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图尔库在洛维萨大陆的最北边，靠近边境地带，气候寒冷，常年积雪覆盖，方其然裹上了吉尔为他准备的厚厚的裘绒披风，缩在马车上，连哈出的气息在空中都变成了袅袅的白雾。
按理说在极端寒冷的环境下，瘟疫的病毒不会轻易滋生，更别说传染了，可偏偏图尔库瘟疫肆虐。
比起天灾更像是人为。
手握剧本的方其然当然知道图尔库的瘟疫源头在哪里了。
马车行驶过厚厚的积雪，车轮碾压过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方其然想要掀开帘子往窗外看去，马车外的格兰特伸手按住了帘子。
“圣子阁下，外面气温寒冷，距离图尔库的村落还有一段距离，您责任重大，现在还是好好休息适应一下这边的气候吧。”格兰特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外穿进方其然的耳朵里。
“对了，请您戴好防毒面具。”
见马车内的人不再纠结掀开帘子，外面的格兰特望着不远处的雪山，叹了一口气。
马车越来越靠近图尔库了，瘟疫肆虐的景象也越来越明显了，从一开始的没有踪影，再到积雪上面的尸体，明明没有鲜血的流淌，可掩盖在积雪之下的尸体却让人心惊胆战。
不清楚他们在这里躺了多久，尸体的表面已经风干了，只留下骨架和薄薄的一层皮肉，皮肉上面长满了溃脓的暗疮，也早已风干。
外面的骑士和侍从们在快要靠近图尔库的时候就戴上了面具。
这是方其然昨晚上用了神力，施加在面具上面制作而成的，面具能够盖住全脸，遮掩住口鼻，可以有效预防瘟疫的传染。
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点甚至和积雪融为了一体，过于惨烈的场面，格兰特不希望圣子阁下看到这幅场景。
但是总要看到的，作为洛维萨大陆的圣子阁下，他的存在既是神明的代言人，也是民众的定心丸。
到达图尔库的村子里之后，方其然下了马车。
他的视线扫过村子里的场景，方其然的手指都开始颤抖了。
图尔库说是人间炼狱也差不多了，事实远比剧情中的文字描述的更加令人震撼。
如果说一开始方其然只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任务，当成虚幻，可现在，他感到无比的真实。
哀嚎声和痛苦声传进方其然的耳朵里，躺在地上衣不果腹的村民，身上裸.露在外面溃脓的暗疮，混杂着冰雪，密密麻麻闯进方其然的眼睛。
让人不敢想象，这竟然是洛维萨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主城区一片祥和，这里却正在遭受苦难。
有雾气似乎穿过面具晕染进眼底，方其然站在原地，神色动容，他的脸上隐隐有悲伤蔓延。
他感到由衷的惭愧，他该早点来的，早一点来也许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权杖。
“圣子阁下，您还好吗？”吉尔犹豫着问道。
身后的格兰特也在担心他。
良久，方其然勉强稳住了声音，回道，“我没事。”
这个世界伪善的人设，方其然有点绷不住了，他没法在看到这些之后还无动于衷，他想尽自己所能，治愈这些受病痛折磨的村民。
原剧情中，男主成功找到了瘟疫肆虐的源头，病毒是由雪山之上的一头妖兽身上带来的，妖兽被封印在山上，一个月前被上山的人召唤苏醒，它的身上自带感染源，行走过、触碰过的地方都会沾染上病毒，而图尔库的村民全靠雪山之上流淌的水流而形成的河流赖以为生。
问题大了，病毒顺着水流汇入河流、小溪，村民日常的生活用水都是靠着这些河流，于是，病毒进入人类的体内，逐渐蔓延至全身，第一个人身上长了疮，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瘟疫也就来了。
妖兽名叫——疫，是存在于千年之前的妖兽，诸神黄昏时期引起洛维萨大陆瘟疫肆虐，被众神联手封印，一个月之前被人为唤醒。
唤醒疫的人是想要向黑暗神献祭的野生信徒，没想到他刚刚唤醒疫，自己就感染病毒死去。
此时作为黑暗神神子的方其然有些窒息，既定的事情无法更改，可他现在是神子，一切事情的源头产生于黑暗神。
他知道不能怪黑暗神，黑暗神本就代表着邪恶与不详，而且原路人甲的人设也是伪善，他本身也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可是面前发生的一切让方其然如鲠在喉。
【宿主不要太过伤心，事情会解决的，一切都会变好的。】系统安慰他。
【系统，你不懂，如果你有人的感情，站在这里，你也会和我一样。】
方其然的步伐有些沉重。
没有村长或者村民欢迎他们，因为整个图尔库村落都陷入了瘟疫之中，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冬天和瘟疫都悄悄地降临了。
地上哀嚎的人对于他们这群外来人连眼神都给不了，沉浸在身体的痛苦中。
