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这件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你真的有把我当你的老师吗？嗯？”
在媒体面前大大方方并且笑容满面地表示自己的弟子要过来英格兰玩一会儿的卡佩罗转头了就一脸严肃地看着许世安，那表情觉得称不上是什么久别重逢后的喜悦，而是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难以抑制的气愤。
许世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头开始说的话故事未免也太长了，而且他不确定在这个时候一本正经的解释是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最后便只低下头完全沉默着，甚至连一句“对不起”也开不了口。
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有在控制进入战术模拟空间的时间，即使偶尔有情绪失控状态不佳的时候也很快就吃药调整回来了，压根都用不着出来散散心。而且就算来散散心也不用千里迢迢往英格兰跑，还是过来找卡佩罗，还恰好在机场被发现了，他又正好抬头露出了那般伤心的眸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这么多巧合恰好凑在一起，还刚好出现在现在这种舆论环境下，那只能是某个人故意的了。
而这个故意的人也不是别人，而是许世安。
并且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巧合的事件。
就像上次跟卡里利亚的比赛结束之后他跟队友说的那样，许世安因为一直没真情实感地把自己代入足球运动员的身份，所以他在看到意大利媒体的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讨伐”的声音之后，可以完全将自己拿出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并且十分冷静地得到了一个十分接近真相的评论：媒体这是故意制造矛盾对立，然后通过这份矛盾对立换取更大的经济效益。
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之后好像是因为趁着下雨跟海伦芬踢球的时候因为被迫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所以表情不怎么美妙，然后一来二去跟队友，甚至是教练也对他产生了误会，还特意给他放了几天假——那几天许世安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队友对自己异常宽容，他当时还以为自己的队友转性子呢，终于知道怎么样才是一个成熟靠谱的大人了。
等这些家伙觉得许世安活蹦乱跳，看上去已经暂时摆脱了状态不好的阴影后，便很直接问他最近怎么样，之前是为什么不开心的，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吗等等问题……许世安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回家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看到摆在床头柜上的药片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是啥原因。
然后许世安就气势汹汹地杀向了俱乐部，不是去道歉说他们误会的，而是要找他们算账，问问这些愚蠢的家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难道他平时表现的不够爱干净吗！一个平时就很爱干净的人，他在球场上吧唧吧唧不停的将自己摔进脏脏的小水坑里，就不能允许他臭着脸不开心了吗！
那是跟海伦芬的比赛之后，许世安第一次那么早来俱乐部，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队友们黑着脸看完了今日份的新报纸。
他们不开心。
许世安脑海里当时只有这个念头，然后他将之前气势汹汹的架势完全消失了。
但他有些不理解，既然看到那些报纸会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看？直接不理会不就行了吗？
他倒是直接问了出来，却只得到了队友们的摸头杀。
“难道我们不看，这些报道的内容就会消失吗？”
“但是你们不看的话，就不会不开心啊。”
队友们没再跟他深入探讨这个问题，而是站在一旁笑着表示他想的太简单了：这种事情，可不是不看就可以解决的。俱乐部的人早就向意大利足协抗议意大利这些媒体的糟糕行径了，但足协却表示这些事情不归他们管，媒体有言论自由。
安切洛蒂臭着脸表示足协就是故意的，甚至还可能推波助澜了——电话门事件之后，意甲联赛的热度那是肉眼可见的往下掉，关注度也大不如前。而现在新赛季AC米兰意甲俱乐部带来的话题和流量就完全盘活了整个意甲联赛，现在主推的大魔王系列营销让整个意甲联赛的关注度更高了，媒体压根不用去找新的话题，就照着这一个话题继续往下炒就能轻轻松松收获更大的效益。
意大利的媒体这一个月是极其幸福的，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能持续挣钱的项目，每天只要随机添加一点新的东西改改说法就能直接
每次AC米兰跟其他联赛的球队踢球的时候，意大利媒体就能隔空和对面国家的媒体杠一波，赢得对面国家球员和球迷的好感度，然后将报纸的销量再次扩大……上次是葡萄牙，这次是英格兰。如果许世安在今天下午没有跑来英格兰见卡佩罗，那么英格兰人民的心估计就要被“真实且真诚的赞美他们英超球队的意大利媒体”捕获真心了。
但其实许世安并不在乎英格兰人民对意大利媒体怎么看待，就像意大利媒体和躲在后面的足协完全不在乎AC米兰陷入怎样的舆论环境，会不会对AC米兰的球员造成影响。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报纸能不能卖出更高的销量，在乎这种热度能不能让意甲联赛的热度重回巅峰，在乎这样的舆论风暴下能不能获得更多的经济效益。
老实说，许世安还蛮能理解这些媒体和默不吭声的足协的，甚至在想如果他是这两方中的一员可能玩的会比他们还要更心脏一点。他之前一直站在上帝视角，并不觉得这些人有多可恶，甚至可以很淡定对队友解释，让他们不要把这件事放心上。
在被安切洛蒂教练用一句“你很懂嘛”打断之前，许世安其实原本还准备说“这件事可以说得上是双赢，因为我们的球队的名气和身价也会随着这场舆论风暴而提高一大截～”
