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旱魃
松枝的话脱口而出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刚刚自己的行为在这种场合之中是多么不合时宜,立刻闭上了嘴巴。
眼角余光扫到另外边的宋氏兄弟正在不断谨慎而隐晦地将目光投注到了松枝和绿毛的方向。心里有些复杂。
没有等松枝完全品清楚自己刚刚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心情,两兄弟就已经靠了过来。宋明辉坦荡的表情之中掺杂些许尴尬:“小兄弟,你刚才说的——”
松枝头脑还算是灵活,立刻反驳,眯着眼睛道:“……说什么?没有啊?就是我身后的人刚才说听到谁说什么能打赢那个怪物,我听到有些吃惊。”
宋氏兄弟耳力都不差,听到松枝这解释,一时之间只有苦笑。
宋明哲后退几步,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悄悄把咳嗽出来的血藏在身后,恭恭敬敬对着松枝和绿毛行了一个礼:“先前是我们兄弟二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多有得罪,小兄弟见谅。我兄弟二人那么做也是不得已为之,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将死之人,明辉要带上我尚且把握不大,所以当时对你才稍有避讳的。”
松枝皱眉想要说,被宋明哲打断,宋明哲对着松枝使了一个眼色:“这里不方便详谈,我们去里面说……”
那个眼神包含着太多其他情绪,有种说不出的压抑。这两兄弟分明是在忌惮松枝背后不远处的什么。被这两个人的眼神吓坏了的松枝在两个人转过身慢慢走回去之后,是在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好奇,慢慢转头,用自己眼角的余光去观察他周围大概的方向。
提心吊胆地转了几乎一圈,松枝都什么都没有看到。
脑子里也乱哄哄地。
一会儿想要去和宋家兄弟商量一下怎么逃跑。
一会儿又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似乎也不错。就算会定时有那个巨大的狒狒那种怪物出现,但是只要掌握了能够对付它的方法,在这个地窖活下来或许不成问题。但是出去的话,就真的不一定了。无论是押送他们过来的人,还是宋氏兄弟,松枝从这些人的口中侧面猜测到不止这地窖危险,出去也会有不知名的怪物。
留在这里或许尚且能够苟活到老爷和者神仙们发现他失踪,来寻找他,救他出去。自己逃跑的话,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想法刚冒头,就被另外一个念头火速压了下去。这么一想,丢掉的偏偏是他和一个僵尸。一会儿觉得三个人可能会觉得正好少了两个累赘,根本不会来寻找自己。一会儿又觉得他们来的路上这么曲折,三个人可能根本没有办法找过来。躲在这里苟活只是暂时的,他不可能躲一辈子。
绿毛可以对付地窖里面的怪物,那地窖外面的绿毛能对付吗?
逃和不逃两种想法在松枝的脑海里盘旋,激烈地交锋。
松枝本身就属于小主意不少,大主意没有的那种人,平时耍耍小机灵还可以,真的到了决定大事的时候,一会儿觉得跑好,一会儿觉得留下好,天人交战,竟然一时间站在原地犹豫,做不出任何决定。
宋明哲和宋明辉走到地窖远离门口的角落,两个人靠着墙角蹲下,看松枝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催促,继续靠在一起低声商量什么,间歇会拿着手指在地面还算干净没有浸染到鲜血的土地上写些什么
松枝站在碎肉和血泊之中,从黑夜思考到白昼。当渐渐爬升的太阳到达了某种高度,终于能够出现在地窖简陋的入口的时候,松枝伴随着被阳光沐浴的温暖惊醒。被太阳光这么一照,松枝恍然发现,阳光下,自己的衣服被糊上了厚厚的一层血,血渍已干,大团大团的暗红色在衣服上形成扭曲而诡异的花纹。
这些花纹在阳光下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道。
地窖中仅存的那些神色盲目的生还者似乎也被这代表心生希望的太阳光吸引,纷纷转头,将没有焦距的眼睛对准外面的景色。
可理智尚存的松枝却在这太阳下突然感觉到冷。
因为这温度只是光亮带给人的错觉。他依然身在地窖,依然身在地狱。这阳光并不能阻挡怪物的再次到来,不能阻挡下一次的血腥屠杀。这光……根本什么都阻挡不了。
