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名利狩猎场
十几分钟后,事故现场涌上来一批惊慌失措的富二代们。
赵五顾不得看方喻在干什么,率先冲到韩照的赛车边,伸手拨开车身表面的碎石块,瞧见底下情形,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色的车头直直撞进山体里,冲击力过大,使得半截车身都往内凹了进去。而韩照坐在驾驶位上,已经昏迷了过去。
“韩少,韩少!”
赵五抓住韩照的一只手,和另外两个朋友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把韩照从扭曲变形的赛车里拖了出来。
万幸的是,韩照应该在撞击发生的前一刻放开了方向盘,转而尽力将身体往后蜷缩,避免了下半身被撞得血肉模糊的惨状。
但尽管如此,赵五一眼瞥见韩照的左腿,心内也咯噔一声。
那条腿垂落的角度不太寻常,鲜血泊泊不断地蔓延到地上,赵五用手小心探了两下,背后冒出一片冷汗。
韩照这条腿……应该是断了。
赵五抖着手,命令几个人把韩照抬到他们开过来的车上,又慌张打了私立医院的急救电话,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他妈的苏蒙呢?!”赵五瞪着通红的眼睛问。
转头看去,方喻那辆亮橙色的赛车就停在十几米远处,因为灰尘太多,给车身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痕迹。
但赵五瞪着眼看了一圈,也只看见车,没看见人。
人呢?
*
在韩照撞进山壁里的几分钟后,方喻终于等到尘灰落尽,推开车门下来。
他的右手也受了伤,虚虚垂在身侧,刺痛一波接一波地通过神经传上来,不知道究竟是扭伤了还是断了。
方喻用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撑住前车盖,低低咳了两声,耳中持续的嗡鸣声才渐渐减弱下来。
紧接着,他听见远处传来了声音,是韩照的那帮朋友跑过来了。
山腰处没有路灯,昏暗中混乱至极,尖叫声不绝于耳,方喻蹙起眉,正要自己走下山去,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
方喻长睫一掀,凌厉的目光在落在旁边人脸上后顿了顿,才轻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K穿着不起眼的黑色皮夹克外套,一手搀住身形不稳的方喻,脸色即使是在这么暗的地方也能看出来差得不行,冷冷道:“你找死吗?”
方喻笑了笑,无奈说:“考官,现在不是骂人的好时机。”
“我有点累,”他难得对K露出了脆弱易碎的姿态,秀丽的面容白得惊人,“等我回去睡一觉,再听你说话好不好?”
K抿紧唇,伸手往方喻右手腕上轻握了一下,估计了伤势后,二话不说把方喻打横抱起,大步往路沿边走去。
此时周围一团乱,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韩照那边,没几个人发觉这边两个人的动作。
K走到路沿侧,往下扫了一眼底下黑黝黝的山底,毫不迟疑地继续往前迈了几步。
方喻在他怀里,只觉得眼前一花,喧哗声瞬间褪去,再映入眼帘的是明亮温柔的灯光,K竟然直接把他抱回了几十公里外的公寓里。
“考官,”方喻没什么力气地闭了闭眼,唇角轻勾,说,“这么嚣张,会被管理局查处分的。”
K一张俊脸依旧冷得要死,闻言讽刺道:“先关心你自己的任务成绩吧。”
他动作轻缓地把人放在主卧床上,而后垂睫抓住方喻受伤的手,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幽蓝色,在后台对方喻的模拟伤情数据进行了主观篡改。
与此同时,方喻感到手腕一暖,刺痛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正常状态。
“方喻。”K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嗓音寒得像冰:“任务者进入世界,首要保证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死亡终止任务,也不想背上考生精神分裂的后果。”K冷淡又疏离道:“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但我在乎我的工作。”
“今晚的违规竞速行为,扣的是六十分。”男人硬邦邦吐出一个数字,漠然说:“离任务结束时间不多,希望你把握好机会,别再让我看见今晚这样的事。”
“不然这次任务完成后,”K盯着方喻冷声道,“我们就结束监督合约。”
*
韩照当晚住进了医院的VIP病房,据说是断了一条腿。
赵五等一帮富二代敢怒不敢言,有心想找方喻麻烦,但反复查看当天夜里其他人拍摄的录像,都明明白白地显示是韩照先动手去干扰方喻驾车。
因此,方喻“受到干扰,不小心将刹车当成了油门踩下去”,也就有理可依了。
三天后,方喻提着一个果篮,来到医院探望刚做完手术的韩照。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专门为有权有势的人群提供昂贵的诊疗服务,韩照的独立病房在五楼,方喻走出电梯,好巧不巧正好撞见赵五靠在墙上,叼着根烟在手机上发消息。
听见动静,赵五抬起头,眉头很快皱成了一团,打量了两下方喻的模样,毫不客气讥讽道:“小苏总,您这是来走秀呢?”