他现在很庆幸那天教练打断了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如果这种所谓双赢的代价，是他的队友脸上日渐勉强的笑容，那还算什么狗屁双赢啊？去tm的理智！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东西……好吧，其实冷静下来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许世安还是将自己理智重新拿了回来。
一般情况下他想完成某一个目标之前是会比较想跟其他人商量的，就算对方提不出来个什么靠谱的答案，但也能帮自己排除一个答案。但这件事情许世安却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甚至没有习惯性的在纸上写计划。
最近一段时间的比赛虽然一直在赢球，但就像媒体们说的那样，AC米兰不再像之前那样经常零封对手，甚至有的比赛只比对面多进一个球。为什么呢？因为许世安每场比赛开始前会低着头从更衣室门口走到球员通道，然后数自己走了多少步，单数就积极防守，一个球都不露，还一定要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
如果是双数就不再做多余的事情，不再为了每一个进球奔波，面部表情就维持雨天跟海伦芬比赛时的表情，沉默寡言，甚至跟队友也不怎么说话，眼神发狠，一言不合就直接放飞铲——第二天早上的报纸都是“许世安已经学会意大利式踢球”了。
球迷和媒体们都在调侃，但俱乐部的队友们却什么都没有说，或者说，没敢多说什么。
许世安有些抱歉，但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而后在某一天，也就是11月26号这天，本应该早上去俱乐部报到参与训练的许世安迟到了。安切洛蒂打了个电话过去之后，许世安便说自己熬夜玩了游戏不小心起晚了，之后才去了球队。
28号，AC米兰同英超球队朴茨茅斯踢比赛，许世安虽然冷着脸但是状态很好，完全了助攻帽子戏法，满场跑的防守成功完成了零封。
等主裁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之后，许世安抬头看向了蓝天，沉默了几秒之后低下头离开球场。
而后这天下午，许世安跟安切洛蒂请假，说想休息一段时间，想去见一见自己的老师。
12月1号这天，许世安达到了英格兰。
卡佩罗虽然觉得在联赛期间还跑来找自己的许世安这行为有些不太妥，但是听到电话那边许世安说“老师我想过去看看你”的时候，卡佩罗嘴上骂了两句，但还是同意了许世安的游玩申请，甚至早早地跑去机场接许世安了。
许世安坐飞机的时候完全没有遮掩，他比赛期间来英格兰的消息几乎瞬间就被知道了，还有不少同一航班的人发推塔表示：“看到许世安了！过去要了签名！”“许世安看上去有些不开心，看着他的眼睛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这是之前就提到的系统附带的额外效果，当他足够悲伤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会被放大之后被其他看到自己的人捕捉到。当然，许世安能维持这种情绪，是因为他刚坐上飞机后便进了一次战术模拟空间，在里面待了五个月。
比上次自己在里面快要废的时间长了不少。
理智和情感在他脑海里不停的交织着，让他在机场里用最后的理智抬头看向了镜头闪烁的地方，被拍到了照片。
而当他坐上车之后，许世安没能坚持抵挡住心中涌上来的复杂情绪，从包里翻出了药拿瓶水咽了下去。
自己的症状从一开始出现到被自己好不容易接受，最后才能有勇气说出来一部分并通过药物来控制，坦然接受了自己其实真的已经患上抑郁症的事实。
他不愿意自己生病这件事被暴露出去的意图应该很明显，因为不管是在洛杉矶银河还是在AC米兰，双方都是在他没有说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保守这个秘密。
而现在，他要亲自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了。虽然如果继续保密的话，或许可以再坚持上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三年。
在制定这个计划之前，他还想过几种方案：比如私下购买几家报社，或者花重金收购其他报社，然后制作其他舆论来和这件事进行抵消。但这种办法不但花钱费时间，收了钱的媒体还可能反过来爆出有人用钱收买他们，给与他们二次暴击。
足协默默苟着，俱乐部站出来表示反对对媒体进行批判什么的也不管用——加利尼亚向足协抗议也只是为了能够通过卖惨来获得足协这边的一些政策倾斜，这波舆论对AC米兰俱乐部来说也是十分有利的，短短一个多月内收到的赞助费比过去一年都多。
这完全是一个，除了AC米兰球员之外全员HE的事件。
足坛里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一直赢一直赢，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魔王”，吸引更多“慕强”的球迷。但足球是圆的，你不可能一直赢。而你但凡输一场，那得到的骂声可能会让一个人直接崩溃的，但凡心理素质差点可能都会交代过去。
如果许世安现在不是在AC米兰踢球的许世安，那他可能完全不会在乎。但他现在是，他很在乎。
想要让这种糟糕的舆论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想自己可以做到让大多数人都讨厌这种舆论。
他选择了卖惨，选择将原本扎在自己身上的这把刀从胸口拔出来然后扎到那些媒体的身上。但是亲手握住这把刀子的人不能是他自己，也不能是他的队友。握住这把刀的，得是媒体自己。因为只有自己人，才知道该如何用这把他亲手递出去的刀子。
他会赢的，这毋庸置疑。因为他递出去的刀子能带出来的舆论能让这些媒体狂欢半年，他确信这个赛季不会再有媒体将刀子对准他们AC米兰了。
但好像，这种行为也在无意中伤到了在乎自己的人——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我没事儿的，老师。”许世安抬头看向了卡佩罗，黑色的眼睛如墨玉般幽邃，“真的没事儿，只是一点点小毛病而已。”
虽然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点点难过，但却并不仅仅只是难过这一点点小情绪了。
“我很开心。”
是的，他很开心。
他抬头看向了卡佩罗身后的电视，那上面正放着今天AC米兰和巴勒莫的比赛。比赛已经结束，在他没在球队的时候，他的队友们1：3赢得了胜利，守住了他们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