他爱戴老爷,从成为老爷的随从那一天,他就发誓,他这辈子都是老爷的人。要他为了救老爷的性命牺牲自己,他绝对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他在‘阳光’的照射指引下走了太久,已经忘记身处黑暗该怎么去做。日夜交替本来就是自然规律,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附老爷,依附阳光,只向着阳光生长,没有半分自己的主意。他需要试着向让他自己都恐惧的黑夜迈出这第一步。
想到这里,松枝的眼神变得坚定,许多之前没有想通或者害怕想通的事情也在这一瞬间醍醐灌顶似地全部都想通了。
老爷一定会来,那两位也一定会来。他相信他们。
但是他想要走。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自己。老爷不会永远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也必须成为独当一面,自己能拿主意的人。这一天总会到来,只不过看得是,自己主动去迎接这一天的到来,还是逃避这一天的到来。
他不想逃,他想自己有用一点。要做到这些,必须先迈出这一步,去和宋家兄弟联手,或许就是他有史以来迈出自己为自己做决定的第一步。
就算是在角落里,宋明哲和宋明辉也感觉到天已经亮了。
但是两个人都对这光亮没有太大反应。
自从他们来这里,已经经历过三个如这样一般的天亮。太阳的光线在身陷囹圄的两个人心中激不起任何涟漪。如果有时间去看外面的太阳,还不如多点时间商量和完善逃走的计划。
就在此时,两个人眼前的土地被一片不小的黑影遮住。
宋氏兄弟仿佛是早就猜到人会过来一样,头都没有抬,对着前面的人招招手:“来这里。”
松枝低头,仔细一看,发现这两兄弟一直勾勾画画的不是别的,看样子竟然是一个山里的草图!!
松枝连忙蹲下凑过去,语速极快,声音压抑地问:“这是什么?”
宋明辉道:“我和兄长这几天来通过回忆记录下来的这座山里道路的草图。从这张图上面看,如果逃跑的话,从这个方向跑,如果运气好,个把个时辰就能跑出这座深山。”一边说着宋明辉还一边在草图上画了一条直线。
画完之后,宋明辉把树枝放到一边,神色严肃地看着松枝:“接下来我的话比较重要,但是因为外面的原因,我声音会比较小,如果你没有听到,就用手语比给我看。”
松枝被宋明辉的神色传染,也跟着严肃点了点头。
就见宋明辉凑到松枝的耳边,用吹气一样细微的声音道:“我们兄弟二人在这里呆了两天多。发现了一些规律。首先,在你夜晚没有见到怪物的时候,这地窖外面都是有一种似狼非狼似人非人的野兽守着。它们能够听得懂人话,甚至会学习几句简短的语言,以此来吸引猎物上钩。我们第一次看到它们,它们就是出现在你身后地窖入口的悬崖上方。哪怕有人运气好活下来,妄图在白天逃出地窖,都会被它们捉住撕成碎片。所以现在看似安全,但是要是选择这种时刻脱身才是最危险的。”
说完,宋明辉缓了口气,指了指地窖的中心地带。那里就是昨晚狒狒出现的地方。越是靠近地窖的中心,血沫碎肉就堆积地越多。宋明辉就指着那厚厚的肉堆道:“昨天夜里的那怪物虽然是突然出现,但是都有规律可寻,我们暗中留意了一下,它应当是四个时辰出现一次,一天之内出现三次。而且在那怪物出现之后,守卫在外面的那些野兽会短暂离开。我和兄长都觉得,只有那个时刻,才是最有可能脱身的时候。城里的衙役会送人过来,一开始我们的计划是一人制造声音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另外一个人趁机撬开锁门。到时候大家一起跑出去,出了这个地窖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个人运气。”
一起跑大家方向不同,肯定有能活着跑出去的。这过程中死去的人,相当于变相为活着的人争取了生还的时间。
宋明辉:“但是如果你和你的同伴有办法对付那个怪物,甚至……甚至能够打赢他……”
宋明辉不用说下去,松枝都知道他未说完的话里的意思。
那样生还者的数量会提高,没准他们每个人都能活。
松枝转身看向绿毛。
绿毛一动不动地贴着墙壁笔直地站着。
就好像如果没有什么外界因素,他能在那里站到天荒地老,和背后的岩石融为一体。
松枝的目光刚落到绿毛身上,绿毛的目光立刻就追了过来。
目光相撞,松枝看着缩在角落里看似轻松,实则正在努力躲避阳光的绿毛,对着他挥手。
绿毛立刻从角落冲了出来,双腿并在一起,用蹦的姿势两个大跳蹦到了松枝的身边。
宋氏兄弟看出了绿毛不似寻常人。但终归猜测还是偏了一些,因着绿毛的身高,宋氏两兄弟都以为绿毛是高大的番邦高人,可高人没有这么……蹦着过来的啊!
