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吃黑
“啊？”
听到伊符突然的问话,江新晨有些怔愣。
但消失很久的脑子和警惕心突然上线。
小江同学忽然想起，临走时军事指挥部嘱咐过，不要过于引人注目。
要尽量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减少麻烦与关注。
于是江新晨灵机一动又一动——
“什么‘兴既晓对’啊？啥子从哪来？？？”
小江同学这时候装傻充愣倒是很有一套。
“......”
对面静默一瞬,随后冷冷开口道：
“......没什么,我，记错了。”
虽然小江同学靠着拙劣的演技躲过了少年的询问。
不过这一段刚刚修补好的关系,似乎重新降至冰点。
———
江新晨后知后觉意识到少年好像生气了。
刚想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召唤出的木偶丝出现了。
【溟】对这些银色丝线似乎很是熟悉。
即使是江新晨现在正在借用这副身体。
也能凭借女孩身体的肌肉记忆，顺利操纵丝线。
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随着女孩的召唤,从这个储物间的四个角落慢慢爬出来。
它们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意识般的，先是缓慢地靠近女孩。
然后用银色丝线的一端轻轻缠绕在女孩的腕间。
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凶残的钻进女孩的皮肉里。
只是松松的贴着皮肤。
这也让怕疼的小江同学大大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那些乖顺的丝线用另一端寻找到角落里的五个孩子。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扎进孩童细嫩的皮肤。
“！”
江新晨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接着就看见——
数根银丝在那些孩子的血管中有目标的游走。
然后在靠近胸口的地方鼓动一下,便安静下来。
而那些原本在丝线刺破皮肉的一瞬间,就想张嘴大哭的孩子。
在银丝缠绕住心脏的那一刻,猛然安静下来。
贪婪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
痴痴凝望着将银丝末端缠绕在手腕上的江新晨。
“这是......完成控制了？”
江新晨试探性的拉动一根手腕上的银丝。
只见银丝牵引的那个孩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不哭不笑,不吵不闹。
就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
这时,远处传来挑帘的声音。
不一会,团长便回来查看江新晨对他的命令执行的怎么样。
看到地上呆坐着的五个小孩，都愣愣的盯着前方。
见到他来,没有抬头，甚至连瞧上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也再也没有露出那种令他生理不适的黏腻目光后，男人感到十分满意。
刚想找出先前咬伤他的那个,好好敲打一番。
却突然看见孩子们手上鲜红的血迹。
男人手上拿着的烟枪“咚的一声”掉到地上，有些崩溃地大叫：
“哎呦我去！我的小姑奶奶唉,你这要轻点、轻点弄啊！”
“现在把这些洋玩意儿搞残了搞伤了，你要我到时候把你卖了换钱吗？！”
男人用力地拍着自己大腿，狠狠剜了【溟】一眼。
不过女孩看起来很是冷静，她盯着男人的双眼。
墨色的眸子里一片清冷。
“他们，不会不听话。”
原本凶神恶煞的团长，没由来的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胆寒。
他轻咳一声，稳住自己作为男人的威严。
“行，行吧。反正到时候要是出事了，我要你好看！”
男人刚准备继续放几句狠话，就像从前震慑这小丫头片子一样。
却看见面前赢弱不堪的少女忽然咧开嘴，嫣然一笑。
手腕间缠绕的银色丝线在此刻暗红的光线下，亮着鎏金一样的光芒。
女孩突然向他走近一步，手指牵动。
“我保证。他们会，非常听话的。”
话落，女孩轻轻扯动丝线。
五个“木偶”听话地整齐排列在她身后。
似乎只待女孩一声令下，就可以将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而团长正正好站在女孩对面，与五个目光空洞、神情僵硬的“木偶”面面相觑。
见此情景，男人感觉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但碍于现在时间紧迫，他也没心思细究。
男人有些不自然地快速转过身，小腿肚子在微微地发抖。
“听，听话就行。赶快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
深红色的烛光中，女孩静静地站立着。
目光冷然，面色沉静。
而那五个孩子依然呆呆地站在女孩的身后，一动不动。
他们单薄的身体已经没有起伏，呼吸已然停止了。
温热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更好的融入进“木偶”的身份中。
狭小的空间里，一大五小，静穆不语。
远远看去，说不出的诡异。
......
良久，在一片森然的死寂中。
黑色耳麦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询问。
“江新晨？”
———
驻立在原地的人突然动了动，原本沉静的面容缓缓裂开。
江新晨像是恍然回过神一般，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了？”
伊符似乎察觉到耳麦对面的人有些不对劲。
尽量用平稳安抚的语气询问。
“......”
而这边，江新晨有些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
说明这副身体现在是受他控制的，可是为什么刚刚......
“......‘我’做了什么？”
江新晨面色冷寂，抬眸问道。
而后深吸一口气，十分笃定地道：
“刚才那个并不是我。对于所发生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记忆。”
“......”
伊符沉默了一下。
然后将他刚刚从耳麦中能听到的声音，结合自己的猜测。
快速地给江新晨复述了一遍所发生的事情。
反常的行为，威呵的语句......
江新晨盯着自己手腕间的银色丝线，慢慢思索。
身后五个“木偶”对眼前操纵者的更替没有丝毫反应。
依然直直矗立着。
就在这时，黑色耳麦里忽传来一声极低的询问。
“你还记得，你选择【地狱模式】后，系统的，温馨提示吗？”
少年的话里意有所指。
“你是说‘NPC的自主性将增强’？！”
“嗯。结合你刚刚的，感受与行为。”
“八九不离十，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回来了。”
“！！！”
江新晨吓得一个机灵。
但是想了想之前提前苏醒的五个小孩。
那现在作为原本的NPC【溟】，重新拥有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确实是对刚刚所发生的事情，最合理的解释。
......
