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它的独占欲
阮玄没有立即做什么,相反,简单用过晚饭后,他甚至宽容地放方喻离开。
方喻打开卧室的门,发现里面亮着灯,K正老神在在地坐在他的书桌前,拿了一本书垂眸在看。
“谢长官。”方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笑意盈盈:“深夜私闯民宅,不是个有礼貌的行为吧。”
K皱了下眉,把书合上,没有理会方喻的调侃,而是直接开口道:“我来找你。”
“你要跟着虫子去虫星?”他站起来,问。
因为监督者的权限降低,K在这个世界里没办法和方喻第一时间取得沟通,如果可以的话,他原本会阻止方喻说出那样一番话。
激怒阮玄是件小事,方喻必然有办法应对,但——
“虫星不是个好去处。”K道。
阮宁自小被养在皇宫里,身为Omega,外出机会更少,也许根本不了解被虫族所占领的星球是个什么模样,所以方喻并不一定有这块记忆。
而刚进任务的那短短几天,还不足以了解透彻虫星的全貌。
“我记得考官不能干涉任务发展。”方喻觉得渴了,去桌边倒了杯热牛奶,一手握着杯子,微有些懒散地瞥了眼K:“我也记得你并不喜欢多管闲事。”
两个人合作过的任务不少,K通常性子都很冷,非必要从不出言干涉,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时候……
方喻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低头用喝牛奶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K虽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显然,也通过方喻这句话联想起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脸色黑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对这个任务的背景了解不足,我有义务提醒你。”
“或者,”他停顿了片刻,又说,“可以告诉我你的理由。”
夜晚的热牛奶入口温醇,方喻心情不错,下意识起了戏弄的恶劣心思:“考官,我能认为你在关心我吗?”
按照惯例,K立即就会对方喻的不配合产生反感,并且回复“爱解释不解释”之类的话。
不料,K这次沉默了仅仅几秒,就说:“算是。”
方喻:“……”
见他许久不说话,K掀起眼皮打量了方喻一会儿,问:“这牛奶有毒?”
方喻蹙眉:“什么?”
“连话也不会说,还以为你被毒哑了。”K凉飕飕地说了句冷笑话,明显是故意的。
方喻笑了笑,随手把喝完牛奶的空杯子放在桌上,坐了下来:“不去虫星,难不成要留在这里?”
“阮玄把控着一切,”方喻曲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我这种身份,待在人类的地盘除了反复被侮辱没有其他用处。”
“虫子不一样,”方喻又说,“比起阮玄,虫子稍微好对付一点。”
K不太赞同地拧眉,但没有反对方喻,只道:“你是个Omega。”
不管是在帝国还是在虫星,一个Omega,都是娇弱、无能和易受控制的代名词。
在人类的星球上尚有优越的身份和完善的法律来保护,但在虫子的世界里,只有掠夺、强迫和暴力。
方喻抬起手,做了个砍刀的手势,对着自己脖子后边晃了两下,悠悠道:“那就把腺体给割了。”
K一口回绝:“不行。”
他试图把话题转回正轨,于是不等方喻再次说话,迅速出声道:“Omega一年有两次发情期,除非有固定配偶能够延缓次数,否则会不定时发作。”
方喻当然知道,阮宁作为Omega,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教育,清楚自己的身体构造,还有如何才能度过或延缓发情期的做法。
方喻:“去虫星要多久?”
他记得肖琼和白孟开着那艘破破烂烂的飞船,不需要很久就已经到了人类的星球边沿。
K显然也想到了,开口道:“虫子坚硬的虫态足以抵挡通过曲速泡大幅跃迁时的痛苦,但人类不行。”
换句话来说,如果搭上方喻这个身娇体弱的Omega,需要用上更长的时间才能回到虫星,并且估计还要在虫星待上不短的日子。
而时间拖得越久,发情期不定时出现的隐患越大。
在虫族的地方,没有抑制剂,没有Alpha可以临时标记,只有虫子,无数的虫子。
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方喻陷入了思考。
“不要再提割腺体。”K又冷冰冰地提了一句。
方喻迎向他的目光,忽然挑了一下眉,对他慢慢地笑了一笑,神色不明。
K:“?”
