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洛江河听了崔氏的话,也觉得有些唏嘘。
崔氏更多是庆幸洛家没有跟蔡家联姻，而洛江河除了庆幸之余，又多了些对那叫芍药的女子的怜惜。
随后又想到,也怪道今日崔氏会忽然着急想要为采薇说亲。
大概是怕再遇上几回蔡萍这样的人物。考虑到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子也一般坏。
要这么一个个儿的考察下去,只怕要耽误了采薇的青春。
所以一个不中后,崔氏又忙着开始为采薇物色下一个夫婿人选了。
只是有了上回的经验，崔氏这一回更加谨慎了些。要不把对方查个清楚，她是绝不肯将女儿嫁出去的。
好在如今萧淳上台做了皇帝,采薇的政治联姻属性也就不那么强了。
虽说洛家有女百家求，但崔氏仅有这么一个女儿。
宁愿将女儿下嫁,她也不想找个控制不住的女婿。故而有了今日对洛江河的这一番连番问话。
母子二人在屋内聊了会儿天,崔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洛江河回去了。
回了屋里,洛江河也没马上准备歇下，而是又找来了平安来说话。
平安回道：“上午去了裴家，听说裴大人病得都不能上朝了。小裴大人见了小的,小的就把三爷的话说给了他听。小裴大人回说,知道了，让小的问三爷的安，说让三爷好好处理眼下的事情，他那里并不打紧。”
洛江河心想，裴晞父亲都病了，想必那日受辱后心中难受，这一场病指不定就要命了。
即便病得不大,接下来裴父估计也会借此告老，辞去职务了。
文人讲气节根骨,尤其是士大夫阶层的人。
萧淳在宫内这样乱来，这次肯定是失了裴家一家人的心了。
以裴父的性格，不侍君，不见得就要侍奉别人，所以裴家会不会就此马上全家倒戈三皇子萧涵那边其实还并不好说。
况且据洛江河现在知道的消息来看，萧涵还没有举兵的消息传来，估计是还在筹划造反中吧。
萧涵毕竟是有谋略的人，天时地利人和，凡有一个不占着，他都不会妄动。
“那你见到小裴大人后，有没有看到他的脸？他身体状态好不好？”洛江河继续对平安问道。
平安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道：“看着面色有些白，不过说话声音都正常。应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平安其实也不知道洛江河干嘛问他这个。
他一个奴才，在帮主子带话的时候，是不好直面别人的，除非那个人是跟他一样的奴才，否则他是要低着头回应的。
所以即便他不小心匆匆看到了裴晞的脸，那也不敢像洛江河那样一直盯着人家瞧。
况且还是观察人家气色这种行为。
平安要这么做了的话，人家只会觉得洛家管教奴才不当，家风不好。
洛江河见问平安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挥挥手，让平安先下去了。
第二日，洛江河早起去了崔氏那里，同崔氏说了裴父生病的事宜，想着要去探病。
实则他就是找个借口见见裴晞，只不过看病是顺便的。
自然，那日裴大人被皇帝当众侮辱的事儿洛江河也并没有同崔氏讲，就是不知道崔氏有没有听洛父还有他二哥讲起过。
崔氏在听到他说要去裴家时动作顿了顿，但面上并没有露出不赞成。
“既然是如此，你同那裴晞交好，他父亲身体抱恙，你过去拜访的话也不好空手去。”崔氏说道。
洛江河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也不必多此一举找崔氏。
他虽然有钱，但是人情往来是可以公中出的。
况且上辈子探望病人，基本就是送花、送点礼品什么的，但古人生病送点什么，洛江河还真没个主意，想着干脆让崔氏定夺。
对于这些人情往来，崔氏是处理惯了的。
果然，还不等洛江河开口问，崔氏就已经对身边的丫鬟说道：“你去家中药房里，把家里四十年往上的人参拿一支来。”
吩咐完丫鬟，崔氏又慈祥地看向洛江河，说道：“陛下还是赵王时同他们裴家有些过节，虽说你去也无妨，到底不要落下什么话柄给人。送了东西就不要留在那里用饭了，中午回家来吧，别耽搁太久。”
洛江河应了。
等丫鬟拿了人参过来，便带着小厮，坐着家里的马车去了裴家拜访。
到了裴家，裴大人推说身体不好，没有见洛江河。
裴母收了洛江河的人参，同洛江河说了些客套话。
这段时间洛江河算常来裴家的，裴母就也知道他是来找裴晞的。
没有留他说太久的话，就让人带着洛江河去找裴晞了。
洛江河到了裴晞的院子，简单通报一下，就进屋见到了裴晞。
裴晞的面色比他想象中的还差。
想必这两日从宫中回来后，他的脑海里做了不少斗争。
是继续做个忠君之臣，却被皇帝忌惮，永远无法施展才华，看着国家一点一点被昏君推入深渊。
