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挟诸侯以令天子
浓雾中似乎有电流钻过,粗壮的闪电在霎那间落下,将白玉桥击打出坑洞无数。
所有的幻影都向前奔去,唯有那道银发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又从他身侧走过,站定。
时灵焰用余光只能看见他飘扬的长发和如金子般流动的丝线。
“不归路不可走回头路。”时灵焰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在雷劫中挣扎的熟悉面孔。
然而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等待着时灵焰的选择。
是继续走,还是跟上那个未知之人…
时灵焰看着一无尽头的桥面与愈加浓重的雾气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敢赌,也无法赌。
于是,他再次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这里是不归路,不可回头不可退。
渐渐的,渐渐的,粘稠的血液顺着皮肤淌下,在洁白的桥面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无数之手拽上他的衣摆,那些熟悉的面孔咒骂着,哀嚎着,哭泣着,想要把他拽入无底的深渊。
“……”时灵焰闭上眼,面无表情的跨过云卿的尸体,又路过如同废墟般的街道。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那浓雾之中,似乎又出现了那个银发的身影。
他依旧静静的站在那,就好似一座洁白的雕塑。
“……”
难道我在兜圈子?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浮现一瞬就烟消云散。
前方的地面没有他所留的标记,也没有带血的脚印。
那人的容貌依旧看不真切,时灵焰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他在注视我……时灵焰想,他可以感受到,有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似乎是…是被太阳照射的感觉。
温暖,而又强大。
前方的路似乎没有尽头,越来越多面容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多的残骸废墟堆积在路边。
是了…那不归路已经无法再从他的脑海中抽出什么来折磨他了。
时灵焰轻轻擦去眼角淌下的鲜血,又路过那个银发的身影。
这是第七次路过……他想。
突然,金色的丝线无风自动,飞快的缠绕上他的四肢。
“现在回头,送你离开。”那人的声音异常冷漠,就好似极地的冰川。
“……”时灵焰并没有理会他,那丝线缠绕的很紧,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挣脱。
……
第八次路过…金丝再次将他捆绑个严实。
“最后一次机会。”那声音添上了一丝无奈。
“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不要阻止我。”时灵焰保持着他仅剩的一点礼貌,用力挣扎。
可惜那金丝捆的严实,即便已经被鲜血浸透,却依然没有松开的迹象。
“好吧。”
终于,那人似乎妥协了。
“和我走。”他说。
“……”时灵焰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的血快流干了,而白玉桥却依然没有尽头。
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指引,世界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崩溃。
天崩地塌。
哭嚎的幻影与碎裂的白玉一同掉落,哀嚎与诅咒声戛然而止。
在寂静的黑暗中,时灵焰所能看到的唯一光源,就是背对着他所站的银发男人。
随后,那人动了。
他向前走着,但每向前一步,他的身形就淡化一层,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洒落入虚空,逐渐汇聚成一条如金子般流淌的银河。
他硬生生的在那无边黑暗中拓展出一条路来。
‘我得跟上…’时灵焰摇了摇头,试图让混沌的意识清醒,那些金丝依旧缠绕在他的身上,深陷血肉。
然而,就在踏入那银河的一瞬间,身体赫然一轻。
温润的能量瞬间涌入经脉,飞快的滋润着疲倦的身躯。
而皮肤表面,那些紧绷的金色丝线也开始融化,它们覆盖在伤口上,催生着血肉的生长。
“谢…谢谢。”时灵焰张了张口,声音异常沙哑。
然而前方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走,每一次动作都有无数星芒洒落。
终于,就在他的身形完全透明之前,他终于停下脚步。
“请告诉他,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期待着接受祂的战书。”
话音落下,他便彻底化作星芒消失于黑暗中。
战书…什么意思…
虽然精神上无比疲惫,但**受过的伤早已经被修复,甚至连身体中的能量都从未有过的充足。
时灵焰忽然感到耳边一热,一个黑色的物体滚落在他的手心。
是云卿给他的耳钉。
一抹金光闪过,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耳钉。
随后,那一团小小的光源晃晃悠悠的飞起,继续带着时灵焰走向黑暗的深处。
砰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稍微安稳的心脏忽然又开始剧烈跳动。
耳钉加快了速度,嗖的一声冲向前方,就好似流星划破黑夜。
下一秒,一抹熟悉的暗红从黑暗中亮起。
“你来了,我在这。”云卿的声音略微有些虚弱,但更多的是烦躁与气愤。
“等一下,别打火,不太好,会吓到你。”
时灵焰顺着声音响起的方位一路狂奔,他刚想燃起火焰照亮这片黑暗,就听见了青年制止他的声音。
不太好?