瘟疫一开始的症状是发热，病毒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从发热初期的身上长红色的斑变成脓疮，一个又一个的水泡长满全身，病人忍不住抓挠，皮肤就开始溃烂，伴随着脓疮的是身体虚弱无力，从初始的无力走路变成瘫在床上无法动弹。
原剧情残酷的文字一字一句的浮现在方其然的脑海中，此时都化为了具象。
靴子踩过积雪，方其然攥着权杖朝理他最近的一个人走去。
身后的格兰特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方其然举起权杖拂过地上人的头顶，一阵温暖的白光包裹住地上的人，他在用神力清除村民体内的病毒，这个过程对于已经疼痛到极致的村民来说并不痛苦，甚至给他冻僵了的身体带来了一丝暖意，如同春天的气息，席卷了全身。
有神力的加持，村民的症状恢复的很快，身上的脓疮在缓缓消退，青白色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被救治的这个病人睁开了眼睛。
耀眼的旭日逐渐升起，方其然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面容慈悲的望着他，病人看着仿佛在发光的圣子阁下，他以为看见了神明，嘴里喃喃自语。
“是神明......神明来救我了......”
“这是我们洛维萨的圣子阁下，是他救了你的命。”吉尔忍不住解释道。
“圣子......圣子......”这个村民虚幻的视线逐渐凝实，他撑着地面起身，跪倒在方其然的面前。
“谢谢您、圣子大人，谢谢您......”他几乎泣不成声，重获新生的感觉让他激动的不能自已。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尽的义务，您受苦了。”方其然连忙扶起他，声音有些惭愧，“抱歉，我来晚了，光明神在上，愿您永远健康。”
方其然在救治病人的过程中发现，光明神的神力对于治愈病人是有效果的，黑暗神的神力不行，反而会加重病情。
知道自己的治愈有效果后，到后面，方其然甚至丢下了权杖，蹲在病人身前，伸出手掌覆盖在病人的上空，白光闪现，病人身上的瘟疫症状缓缓消退，方其然没有在意自己，他身上的披风尾部太长，浸入雪水里，将下摆上面的绒毛打湿了。
身后的格兰特注意到了，他上前一步，弯腰轻轻提起了方其然浸泡在雪水中的披风。
吉尔再次慢了一步。
随着治愈人数的增多，方其然逐渐力不从心，他蹲在地上的身体也开始轻轻摇晃，面具之下的脸颊泛起了苍白，口中呼出的热气晕染在面具之中，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连带着他额间的汗水，让方其然呼吸沉重。
格兰特忍不住出声，“圣子阁下，可以了，您已经做的足够多了，您现在治愈了太多人，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先休息一下吧。”
“是啊，圣子阁下，您休息一下吧。”吉尔也在担忧。
“没关系的，我想多治愈一个人。”这样就会少一个人受瘟疫的折磨。
方其然稳了稳身体，道，“不用担心，我很好。”
【宿主......】
【你不出手，这场瘟疫也会成功度过的。】系统说道。
【我知道。】方其然回他。
他知道，他只是不忍心看见面前的村民被病痛折磨。
生病很痛很痛的，更别说是瘟疫了。
表面上关心民众，也不算是崩人设，对吗。
图尔库的村民其实不算很多，但是几个小时下来，方其然的身体也扛不住了，他体内的神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他面前一圈的村民都受到了他的治愈，这些村民清醒后和第一个村民的反应差不多，激动的跪在方其然面前叩拜感谢他。
沉寂一个月的雪山终于迎来了朝阳，积雪仿佛在渐渐融化，村民们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方其然想让他们起来，可是眼睛不听使唤的闭上了，身体也在往地面栽。
他太累了。
“圣子阁下！”
“阁下！”
“圣子大人！”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几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传进他的耳内，身体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您放心休息吧。”
耳边温柔的声音让方其然彻底昏睡过去。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再次醒来的时候，方其然下意识的伸手。
有人回握住了他的手。
方其然慢慢睁开眼睛，“吉尔......”
“好好休息，圣子。”
低沉温和的声音让方其然一下子清醒了。
“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