绿毛蹦过来之后,停下动作。
松枝看着绿毛,抿着了一下嘴巴,从地上站起来,凑到绿毛身边:“刚才宋大哥跟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绿毛点头。
松枝知道绿毛的厉害,所以并没有太意外。但是宋氏兄弟却被吓到了。
尤其是宋明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音量,那种声音隔着三个人他都再也不能听清,这人距离他们这么远,竟然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不自觉,宋氏兄弟对绿毛和松枝的看法又一次拔高许多。
绿毛蹦到墙壁边上,用指甲在墙壁上面抠出几行字。
【人狼,未在。枭阳,可杀】
如果把宋氏兄弟形容的狼群当做是人狼,那昨夜突然出现的那个狒狒就是枭阳?
守卫不在,枭阳可杀。
宋氏兄弟和松枝都有点不可思议。
这行字带给宋氏兄弟的震惊已经完全超过了绿毛颤巍巍举起爪子在墙壁上写字的震惊。
那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就在三人的疑问都要凝成实体的时候,就见到绿毛在后面写道【地窖,下面,祭坛,吸血,旱魃】
五个词语硬生生让围着的,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三个人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最后旱魃两个字,触目惊心。
宋明哲本就身受重伤,这一刺激之下,终于站立不稳,晃了两下,身体完全靠在了墙壁上:“完了……我们……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就算是根本不接触神怪志异的人,都会知道旱魃的名头,出则天下大旱,民不聊生。旱魃本身更是传说有通天彻地只能,其能力完全可以和神仙一较高下。
绿毛却在三个人低沉的气氛之中,点了点头,写了两个字【计划】
松枝看着墙壁上的字:“你是说要我们按照原来的计划?”
绿毛点头,又摇头,一字一划【我的计划】
宋明辉觉得眼前两个人似乎是疯了。
面对野兽,面对怪物,宋氏兄弟两个人尚且都可以应付,但是旱魃这种传说中才有的东西,竟然有人妄图想要对抗这种存在?还谈什么计划?
却在此时,宋明辉的胳膊被身边站立不稳的大哥一把抓住。
宋明哲满带着血渍泥污的脸上,唯独只有那双饱经风霜似乎已经平淡无波的双眼明亮到不染尘埃似地,语气虚弱但是非常坚定道:“我和你们一起。”
宋明辉本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大哥的眼神之后闭上了嘴巴。
这种眼神,是大哥有充足信心,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眼神。许多年前,这个眼神救过威远镖局,救过宋家,让宋家在一次次风雨飘摇之中转危为安。他不知道大哥相信的依据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相信大哥。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一个弯之后,宋明辉也道:“我也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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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虽说是芙蕖带路。但是芙蕖除了儿时误入山林之外,从真正记事起,就再没敢踏入这南山山岭一步。整个城镇的所有人都满怀着对山神的敬畏和恐惧,不敢踏入半步。
她也就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其他都说不准。
四个人跟着芙蕖指的方向在山林里面绕了半天,却误打误撞撞上了押送被捉住人员的一队马车。
张彬彬捏了一个法诀消除四个人的气息,四个人悄悄缀在了那队人的后面。
跟着车队越靠近祭坛的位置,张彬彬的表情就变地越不好看。
最后索性走到了最后,悄悄拉住易明云,把易明云拉在一边,低声询问:“你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我问问有没有那种能够瞬间放出大量水的武器?”
易明云:“问这个做什么?”
张彬彬也渐渐熟悉易明云的回答风格。这么说,基本就算是默认,解释道:“在山外的时候还不觉得,入山越久,就越能感觉出来。所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这地方山龙水龙交会,是名堂正穴。一个风水宝地,却因为这前面的河水被人工硬挖开,变成了怨龙穴,如果我没猜错,再往前不出一公里就是那个所谓的祭坛了。这哪里是供奉山神?这分明是要养僵尸成煞!有人妄图人为在这里,凭借天时地利人和,加上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掠来的小妖,自己制作一个旱魃。”
易明云:“你说什么?人为制造?”