还是面对着被诛九族的可能，倒戈向端王萧涵的势力呢？
无论是哪一方，这都不好选择。
若说还有劝裴父归园隐世这一条路，明面儿虽然看着是中庸的方法，但实际上却并不可能做到。
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等到天下再次走向分裂之时，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尤其裴晞还是有才之士。
洛江河这段时间也对这个国家有了些许了解。
反正他目前对鸣凤国的政治是呈消极态度的，封建社会解救不了人民。
他也庆幸，自己只是来这里完成任务的穿越者，而非是真的这个世界的簪缨家族的纨绔子。
洛江河可以对这个国家的烂摊子袖手旁观的，但裴晞不同。他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他的个人命运跟这个国家的命运互相关联。
命运，逼着他在萧淳跟萧涵之间做出抉择。一边是忠义，一边是报复，裴晞此时会感到痛苦跟困难，这是正常的。
洛江河作为一个旁观者，到底看得通透些。
“面色不大好，这两日身子不舒服么？”洛江河走近裴晞，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屋内有个侍奉裴晞的丫鬟，见洛江河同裴晞举止亲密，眼睛都不由瞪大了些。
裴晞只是淡淡扫了那丫鬟一眼，一边伸手捏住了洛江河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那丫鬟也是伺候裴晞许久的，一得到裴晞的眼神，便会意了，她很快就从屋内退了出去。
只是出了门后，有人见了她的脸色通红，说了一嘴。那丫鬟才发觉自己已经红了双颊。
这边，等屋内仅剩下二人后，裴晞才有些疲惫地将脑袋靠上了洛江河的肩膀。
结实的手臂一下揽过洛江河的腰，将洛江河带入了怀中。
“叫人瞧见好么？”洛江河问他。
“不碍事的。”裴晞沙哑着嗓音回道。
本来裴晞也没有特意要隐瞒同洛江河的关系，此时被人瞧见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况且他屋里的人嘴巴都是严实的，这点管人的本事裴晞还是有的。
洛江河见裴晞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裴晞捏着洛江河青葱手指，还觉得不满足。心里总想要得更多。
“江河，你说我们老了之后要做些什么呢？”裴晞的气息喷洒在洛江河的耳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二十来岁的人，干嘛想这些？”洛江河对此表示疑惑。
裴晞这问题问的，不思考一下他还真答不出来。
“就是，想一下。”裴晞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老了之后......就老了呗。”老了之后做些什么？难不成还环游世界么？又不是现代，没个方便的交通工具，老了之后还能做什么？
洛江河是没什么浪漫的精神的，对于裴晞的问题，他自然也交不出多高分的答卷。
但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回答略显敷衍，为避免裴晞的情绪值下降，洛江河还是加紧补充了一下想法。
“老了之后，咱们就成老头子了。到时候头发都花白了，或许也走不动道了。也别做什么了，就安心在家颐养天年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等任务完成了，他就遁走了。
况且裴晞有自己的剧情要走。别看现在他们腻腻歪歪的，过段时间看裴晞还记不记得洛江河是谁？
听了洛江河的回答，裴晞许久不言语。
若不是二人都还站着，洛江河真要以为他睡着了。
他又不好这会儿就将裴晞推开。
因为他觉着裴晞这会儿是处于低能量的状态。
人家正靠着自己，在恢复磁场能量呢。
他要这会儿给人咵地推开，给裴晞整玉玉了可怎么办？
就这样，裴晞既然愿意维持着这么个动作，洛江河也就配合着站在那里，甚至还回抱住了裴晞的腰。
二人互相靠着，洛江河觉得这样自己还省力些。
裴晞的青丝及腰，这会儿正有几缕垂落在他的脸侧，弄得他脸上痒痒的。
想起方才自己回答的话，洛江河又忽然有些后悔了。
裴晞有这样乌黑亮丽的头发，若因苍老变白了，还有些可惜。
大抵人总是如此，都知道时光易逝，也接受人会苍老，却又忍不住惜花惜时。
“还是，别太快变老吧。”洛江河摸了摸裴晞厚实的背部，低低地说道。
裴晞听了他的话后，脑袋轻轻动了动，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