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堕天使西里尔
在科林努力于矿洞中探索的时候,商人正在和从魔王城对自己发起联络的西里尔对话。
商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当她半威胁的质问西里尔为什么“还没派人来交易”的时候，另一边原本因为这诡异的魔咒内心激动无比的西里尔,如同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燃烧的内心骤然冷静下来,听着商人“装腔作势”的话,一向擅长阿谀奉承、顺从他人的西里尔都沉默了两秒。
片刻后,艰难的将商人的行为判断为是想让自己更加卑躬屈膝一点，并没有得出任何她其他在这种时候装傻的缘由,西里尔眼角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声音却无比顺从：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
西里尔拿着手里的联络设备,看着上面微微闪烁的红光,似乎正在透过这个光亮看着另一边庞大、恐怖的蜘蛛复眼。
——实际上正维持着被科林内心戏称为“包租婆”装扮的商人扣了扣鼻子,相当没有形象的坐在柜台前,在凉丝丝的雨水之下，喝着杯里墨绿色的“绿茶”。
“…哦？”商人一边喝了一口绿茶,一边眯了眯眼睛,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追问的声音。
可听到这声音,原本神情有些紧张的西里尔也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就像看出了商人并没有中止这次交易的想法一样,半试探半恭维的开口着：
“虽然我毫无疑问怀有歉意,但是请恕我多问一句，您…的主人，是否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按照西里尔的猜想,既然那位神秘的主人将地狱三头犬安置在庄园门口，还专门选择了身为狼人的巴里的高种族生物,他当然不会认为这只是一场巧合。
——毕竟谁会真的让尊贵的地狱三头犬去看大门呢？
想及此处，西里尔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念头：
那位神秘的主人一定是知道他委派巴里这个莽撞的狼人去，多半是为了进行试探。
因此，看出了他们在祂看来无比“愚蠢”的行为。
那位神秘的主人并没有直接杀死巴里，而是运用了一种更加优雅、更加直击内心的方式进行祂的警告。
只不过……
西里尔苦笑一声。
——这种警告的方式…未免太过于奢侈了。
他深吸一口气，短短微秒就完成了思考的方式，转而深吸一口气，快速的转变了口吻，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是听上去无比诚恳：
“无论那位尊贵的大人有什么请求，我都会努力弥补。”
“以表达我对我无礼行为的歉意。”
无礼行为？歉意？
商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血红色的眼睛轻轻闪烁了一下，原本懒散的兴师问罪的神情也消失了。
听到这段话，本以为这次只是一段无营养的交谈的她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她原本以为是和人类的冒险者进行斗争才拖延了……毕竟在她们的那个维度里，人类的勇者总是三番五次的来找她的麻烦……
——商人根本想不通，明明那个臭飞蛾也是魔王，为什么这群人类只逮着我一个人讨伐？？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转头，看了看那边还在“玩”着那个被报丧鸟带回来的小蝙蝠的飞蛾，转过头来，又精明的推了推眼镜。
虽然想不通是什么让那个堕天使产生了这样的判断……
不过管他呢。
她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了邪恶无比的笑容，圆形小眼镜后血红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哦？你打算怎么弥补？”
当商人悠悠的话语，在显而易见的停顿了几秒后才发出来时，西里尔原本面无表情、紧绷的面容瞬间缓和了几分。
既然商人这么说，那就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看来自己刚刚言语中透漏出，这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意愿，似乎起了些效果。
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看作是魔王大人的挑衅，反而是以一种“宽容”的姿态放过了他们。
可西里尔也同时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同样活了这么多年，他当然明白，看似宽容的弥补，永远都是最昂贵的。
在内心有些不安的同时，西里尔还有些无可奈何——毕竟他一开始真的不是抱着让巴里去试探的想法的。
在知道那位主人能够让地狱三头犬为其守门之前，他的确认为凭巴里的资历和地位，作为一个已经确定完毕的交易使者已经足够了。
毕竟巴里那家伙虽然头脑少了一些，还有些莽撞，可魔王大人也评价过，和巴里相处并没有那么累——
因为他既不像安塞姆那样好话坏话都一股脑的说，又不像和自己对话时那么疲惫。
相反，巴里有一种存活了千年以上的魔中很难保持的“诚恳”的品质。