张彬彬狠狠吐了一口气:“怕是传说中的那场大旱也和这个脱不了关系。”
易明云:“那倒是有点意思。”如果要是刻意制造,那到底是谁?这么有耐心,用十几年的时间步步为营,用这天地做棋盘,下这么一盘棋?他或者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易明云:“那你为何要水?”
张彬彬指着走在前面的芙蕖:“她不是说这几年才突然需要的祭品数量增多?按照她的描述,这人为养成的旱魃才初具形神,还没有成气候。凭我们两个尚且勉强能敌,这时候的旱魃刀枪不入,但是却非常怕水。但是这水却不能是从眼前这助它成型的水龙之中取得的。所以你手上如果有这类仙器,或许能够成为咱们保命……不,或许是胜利的关键也未可知。”
易明云听着张彬彬的话,眼角扫了眼武器库的自动防火报警装置里面代表水的刻度:“那大概需要多少?”
张彬彬小心翼翼:“或许……有这么一个小池塘就足够了。”先用水压制它,趁它虚弱,找机会除掉。要做到这样,大概一小池塘的水应该勉强能够应付。
易明云眼睛挪向张彬彬手指之处的池塘,之间小池塘波光粼粼,大概就是个小型游泳池那么大。又扫了眼自己武器库上面水位的几亿
吨的刻度,点点头:“够了。”
张彬彬不是很放心的样子:“你确定?”
易明云……
不要说回答,他连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张彬彬,快走几步追上了因为谈话有些落后的衙役们。
张彬彬:……什么人啊!这是!!!后台硬了不起吗?如果不是……我的后台很可能比你还硬你信不信!!!
果然一切就如张彬彬所说,车队又往前走了不到一公里的山路,一处庞然大物就耸立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几乎要与山高的牌楼,牌楼下面是一个八边形的祭坛,祭坛下面是一个入口,隐约看大里面人影晃动,应该是祭坛。
张彬彬提前把芙蕖和陈卓安置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之后悄悄跟上易明云,张彬彬隐身,易明云则是在打晕最后的那个衙役之后,套了一件那个衙役外面披着的斗篷,低头混入衙役之中。
衙役们看起来非常谨慎,动作迅速。
易明云和张彬彬正要往前走,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接着就是野兽的咆哮。
两个人面色一变,正待向里面跑去。
就看到最前面的衙役把地窖的门一关,仓皇逃了出来。
其他衙役也个个色变,不管不顾地纷纷掉头就跑。
一片慌乱之中,有人把人撞倒,倒在地上的人还没有爬起来,就被另外从身后挤过来的人再一次踩倒在地,被许多人踩着就那么踏了过去。衙役们只是逃跑,耳边充斥着的哀叫声也无法唤回他们逃跑的步伐。
张彬彬看着一堆汗臭味浓烈的衙役突然掉头冲他跑过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等最前面的那个衙役几乎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伪装,直接从地面跳了起来,直接落在了距离地面最近的一棵树的树枝上。
但是逃跑中的衙役根本不去管那个突然出现的生面孔又飞去了那里,只顾得上逃跑。
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有,祭坛面前一片狼藉,除了那个被踩倒的可怜人,已经连一个衙役都看不见了。
张彬彬惊魂未定,从树上落下来,刚要问。
话到了嘴边,又被一声凄惨的尖叫盖了过去。
伴随着尖叫的,还有隐约从地窖之中传出来的一声:“动手!”和野兽的咆哮。
那声动手易明云总觉得像是松枝的声音,抽出枪戒备着要过去,脚下大地偏偏在此刻震颤。
张彬彬费力地站稳身体,对着已经快跑到门口的易明云道:“快!情况比想象中严重!那个旱魃快成气候了!!不能让这次的血祭成功,对准这个祭坛喷水!!”