方喻随手摘下墨镜卡在领前,脚步顿了顿,轻瞥一眼愤怒的赵五,平静道:“在给韩照看门?”
“废话。”赵五立即回了一句,又觉得不太对劲,刚要改口,就见方喻压根不理他,转身就往韩照的病房门口走,忙上前拦住人。
“韩少睡着呢,”赵五勉强按下心中的恼火,尽量不与方喻撕破脸,“您有什么东西要送的,放我这就行,有什么话要说的也让我传达就好。这两天来的人多,韩少可没那精力一个个都见。”
闻言,方喻微微抬手,把果篮递到赵五跟前。
赵五把果篮接过来,却见方喻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问:“韩照说了不想见我?”
“……”赵五:“韩少今天才做完手术,医生叮嘱过要多休息……”
“行了。”方喻打断他的解释,淡红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韩照既然没发话,就别上赶着替他做主。”
“赵潜,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少沾。”方喻这样说。
赵五见过苏蒙很多次,但大多数时候,苏蒙都是跟在沈连旁边,性格虽然谈不上有多温和,但至少也是客气礼貌的,因为沈连喜欢那样温柔的性格。
而不是现在这样——冷漠自傲、盛气凌人。
一时之间,赵五竟然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方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几秒后,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果篮,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方喻就是把东西给他拎着,真把他当成看门的使唤……
病房里很安静,方喻绕过墙边堆着的果篮和各式各样的礼品盒,走到病床边,看见韩照正闭着眼在睡觉。
也许是因为刚做完手术,男人出色的面容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狭长的眼眸阖着,薄唇因为缺水而干裂,不复赛车那晚嚣张跋扈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有两分可怜。
方喻随意扫了几眼,就问:“还装睡?”
“……”韩照沉默片刻睁开眼,无奈中颇有一丝咬牙切齿道:“小苏总,大白天驾到,准备过来看看人死了没有?”
方喻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轻飘飘在被子遮掩的下半身处落了一落,淡淡道:“如我所见,活得好好的。”
韩照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本来抱有那么一点期待,希望是方喻因为失误在赛车道上踩下了刹车,或者碰上了什么突发情况。毕竟那样危急的时刻,即使是方喻,也很难保证那个位置就可以全身而退……
但今天看来,显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小苏总,”韩照忽然笑起来,只是眼里神色冷冰冰的,“你那天晚上,是想杀了我?”
方喻伸手拖了张椅子坐下,身体往后靠了靠,叠起二郎腿道:“当然不是。”
“韩总,”方喻朝他翘起唇角,一笑间比园中开得正盛的玫瑰还要妍丽,“你还不值得我冒着去蹲局子的风险杀人。”
“我只不过……”韩照听见他轻描淡写道:“是将韩总曾经送过我的礼物,再次还给你罢了。”
韩照怔了一下,皱眉问:“什么意思?”
方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照想了半分钟,自己有些回过味来了:“你还记仇我当初让人开车撞你的事情?”
方喻轻歪了一下头,像是对他这话不太理解:“我不该记仇吗?”