而且，就算真的谈不妥……巴里也是仅次于安塞姆那家伙最抗揍的一个，如果只是被发泄打一顿的话，应该还能带命回来。
西里尔面色平常，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毫无战友情、甚至有些残忍，他只是无声的叹息一声。
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居然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早知道做出这个自己看来“最完美”的决定之前，自己就找大巫师借他的水晶球好好算一算运势了。
“商人小姐，只要是在我的能力之内，我愿意应允您的一切要求。”
只不过，现在他也不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了。
最起码，他们获得了一个线索：那位神秘的主人，并不只是拥有将魔物转化为强大魔物、并从中提取魔核的能力。
他背后的底蕴，远超常人想象。
……
商人听到了西里尔的话，最开始听到那句“在我的能力之内”的话时，她先是眯了眯眼睛，露出了有些不爽的神情。
可在听到后面的“一切要求”，而不是“一切合理要求”的时候，商人又扬了扬唇角，冷笑一声，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情，只是吐出来的话却依旧不冷不热：
“只是这样？”
她嗤笑一声，电磁音传到那边的西里尔耳中，让原本露出虚伪假笑的对方表情凝滞了一瞬间。
在这之后，西里尔原本和地狱格格不入的深邃而明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叹息一声，那张无比温柔的面庞露出几分阴郁的神色。
倒不是因为这只蜘蛛商人刚刚的话让他如何难堪，只不过是让他回忆起那日，在签订契约合约的时候，对方在自己身前说出来的那番话。
曾经那高大的蜘蛛站在自己面前，不经意泄露出来的魔气就让他颇为难忍、以及那对杀死无数勇者级冒险者不屑一顾的神情……西里尔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实际上不是一个会如何被力量迷晕了头脑的人，他从天堂堕落到地狱，也不是因为流传的“追求力量”的缘由。
西里尔微微垂眸，听着那边商人冷淡的声音，将原本被西里尔努力谈下来的几成利要过去后，果断地断掉了联络的杂音声。
西里尔握着联通魔器的手微微收紧。
他真正由天堂堕落到地狱，其实并不是外界所说的自己早就成为了叛徒——而是他早就、或者说一直，都不适合在天堂的环境下生存。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了几下，还是选择将手里的联络器收了起来。
他一步步挪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方，盯着眼前桌面上地狱各项事宜的报告书，面无表情的双手交叉，却情不自禁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与地狱的弱肉强食不同，天堂的魔咒修习方式十分正统。
虽然相比地狱的野蛮生长，天堂是在同一的规制下共同学习，让所有天使都能拥有学习和健康成长的权利，但在西里尔眼中，这与他而言，是无比致命的束缚。
*当幼年的西里尔站在幼年天使们的群体中，却只因为天赋、或者说能力无法被看到的缘故，无法接触那些更高层次的魔咒时，站在幼年天使的队伍中的西里尔，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感。
在那时，幼年的西里尔在禁书中得知，人类和地狱的规章制度与天堂的管辖方式截然不同，而这些与他一直以来接受到的教育截然不同。
“……”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西里尔微微闭上双眼，脑海中回忆出，曾经躲在禁书区域的自己、阅读着那些只有被测试出有“高级魔咒天赋”的天使才能看到的书籍时，内心到底有多么心潮澎湃。
就当西里尔快速回忆着曾经在天堂时的经历时，忽然，门外的下属——曾经的人类冒险者，现在被人类统称为“背叛者”的手下敲了敲门：
“西里尔大人，魔王大人的传音到了。”
那种独特的信使魔咒，是西里尔用来联络其他魔将的手段。
而作为魔王的代行者、整个魔王城中唯一且很有可能魔咒能力高于那位魔王大人的魔，西里尔和魔王之间则是单纯靠魔咒沟通。
魔王阿索勒斯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断了西里尔的回忆。
他缓缓起身，看似随意、实际上每个角落都被精心规范过的衣角和发丝立正，那双在地狱中十分显著的亮色眼眸含着冰冷的笑意。
西里尔走向大门的方向，不需要他动作，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在魔咒的作用下自动开启。
门外，在巴里眼中“中看不中用”的人类冒险者一脸急切：
“魔王大人说，三层的巴里大人在回到驻地不久，就因为魔咒诅咒昏迷，陷入了假死的状态！”
西里尔：…？哦。
他温良的脸上闪现出一瞬间的疑惑，又淡定的收了回来。
哦，我想起来了，我最开始联通蜘蛛商人，除了代魔王城向那位足以驱使地狱三头犬这样传说中生物的主人请罪之外，就是询问巴里身上诅咒的事情。
“带路吧。”
——不过我忘了。
刚才直挺挺躺在狼人手下的面前、跌入三层的原始丛林泥土里，如今仍然不省人事的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