感受到脚下的东西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要破土而出的紧迫感,易明云立刻反身,跑向祭坛,一边跑的过程中,一边取出了水枪。
跑到祭坛的一瞬间,巨大的水柱奔射而出,源源不断的水从易明云袖口里面的水枪官道输出,灌入祭坛中心的空洞。
地下那将要成型的旱魃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遇到了专门针对他,克制他攻击,反应激烈而迅速。魁拔高声的咆哮通过那个孔洞传出地面。地震的幅度也加大。
随着大地的震颤,那个几乎与山同高的巨大牌坊也跟着颤巍巍晃动起来,上面的砖瓦纷纷掉落,最顶上那些看不真切的装饰摇摇欲坠。地面出现脚掌宽的裂缝,裂缝出现之后就迅速加大,增加。
几个呼吸之后,大地陷落,原本还算是平整的地面沟壑纵横。
周围的树年龄尚浅根基不深的均因地震而倒下。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地震的震动,易明云头顶上空隐约也有巨响传来。
易明云心里明白,那很可能是地震引起的山体滑坡。
这地方四面环山,还是环的高山,一旦山体滑坡瞬息之间一个人就会被埋死在成吨的泥土下面。
不能让他再叫了!!
易明云咬牙把水推到最大,还嫌不够,又索性把导水的管道抽掉,直接举着袖子往里倒。
祭坛之中刚刚清醒的旱魃不甘心刚成型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这里,情绪激动,调动了它所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想要冲破祭坛的封锁。祭坛上面封着一颗灵珠,原本到了它成型的时间,那灵珠就会自然掉落。到时候它享用了那灵珠,实力完全就可以和真正的旱魃相差无几。
它知道,它的主人无数次告诉它,那灵珠是它的。只要吃了那珠子,只要吃了那珠子!!!!!
祭坛的封印是为了保护旱魃,以防它未成形就跑出去,被不知道谁给斩妖除魔了。那珠子就是封印的核心。一旦旱魃成,珠子的封印任务就算完成了,自然会掉落。
可当初布下这堪称完美的局的人不会想到。
有人能够活着闯进人狼守卫的深山,能够逃过枭阳的双眼,而且还能够携带着源源不断的取自其他水源的水来到祭坛。更没有想到原本是保护旱魃的封印现在反倒成了旱魃的催命符。
易明云身上带着太多的不可思议和太多的巧合,硬生生打乱了某些人这场精心布置许多年的棋局,搅地天翻地覆。
天边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大。
张彬彬在地震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飞身回去救陈卓和芙蕖了。易明云双脚像是长了根一样死死扎在地面,任凭四周天崩地裂,手上灌水的动作都从没有半点停止的征兆。
余光看到似乎有些人从地窖之中跑出来,相互搀扶着跑远了。
易明云眯着眼睛想从跑远的人群中找到松枝的眼睛。
但是附近实在是太乱了。
倒下的大叔,崩裂的地面,飞沙走石。
任凭易明云再努力也无法用肉眼看到,用机械确实能够快速锁定松枝,但是现在的情形紧迫到他根本没办法再分神拿其他东西。“闭嘴!!”易明云被从洞口里面传来的咆哮声弄得心烦意乱,厉喝一声,全副身心都放在了眼前的洞口上。
洞内的旱魃现在绝对算不上好的。从天而降的水让它很不舒服。这么多年,它碰到过水,也淋过雨水。但是那些都是山外水龙的水,它早已和这山脉同体同源,这山脉的任何东西都不会伤害到它,反倒会被它吸收。而现在这些从天而降的水,不是它山外水龙的水,甚至不是这江南的水。这种全陌生的水让它非常难受。哪怕一滴落在身体上也让它疼痛难忍。
更可怕的是,那水似乎没有枯竭地源源不断喷洒下来。地底的祭坛转瞬间就被淹没了一小半。它泡在水里,感觉它快要死了。虽然它本来就是死人,但是好像就要再死一次了。
头顶的珠子看起来近在咫尺,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它被水没过腰腹,没过肩膀,摸过头顶。
它无法在这水中漂浮起来。
而这充满让他难受的水的地下祭坛竟然就成了刚苏醒的它的葬身之地。
它不想死……
不想——————
易明云咬牙维持平衡又灌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大地震颤平复,祭坛里面的水位高到能从洞口看到水纹,易明云才停下动作。
切断水源供给之后,易明云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了几声,一再确定祭坛里面也没有声音之后,直奔地窖。
刚走到地窖门口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
易明云捂住口鼻向里面看了一眼,遍地都是血肉,有些程暗红色,有些则是鲜红色。有新有旧的肉末上面爬满了蛆虫和各种寄生虫。
地窖非常宽大,宽大的地窖最里面,躺着一个白毛的巨大狒狒,看样子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枭……呕……………………”
张彬彬感应到地震去救陈卓和芙蕖。等地震平息,就赶了过来。
易明云回头看到十米外吐惨了的张彬彬,头疼地询问跟在他身后,脸色虽白,神色还算是比较正常的陈卓:“你们回来做什么?我刚听到声音好像是山滑坡了。”
“滑坡……?”陈卓并不能够理解这个词。
易明云:“泥土巨石从山上滚落。”
陈卓:“刚刚我们来时确实发生了滑……坡……不过这里尚且算是平静。”
张彬彬早就已经无法站在地窖的前面,跑地更远了些:“里面都有什么?”