时灵焰在黑暗中摸索,心脏几乎提到了喉口。
随后他的手触摸到了一片冰凉。
“那个,是我的手。”云卿淡定的说。
只不过,他的声音源头似乎有点远。
时灵焰欣喜的搓起一抹火焰。
“……”
确实是手,但也只剩一个手。
时灵焰愣愣的捧着那只苍白的手掌,忽然脚下一绊。
“啊…你踩到我的左腿了。”
轰隆…火焰瞬间爆发出去,将黑暗蚕食殆尽。
“会吓到你的。”云卿眯了眯眼,适应着突然明亮的环境。
“我…”时灵焰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悬挂在他头顶的青年。
没错,悬挂。
青年倒吊在一片漆黑的流沙中,身体破破烂烂,在火焰的照射下依稀可以看见那裸露的肌肤上分布着大块的黑色斑痕,显得异常可怖。
吧嗒,
随着他的动作,又一块残缺不全的身体组织从衣服中掉落,在重重摔到地上之前被时灵焰接住。
“劳驾,消一下磁。”云卿有气无力的闭上眼,那些磁石诡异得很,它们抑制住了他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
好难受,这该死的世界。
好在,时灵焰的火焰很给力,在高温下,云卿很快就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吸力在逐渐消退。
随后,他跟着无力的磁铁一同坠落,向地面砸去。
只不过,磁铁掉落在地,而云卿则被锁链接住,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疼吗?”他听见男人在询问他。
“还好,可以接受。”云卿摇了摇头,身上的玄铁粒子在流淌中缓慢的自我修复。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遇到谁了?”时灵焰正捡着一地的碎肢,突然被青年薅住头发。
“一个银色头发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时灵焰忽然想起那人说过的话。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云卿眨了眨眼,情绪明显变得雀跃。
“他说…‘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期待着接受祂的战书。’”
“知道了。”云卿美滋滋的开始乐,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是你的…?”时灵焰看着他快乐的模样,脑海中由浮现出幻影中云卿委屈而又兴奋的模样。
一股浓浓的酸味在心底不停的冒着泡。
“是首席,我的老大!不爱打架,但是打牌很厉害!不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啊…”云卿又失落起来。
打架?打牌?
时灵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道如神祇般高贵的身影和打牌联系起来。
“算了算了,他不来找我肯定是有原因。”云卿很会自我安慰,但他很快又开始分析这次的异常。
在他看来,这一次的袭击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挑衅。
可他刚刚与世界意识立下对赌,祂没必要如此心急。
除非…这是在做给星辰看。
首席的现身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星辰已经定位了这颗星球。
或许,是星辰做了什么,让世界意识感到了危机……
我是人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卿立刻不悦起来。
“我可以再了解你一些吗?”时灵焰将他抱起,再次向黑暗走去。
他可以感受到,冥河就在附近。
只有濒死之人才能到达冥河。
他在不归之路被弄了个半死,而云卿,现在还是一副破布娃娃的样子。
任谁看见,都能评价一句凄惨。
“更了解?”云卿挑了挑眉。“我爱吃巧克力蛋糕,不爱写汇报书,我哥是暴力狂,智商负一。”
……
不…不是这种了解。
时灵焰有些语塞。
“我想知道你的来历你的目的,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诉求说出。
“一切?”云卿发现自己并不抗拒男人的求知欲,他想了想,忽然说道。
“如果三区突然断电了,你们会怎么做。”
“会启动备用电源,然后抢修主供电系统。”时灵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拐到了三区身上,但依然乖乖回答。
“如果主供电系统彻底坏掉呢?每一个零件都坏掉,不可修复。”
“自然是换一个新的。虽然工程量很大,但是也不是不能完成。”
“这颗星球的供电系统坏死了。”云卿淡淡道。
“能够孕育生命的星球都拥有两个必要因素。生命之焰和世界意识。生命之焰是心脏,而世界意识是大脑。”
“心脏已死,但大脑却还想苟且偷生。”
“你是生命之焰?”时灵焰瞬间就明白了云卿的意思,心脏死了,只有换一颗心脏,这颗星球才能继续存活下去。
“我不是。”云卿摇摇头。
云卿当然不是,云卿只是一块长燃玄铁,但首席是。
星辰的首席云川,是唯一一个游离于星球之外的,健康的生命之焰。
自古以来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这,却是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