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弄巧
“你叫什么名字？”
深褐色头发的女孩歪着脑袋,深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名字，叫仙娅哦——”
女孩的语速特意放的很慢，想要让江新晨这边的身体主人看得更清楚。
江新晨感到这具身体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
踌躇了一下,生涩的用英文念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溟。名字,我的。”
“啊！非常棒的姓名呢！”
仙娅十分捧场的鼓起掌,接着，突然凑近过来。
深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孩的黑眸。
“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呀？”
“溟，你知道吗？”
小姑娘说完，深绿色的眼眸眨动一下。
隐去里面的深意,弯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十分自来熟的握住溟的手，亲昵的晃了晃。
江新晨感受到女孩的目光又垂落到地面,低下去的头颅轻轻摇了摇。
因为答不上来仙娅的问题有些失落。
“我不知道。”
“团里的人，没有告诉过我。”
“啊这样啊——没关系的哦！”
仙娅很快便用热情的语气揭过了这一话题。
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她似乎也没有任何失望的样子。
仿佛这只是顺口问到的一句话。
溟有些放心的松了口气。
她还不太能安心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想要找机会报答。
“呀！亲爱的,你的手受伤了呀？！”
这时,仙娅忽然惊呼一声,慌张的捧起女孩的双手,小心的吹了吹。
仙娅手中的一双手上满是划痕,血迹斑斑。
本来就瘦弱的手上此刻几乎是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仙娅嘟起嘴，嘴里轻轻送出清凉的气流。
一双明眸忽闪忽闪,满是关切。
江新晨感受到这具身体因为女孩的动作僵了僵。
手心上传来细弱的气流，带起凉丝丝的感觉，微微缓解了一些疼痛。
不过溟因为突然得到人类的关心,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抽回手。
但却被仙娅攥的更紧。
“不行，你的伤要好好处理才可以哦——”
“你还没有吃饭吧,不如先到我家去，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仙娅有些期待的盯着溟的眸子。
但那双深绿色的眸子里一丝森然的绿光闪过一瞬，又很快消失不见。
“好不好嘛溟，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你难道不想和我多呆一会吗？”
“你的手还痛不痛呀，我帮你吹吹——”
......
女孩的小嘴一张一合，极快地吐出叽里咕噜一长串的话语，让溟有些招架不住。
她其实并不太能听懂仙娅说了些什么。
只是从女孩像翡翠一样翠绿的眸子里读出了深深的关切。
家里的老人曾说过，翡翠这种东西都是那些有福气的人带的。
这种人都是观世音菩萨，是天上的神仙。
好好孝敬他们，是可以保佑他们这种人的。
溟不知道什么是有福气的人，但她知道什么是他们这种人。
贫贱，好生养，死了也没人在意。
就像她怀里的木偶。
一个坏掉了，还可以重新做一百个。
没有人会在意木偶的生死疼痛。
溟其实也不信什么菩萨神仙。
如果真的有的话。
那村里的那些老人一复一日诚心的念诵经文，就应该被天上的神佛好好庇佑。
而不是在没有银钱买药时，不愿拖累儿女，甘愿跑到后山的山崖上，滚落跳崖。
世有冻死骨，神佛香不断。
遥知不是血，禅香又一年。
世人怀着生老病死的愿望，诚恳恭敬的磕头跪拜。
高台之上，神明合拢双眼，笑看世间悲喜欢歌。
泥佛塑此身，不语亦不言。
她从来不期望有什么大福大贵。
草就是草，活着而已。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将女孩划分到自己人的范畴。
相信这个有着小羊羔一样柔和目光的女孩子不会害自己。
溟冲着女孩微微点点头，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任由这个才见过一面的女孩要将她牵离这里。
“溟，你真好！”
仙娅对于女孩爽快的同意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欢欣地笑起来。
笑眯眯地将一块青绿色的水果硬糖递到女孩嘴边。
“很甜，你吃——”
溟试探性咬下。
青苹果的味道在口腔中慢慢蔓延开来，驱散了低血糖带来的头晕感。
她想起口袋中的水果硬糖，真心的对着女孩笑了笑。
女孩的笑容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浅淡然。
像极了仙娅在海上商人口中听说的“东方人骨子里长着一朵幽兰花”这句话。
热烈外放的西方女孩第一次理解到，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另一种淡雅的意韵。
有些激动地想要赶快带着溟回家，治好她的手伤。
动作间，不知扯到了什么。
溟低低的呼痛一声。