易明云回头扫了一眼地窖,再次确定此时的地窖之中已经没有了生还者,向着陈卓他们的方向走去:“一地血肉,应该是那些传说中的死囚和被掳掠来的人,不过具体人数因为肉碎地太彻底,已经分辨不清了。
张彬彬终于受不了,快速跳着飞走了:“可闭嘴吧你!!”
陈卓听到易明云这个形容,惊慌道:“那松枝呢?”
易明云道,放心,松枝没有事,里面除了人的尸体还有一具白色的怪物尸体,长得和狒狒似地。
张彬彬隔空大喊:“枭阳!”
易明云抬头用下巴点了一下张彬彬的方向:“你也听到了。估计一般人也弄不死这么大的东西,这肯定就是绿毛做的。松枝有绿毛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易明云的这番话让陈卓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但还是有些担心和紧张。
飞走的张彬彬此时也找到了新发现:“易明云!!!!!!!”
易明云被张彬彬这突然的一声也吓了一跳,跑过去就看到张彬彬半个身子探进了祭坛的洞里。正啧啧称奇地惊叹:“厉害啊。”
本来只奢求一小水塘的水,谁想到易明云的水竟然足够灌满整个祭坛??
在张彬彬对着祭坛惊叹的时候,易明云已经凑了过去:“怎么了?旱魃没死透?”
张彬彬:“不,绝对死透了,我这就把尸身捞出来处理掉就行了。”
易明云:“然后?”说着捞尸身的人一动不动,易明云了然后退两步:“自己想办法,我不可能帮你捞的。”
张彬彬有些气急败坏:“为了天下苍生,你就不能牺牲一下?”
易明云神色不变:“我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张彬彬跳脚想要再说什么,但是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好像都和说自己也没什么两样,易明云行不通,那——
目光一转,张彬彬非常自然地把目光落在了瘫软在地上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芙蕖和陈卓身上:“过来搭把手,我们把这洞口扩大一下,你们来把里面的旱魃给捞出来吧。”
我??
芙蕖花容失色:“我不不不不!”
陈卓人命地叹息一声,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袖:“让我一个人来吧。”
张彬彬的手指在祭坛上戳了几下,祭坛立刻崩塌出一个一人左右的洞口。洞口一扩大,众人立刻就看到了一节惨白的手臂。
手臂里还紧紧握着一个蓝色的珠子。
陈卓把已经完全僵硬了的旱魃捞上来,从旱魃手里面取出珠子,直接递给了易明云。
张彬彬瞥了一眼,有点惊奇:“呦,还真的是个好东西。”
易明云拿过那颗蓝色的珠子,询问张彬彬:“这是什么?”
张彬彬:“品阶非常不错的灵珠,里面的灵气也充足,对你修炼有益。”
听了张彬彬的简短介绍,易明云拿起珠子打量了一下,珍重地把珠子放在了武器库最外面的一个柜子里,打算晚上的时候再仔细研究一下。
成型的旱魃刀枪不入,眼前这个旱魃并未成型虽然也刀枪不入,但是早就被水给泡地透透地,现在四个人面前就是一个比较不普通的普通尸体而已,处理无非就是活化。
过程非常简单。
比较稀奇的是,这旱魃活化之后,仅剩的骨灰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小型舍利。这舍利可是非常难得。
出来一趟易明云这又是灵珠又是舍利,张彬彬就算是再如何,也终于有点抑制不住自己小小的羡慕了。
可羡慕归羡慕,这旱魃相当于易明云自己一个人解决的,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他也不屑于贪图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