“除了带多点抑制剂,还有个办法。”方喻曲指敲敲桌面,意味深长道:“出发去虫星前,你来和我滚两次床单,应该可以顺利延缓发情期。”
K:“…………”
方喻绕有兴味地打量K脸上的表情,见男人俊逸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无语又像是被惹恼的怒色,连一贯的冰冷漠然都维持不住了,看上去神色复杂,但显然不是十分乐意。
果然,下一刻,K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方喻闲闲靠着桌子,见状忍不住笑了出声:“开个玩笑。”
“你又不是Alpha,效果肯定不好。”方喻又不怕死地说。
K的动作僵了一瞬。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非常平静地和方喻对视了几秒。
“你可以试试,”K冷漠道,“现在就躺下来,看我动不动你。”
方喻:“。”
半分钟后,看他没有动静,K又转过身,打开卧室门离开了。
方喻摸了摸下巴,有些头疼地想,好像把人惹毛了。
真是麻烦啊。
*
方喻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就收到了阮玄的命令。
“十分钟。”他说。
方喻才换了套睡衣,接到这样强硬的消息,有些懒洋洋的不爽,但没打算特意和阮玄做对——浪费时间,且没有太多意义。
二十几分钟后,方喻慢悠悠地晃到了阮玄的房间门口,进去的时候,高大的Alpha正站在窗边,凝视着落地窗外的夜晚景色。
夜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暗色,干净而空旷,除了寥落的星星,还有隔几秒就会倏然闪现的蓝色光幕。
“这是人类用来抵御虫子入侵的防空罩。”阮玄没有回头,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方喻感不感兴趣,淡淡道:“最高级别的强度,可以抵挡住三米以下大型虫族的攻击。”
“人类和虫族的战斗史可以追溯至两百多年前。”阮玄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落在方喻身上,浅蓝的眸子神色平静,垂着眼睛看自己这个Omega弟弟。
“你一旦去了虫星,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回来,除非人类能够攻陷虫星。”
方喻眨了眨眼。
阮玄走到床边,那是这个房间唯一一张床,宽约两米,铺着厚软的暗蓝色绸缎,没有一丝一毫的花纹,看上去就很冷。
Alpha随手拿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而后恢复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又万事漫不经心的神态,指了下床,微微笑着开口道:“过来躺着。”
方喻没有动。
这个房间是阮玄日常居住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布满着阮玄生活的痕迹,那张床上有着很淡的Alpha的气息,让人感觉很冷,并且不舒服。
当然也许只是阮宁潜意识里的不喜欢。
“怎么了?”阮玄今晚尤其有耐心,竟然还没有生气,儒雅的面容上笑意淡淡,看方喻的眼神宽容宠溺,也有暗藏在这些情绪之后的冰冷。
“我已经说了要开始教你在虫星生活的能力。”阮玄道:“去了之后你应该没什么机会还能站起来,每天就只能躺着,怎么,现在就忍受不了吗?”
方喻也对着他笑了一笑,礼貌道:“有话直说,我在虫星是躺着还是站着,取决于我自己。”
阮玄的目光更温和了,几乎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你就站着吧。”他像是做了让步。
没想到方喻听见他这话,突然又往前走了两步,动作干脆利落地上了床,盘腿坐在阮玄的杯子上,微微歪头看他。
“我现在又想坐着了。”
阮玄:“……”
“这种幼稚的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他定定看了床上的人一会儿,嗓音无奈道。
“是吗?”
方喻懒洋洋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床头,腰后还抽了个枕头垫上,一条腿支起来,晃了一晃:“所以你为什么在生气?”
阮玄那双浅淡的、无机质一般的蓝色眼眸盯着方喻,渐渐浮出几分温柔又冰冷的笑意来。
他点了点手头上一枚小型的全息影像控制器,语气平静道:“虫族的学习资料,你先看看。”
“等看完了,我们再讨论也不迟。”
半透明的全息投影笼罩在房间中央,由方喻的位置,正好是一个最合适的观看角度。
这不是阮宁的记忆中曾经观看过的、类似于半科幻性质的宣传教育片,而是大量冷冰冰的、密密麻麻的数据,以及人类曾经冒死拍摄下来的纪实影像。
从探测到第一只异常融合状态的虫子,到历史上几次大规模的虫潮入侵、人类有组织的反击记录,还有战争中总结得出的关于虫子进攻的一些绝密资料。
以及虫子对人类资源掠夺的纪实。
全息影像中播放了几段无声的视频。
拍摄是从几十米的高空俯瞰而下的,也许是利用了微型无人机技术,但也正因为如此,画面有些抖,是受了虫星狂暴的气流影响。
镜头从一望无际的黄沙地往前推进,灵活绕过几处高低起伏,忽然猛地俯冲至下,从一块大石头后钻进了地下。
一小段黑暗静寂的内容后,光亮突现,像是进入了一个非常广阔的地方。
镜头缓缓转动,扫见底下的场景。
方喻看了一会儿,蹙眉问:“那是什么?”