仙娅惊慌的低头，这才发现女孩的手掌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绳结。
绳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以明显感受到年岁很长了。
溟轻轻抽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站起身，主动拉住仙娅的手。
“走吧。”
仙娅眼神复杂的看过去，可溟却避开了她的眸光。
带着讨好意味的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不疼的。”
双手上这两道绳结是自出生时就打穿手心打上去的。
在村子里，每一个家里都会有一名女孩学习木偶戏。
这种有些残忍血腥的手法，是一种和木偶的隐秘契约。
经受过木偶的制作工序，才能真正成为与木偶灵魂共生的驱使者。
……
仙娅的目光第一次不掺任何杂质的看向溟。
深绿色的眸子里带着溟看不懂的东西。
仙娅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殷红的小嘴吐出一声低低的歉意。
“我很抱歉。”
“没事，早就不疼啦。”
溟做出不在乎的样子，微笑着的摆了摆手。
但仙娅加重了语气，避开溟东方独有的黑色眸子，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很抱歉……”
夕阳下，两个女孩相对站立着。
阳光将影子拉的很长。
长长的古旧戏服和蓬松的西式裙摆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微妙的时空错乱感。
溟怀中断掉的木偶左臂突然滑落到地面。
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像是最后的叹息。
又像是某种独特的提醒。
———
火红的落日中，两个女孩都没有再说话。
江新晨借着溟的眸子看向伊符。
却哑然的发现，那个本该嫌弃的回瞪他的少年，此时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打量。
反而有些失神的沉浸在这个角色里。
很奇怪，很反常。
警觉的小江同学发现队友的不对劲倒是很快。
趁着狂犬少年没注意他，多看一眼是一眼。
小江同学飞快的在心里刻画出少年此刻的样子。
推导能让伊符分神的原因。
……
———
“叮——亲爱的玩家，全部体验剧情现在已经结束，正在为您退出分场地副本。”
系统播报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现在正在进行着的一切。
仙娅和溟的动作慢慢停止不动。
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秒。
就连被微风吹动的裙摆，也在扬起的一瞬间，在空中不顾违反重力规律的停滞。
天上坠落的夕阳西沉下去，被染红的晚霞逐渐消散。
“分场地副本退出加载中……”
“3——”
“2——”
“1。”
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瞬间，是两个女孩并肩朝着前方走去的背影。
在【关键剧情解锁完毕】的系统提示音中，熟悉的黑色浓雾重新飘散开来，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黑暗逐渐将双眼覆盖，江新晨感受着自己正在从溟身上逐渐抽离。
他朝着副本里最后看了一眼。
却意外的发现，显示【Note】的横线框亮了好久，直到最后一秒，才缓缓退出。
嗯？
怎么拖了这么久。
有蹊跷！
江新晨突然来了兴趣。
可怜的小江同学在此刻翻身农奴把歌唱。
一想到也许接下来可以抓住游戏积分榜第三的小秘密。
获得在副本外逃出生天的机会。
江新晨就不禁乐不可支地开始傻笑。
结果下一秒一睁开眼，就是少年正在用看智障一样的目光凝视着他。
江新晨：“……”
伊符：“……”
———
关键剧情解锁后，白天的时间也就走到了尽头。
在太阳落下地平线的时候，所有人重新回到糖果小屋。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木偶人。
几乎是出了村子走了不过几十米，就来到了昨晚的场地上。
商获和简邮踩在覆盖着枯枝的小路上往回走。
树枝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殒命者最后的叹息。
简邮向后看去，身后的村庄已经全部消失。
随着太阳最后一丝光线落下，前方的糖果小屋亮起暖融融的灯光。
而身后的【失落村庄】渐渐隐入夜色之中。
完全消失不见。
仿佛就此失去痕迹，从来没有存在过。
“队长。”
简邮轻声喊了一句。
商获闻声，也向后看去。
重重树影间，村庄不见身影。
但是在一棵一棵树的间隙间，仿佛如幽灵般，闪动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黑衣青年轻笑一声。
“害怕啊？”
简邮轻轻的嗯了一声。
长睫轻颤，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害怕这些东西。
商获转了个身，面对简邮。
嗓音里带着软软的笑意。
“简单。”
“一会晚上抽到你做任务，害怕的话就这样——”
商获抬起一只手，中间三个手指弯起，大拇指放在耳边，小拇指抵在唇边。
青年温柔笑开。
“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