到底想通了什么，他却不再说了。
苏凡现在也没空深究，对他来说，他更想找到基站下面的问题。
除了要联系巴林船队，还因为系统给出的提示：“亲爱的主人，如果这条神经兮兮的蛇说的没错的话，我似乎感应到了一个御兽之鞭的碎片气息。”
“关键就在于他们所有人闻到的那个味道，御兽之鞭的鞭柄是一种奇异的木材圣伊兰木，在特定的环境中，会生根发芽，散发出极为浓郁的香味，引人致幻。”
所以，这次基站之行，苏凡势在必得。
蝰一扫颓唐，甚至因为想到能和苏凡在一起就十分激动。在苏凡看不到的地方，蝰将手背过去，藏起了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左手。
他尽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走在苏凡身侧。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因为——走廊尽头等着的，赫然是另一条黄金蟒小蛇！
映也全副武装精神百倍甚至也扎了一个马尾，他兴奋地向苏凡挥手：“哥！我准备好了！”
下一秒，蝰与映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苏凡：
“他去做什么？”
“哥，你怎么带了个犯人？”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默契，两个人又同时说道：
“他去只能拖后腿！”
“哥，要不要我把他腿拴上？！”
*
作者有话要说：
俩蛇都喜欢扎马尾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