“苏蒙,”韩照单手扶额,无奈闭眼片刻,重新撩起眼皮道,“我记得有和你解释过,我当时是准备自己带你走的,只是想让人吓一吓你。”
男人神色难得一见的正经,说这话时直视着方喻的眼睛,似是非常认真。
“当时不是有突发情况,”韩照又说,“那姓林的跑过来找你,我只能……操!”
他的脸色突然扭曲起来,咬牙去抓方喻按在他腿上的手,用力之大甚至指节泛白,怒道:“你他妈就想弄死老子是不是?”
方喻慢条斯理收回按在被子上的手,淡淡开口:“没什么,看看韩总还能不能爬起来而已。”
韩照怒极反笑,也不装了,俊美的面容神情阴沉:“苏蒙,你真以为我动不了你?”
方喻在旁边的桌上找到了一盒烟,看牌子,应该是别人买来孝敬韩照的,连封口没有开。
方喻单手开了烟盒,垂睫从里面拿出一根烟,语气仍然很平静:“韩总现在原来动得了么?”
“……”
韩照确实想动,但稍微挪一挪腿,那断掉的骨头处就疼得直钻人心。
这次赛车事故差点毁了他的后半生,只要再偏一点,那撞得就不是腿,而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到时候韩照不仅走不动路,甚至还可能连威胁的狠话都对着方喻放不出来了。
反观方喻,除了手肘膝盖处有一些瘀伤,其余都好端端的,还能在几天后就来当面嘲讽他。
韩照怎么算都没有算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别得意得太早——”韩照发现方喻点了根烟,微辛辣的烟草味在房中弥漫,勾动了韩照压抑太久的烟瘾,他忍不住道:“把烟灭了。”
方喻抬眼,似是不解。
韩照烦躁说:“我现在闻不得烟味,快把它灭了。”
方喻夹着烟身在指间轻轻转了转,嗓音好听:“韩总,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韩照:“?”
紧接着,男人瞳孔一缩,猛地往右侧偏了下头,甚至不惜牵动了受伤的断腿,才堪堪避开了方喻丢过来的那根燃烧的香烟。
刚刚燃起的烟头扎进枕头里,瞬时被砸灭,在洁白的枕头上灼出一个黑窟窿。
不等韩照说话,方喻就出声道:“韩总,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一些唬人的场面话狠话——”方喻朝他笑了一笑:“就不必和我多说了。”
韩照长到现在,似乎还没有被人压制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着手协理家业,强大的家族背景加上天赋过人的能力,让韩照过得几乎是顺风顺水,即使有困难的时候,也很快能有办法去解决。
而现在面对方喻,韩照却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憋屈。
不仅是因为他的断腿无法挪动,还有在无形中的、在局面把控上的被碾压。
苏蒙原本是在他掌控中一个有趣、可以用来打发时间逗弄的玩物,现在却局势颠倒,他自己在苏蒙面前,几乎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还被弄断了一条腿。
“行,小苏总。”韩照摁下心头冒起的火,舔了一下干燥的薄唇,语气生冷问:“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总不能是特意来看腿的吧。”
说到这,他又挑眉望向方喻,恶意满满道:“可不知道小苏总原来对我,这么情深意重啊。”
方喻随意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指尖上染的烟味除去,闻言抬眼:“少恶心人。”
“今天是为了……”方喻才说了几个字,忽然止住了。
韩照也听见了病房门口的动静,视线移过去,就看见赵五握着门把手,警惕又紧张地将病房门推开,迎了一个人进来,并对里面的韩照说:“韩少,林家的人来了。”
林忍冬一身白衣黑裤,简简单单的衣服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格外好看,那双黑眸静静在韩照脸上落了一瞬,又看向旁边的方喻。
片刻后,年轻的男生走过来,将手里的一束雏菊放在床头柜上,嗓音平静道:“韩总,苏总。”
方喻看了看他带来的白雏菊,几秒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过来给韩照开追悼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冥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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