话刚出口,无人机却像是倏然受到了什么袭击,镜头颤了一瞬,随后令人猝不及防地掉落下来。摔碎之前,只来得及拍摄几秒有效信息。
方喻的目光停留在播放停止的全息投影上,长睫微垂。
地下广阔的空间里,都是人、还有虫子。
人和虫子纠缠在一起,白色、灰色、黑色、绿色等等数不清的颜色混杂,像是一锅腐坏的秽物。
“这是虫子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个产房。”阮玄说。
“里面有低等虫子、虫态和半拟人态的雌虫、生育功能不够完善的人类Omega,还有少量Beta。”
“经过不完全统计,每年从这个产房里出生的虫子,多达三十几万。不过大部分都是没有智慧的劣等虫子。”
阮玄的语气很淡,他说完后,稍稍侧过脸,去看方喻。
这样可怕的画面,即使是一个意志强大的Alpha军人,也做不到完全面不改色。阮玄此时想看自己这个Omega弟弟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方喻脸上没什么表情。
全息影像停顿了半分钟后,又开始从头播放视频。荧蓝色的光映在他身上,给秀丽的面容轮廓镀上了一层冷淡的外壳,深浓似蜜的眼眸也冷冷的,像是琥珀上覆了霜。
阮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不怕?”
方喻闻言,转过脸来,对他一笑,恢复了散漫模样。
“怕。”方喻语气柔和道:“多谢哥哥让我学到这些知识。”
阮玄和他对视了半晌,确信在方喻眼睛里找不到半分和“害怕”两个字沾边的情绪。
于是阮玄伸出手,轻轻钳住了方喻尖尖的下巴,他身量高,即使是坐着,也能自上而下极有压迫感地俯视床上的人,感受着指腹下细滑的皮肤,阮玄微微用了点力。
“不管你怕不怕,我都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他道。
“人类帝国的六皇子,不会有为任何一只虫子生下后代的机会。”
“在去虫星之前……”阮玄五指用力,掐住Omega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头来看着自己:“你要么舍弃Omega这个身份,要么,被Alpha彻底标记。”
方喻注视着他,笑了:“彻底标记?”
阮玄的气息离得很近。
他手指上的银戒硌着方喻的皮肤,带来隐晦的痛意。Alpha的信息素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方喻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软下来。
方喻抬手抓住阮玄的腕,语气平静:“谁要彻底标记我?”
阮玄沉沉地看着他,那双浅蓝如透明的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滔天的海啸卷走了其他一切情绪。
“我以为这不会是个问题。”他微松了手,但却没有抑制信息素的波动。
方喻雪白的脸庞上浮现异样的红晕,眼神也似乎变得柔软而依赖,他眨了眨眼,吐字轻轻:“哥哥,这样是……”
方喻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两个字,阮玄神色变也不变,道:“这里是帝国。”
他是帝国的执政官,这里是帝国的领地,两个人脚下是帝国的皇宫,权力威压之下,不会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Omega的脸庞滚烫,甜美的信息素也被强行勾了出来,阮玄用指节很轻地碰了碰方喻的脸,随后,他将无名指上的银戒摘了下来,放在一旁。
方喻觉得很惫懒,也许是受信息素影响,还有点犯困,困意中夹杂着说不清的躁动,如同泡在温水里,虽然舒服但不够,还想接触更烫的水流。
“不是给了两个选择么?”方喻懒懒地垂着长睫,淡淡道。
阮玄要有的动作一顿。
“我选第一个。”方喻撩起眼皮,见阮玄脸色渐差,不由得扬了下唇角:“明天我会去医疗院进行手术,摘除腺体,注入终止生育激素。”
“这样做,”他笑吟吟地与阮玄对视,“你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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