知道原因后，尽管没做什么亏心事。
小江同学还是双手合十，对着各个方向恭敬地拜了拜。
“前辈姐姐，不不不，前辈祖宗！”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被系统强行塞进来的，不是故意抢你身体的......”
飘在空中，莫名多了一个后辈的祖宗【溟】：“......”
虔诚地向着原主拜完，江新晨这才放心地走接下来的剧情。
他抖动双手，牵引着五个孩子走出储物间。
连通外厅的狭窄走道上，此刻也布满了深红色的细缝。
像是一道道的红色血管爬满整条走廊。
挑开走廊尽头的门帘，只见本该呆在房间中的【仙娅】已经不见。
只有戏班的一行人倚在墙上，不耐烦地看过来。
见到【溟】乖乖地控制了五个小孩，团长满意地吸了一口烟。
觉得刚刚这丫头的不对劲儿估计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来看，还是和以前一样，由着自己搓扁揉圆。
这样想着，男人朝着【溟】随意挥挥手，示意她自己跟上。
就率先离开这座房子。
“磨磨唧唧的，慢死了！”
“要是我们的好事儿耽搁了，都是这死丫头坏事！”
吊梢眼女人冷哼一声，跟在男人后面转身出了门。
戏班子剩下的人冷眼看着，谁也没说什么。
但是瞧见女孩手腕间邪乎的细线，和身后不言不语的“木偶们”。
都有意无意和【溟】保持了一段距离。
女孩瘦小的身影在红色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但是等到所有人离开这间小屋后。
低着头的少女缓缓抬起面容。
模糊不清的脸上，是一个残忍而诡异的笑容。
———
夜晚的村庄里更显宁静，此刻路上只有戏班这一伙人。
看得出团长格外想快速远离这里。
他们很快便从村子里出来，走上离开这里的一条森林小路。
不过明明是距离村子很近的小路，气候也应该同样是干旱少雨的。
可偏偏这条小路上的植物并不稀少，树影掩映，生机勃勃。
甚至泥泞的土地都是深红色的。
吱嘎吱嘎——
戏团在森林中飞快的穿梭，脚下的枯枝不断发出声响。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团长猛地停下脚步，定在原地。
“？”
跟在男人身后急行的其他人差点一股脑撞上去。
大家有些疑惑的顺着团长定住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村子里久不露面的村民们正高举着火把拦住戏团的去路。
一簇一簇的明黄色火光在村民手中跳动。
不一会，便以燎原之势席卷整片森林。
一个接一个的亮起，像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小虫子。
一瞬之间，从地表一齐破土而出。
而在戏班的身后。
不知何时，村子里剩余的人，也拿着火把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他们......站在这想干嘛？”
吊梢眼女人用颤抖的声线问道。
团长没有说话。
可江新晨却忽然想起【仙娅】与他的一段对话：
“家里......是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没有看到其他人啊哈哈哈......”
“啊，他们今晚出去了不回来啦，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今晚村民都去森林里设置捕猎的陷阱啦，我家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
“村民都去森林设置捕猎陷阱了。”
显而易见。
他们，就是被捕的猎物。
“‘剧情情节将以2倍速进行’也不是这么个进行法啊！”
小江同学对着此刻黑黢黢的夜空大声呐喊：
“我断头饭都没吃呢？！我就成别人的饭了喂！！！”
孤零零待在木桌上的烤羊腿：“？？？”
———
在看到举着熊熊火把的无数村民的那一刻。
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被绑架的孩子却不感到害怕？
因为他们是村民的一环诱饵，只是为了等着利欲熏心的团长上钩。
为什么在路上遇见的老人小孩会用那样贪婪的目光盯视他们？
因为在这些村民的眼中，这种外来者只是供他们蚕食的食物而已。
熟练的配合，垂涎的目光，显而易见的马脚。
但是一切的漏洞百出，都被金钱蒙蔽双眼的戏团选择视而不见。
又或许这些古怪的地方早就被发现了，只是故意选择不在意。
一个走南闯北的戏团，总该见识过精妙难解的大局。
这样直白的小花招本不该对他们产生什么迷惑。
但是无数孩童挣扎、哭泣背后的高额诱惑，已经使他们无法回头。
于是他们心甘情愿走进这个吃人的牢笼，期盼着一丝侥幸。
希望凭借多年的逃脱经验安全走出这个魔窟。
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
倒卖儿童，成功脱身。
但是这一次，他们失策了。
对方用金钱筑造陷阱，这是一个令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于是一场人性的角逐开始了。
一个干旱缺粮的村庄，一个贫穷破败的戏团。
一个跪拜神明的信徒，一个供奉菩萨的众生。
一座吃人的村庄，一个贩人的戏团。
咿咿呀呀的唱腔背后，一双沾满鲜血的手缓缓伸向稻场上嬉笑的孩童。
而戏服的背后，一只巨大的斧头正在慢慢挥下。
森白的斧刃下，是一具一具切下皮肉的森森白骨。
......
炽热的阳光中，枯萎的稻谷弯下腰去。
漆黑的夜幕中，挥起的斧头一下一下砸在嘶吼尖叫的人身上。
一个缺少粮食的村庄，找到了自己的方法填饱肚子。
最后的最后，到底是黑暗吞噬了黑暗，还是黑暗接纳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