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科探花郎

第49章 新科探花郎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白孟突破了拟人态和虫态的转换隔阂,几乎是在眨眼间就蜕变出巨大的虫态,锋利足肢和残缺的墨绿色翅翼在石窟中流淌着嗜血的色彩,用力一扑就到了阮玄跟前。

几个智能人军官也发觉到了不对劲,脚步一转就想出来,却被K礼貌性地挡住。

而阮玄毕竟身为血统纯正的皇室Alpha,反应力和爆发力都是一流,不顾腹间的伤口,硬生生闪身避开了白孟的一击。

Alpha淡蓝的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避开白孟最初的攻击后,倏然转过身,再次进入了绒蚁蜂的攻击范围,伸手朝方喻抓去。

“小宁!”他厉声道。

因为担心会伤到方喻,白孟在第二次攻击的途中短暂地迟疑了一刻。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阮玄已经死死扣住了方喻的肩膀,泛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半秒,一句话也没说,猛地抓住人就要往外走。

方喻忽然动了动。

他没有推开阮玄,反而抬手轻轻搭在男人紧绷的腕上,微微前倾身体,纤长的眼睫懒洋洋落下又撩起,Omega浅淡又甜美的信息素味道袭入阮玄的鼻尖。

“哥哥,我想亲你。”方喻恶作剧般说,随即出人意料地凑近。

阮玄身体一僵。

微扬着的唇停在了他面前数厘米的距离,两人的呼吸短暂地交融了片刻,方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是要刷到阮玄脸上。

几秒后,阮玄才迟钝地感知到从背部传来的剧痛。

“算了,”方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笑着道,“恶心,亲不下去。”

伤口的剧痛从后往前,贯穿心脏。

虫子锋利的足器在面对人类时,总是显得无往不利,不管对方是个Alpha,还是Omega。

白孟将一根足肢从阮玄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带动得伤口处的血迸裂似得喷出,溅在地上、和虫子的身上。

白孟愉悦地振动起破损的翅膀。

阮玄却还笔直地站着,维持着一手抓住方喻肩膀的动作,甚至连力道也丝毫没有减弱多少,仿佛仅仅是脸色苍白了一点。

他无机质一般的淡蓝色眼眸黯淡了下去,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脸庞上。

“小宁。”阮玄问:“你恨我?”

“难道看不出来么?”方喻搭在他腕上的手落下,握住阮玄腹前那把匕首的柄上,轻轻用力,低而亲昵地说:“不过确实是我高估你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死在这种自以为是的爱情里。”方喻淡淡道。

阮玄闭上了眼,禁锢在方喻肩上的力道消失了。

几个智能人军官摆脱了K的防守,冲了过来,白孟正处在兴奋狂热的状态中,见状,立即扇动翅膀,想要过去咬下这几个人类的头。

“住手。”

方喻绕过阮玄,蹙眉道。

白孟即将探到一个智能人脸上的足器顿住了,反而差点被枪射中,愤怒又不满地在石窟中乱飞乱撞,一双墨绿的复眼盯向方喻。

“别咬脖子,”方喻随口说,“撞晕就行了,我们先出去。”

*

K走在方喻的身边,忍受着身后那只虫子阴沉的注视。

白孟不明白为什么方喻会允许这个陌生的人类走在他旁边。

叫阮玄的人类死了,肖琼消失了,白孟原本认为,方喻只剩下自己了。

他会带妈妈去一个安全的巢里,不让别的虫子打扰到妈妈,然后再和妈妈生一窝小虫子。

想到这里,白孟迟疑了一会儿。

他觉得方喻似乎不太喜欢小虫子。

但是没有小虫子,以后谁来保护妈妈呢?白孟始终牢记方喻的“雄蜂交尾后会立即死亡”的说法,并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一只绒蚁蜂的一生准定是短暂的,那他已经做好了充足去面对的准备。

死在妈妈怀里是虫子最为美好的归宿。

……如果没有面前这个碍眼的人类的话。

白孟充满敌意地盯着K的背影看,磨了磨牙,思索着从哪里下口,才能一把咬断他的脖子。

K对方喻道:“你的虫子对我不是很满意。”

“错了。”方喻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语气戏谑:“是对你深恶痛绝。”

“……”K目不斜视,淡淡说:“打扰。”

方喻觉得K身上有点冷幽默基因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趁这个任务还没结束,先提前和你预约一下。”

方喻甩了甩手腕,因为方才匕首用得太过,导致纤细的手腕有些酸痛:“下个任务,能不能走个后门。”

K:“?”

方喻晃晃悠悠靠近了过来,K甚至能感知到身后那只虫子瞬间爆发出来的强烈杀意,并听见方喻道:“给我安排个舒服点的身份,别总是这种底层小可怜,连个架都打不过。”

K一口回绝:“任务是监督局自动分配的,我没有权力决定你的身份。没有后门可走。”

“有。”方喻却说:“当然有后门。”

K:“……”

过了几秒,K从方喻上挑起的眉和不怀好意的神情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是说,”K顿了顿,别开头不与方喻对视,尽量冷静道,“我没有后门……我不可以私自给你分配身份。”

方喻悠悠道:“试一试才知道。”

K忍无可忍地压低了嗓音,警告:“对监督者进行色.情骚扰,是可以直接给予该任务不合格的处分的。”

没想到方喻却歪了下头,不解地问:“我什么时候色.情骚扰你了?”

“谢长官。”方喻的话语很轻,还带着笑意,因为过近的距离,温暖的呼吸还扑在了K的脖子上。

方喻看着K的脖子变成了红色,才摇摇头拉开了距离:“你怎么每天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怎么好好执行任务?”

被反将一军的K:“……”

方喻的衣角被扯了扯,转过头一看,发现是白孟。于是随意拍拍他的手,说:“马上就出去了,别着急。”

白孟不着急,他只是有点……不安。

他是一只虫子,不是个傻子,虽然听不懂方喻和这个人类交谈的话,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异样。

这种异样来源于无形之中,或许是因为方喻散漫的态度,或许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听不懂而焦躁。

白孟伸出手,抓住了方喻的衣摆,才稍微心定了一点。

只要妈妈还在旁边,就没有什么是需要害怕的。

转过一道狭窄的弯,方喻再往上走了两步,迎面而来的风夹带着细细的沙尘,落日的余晖洒在地上,以及地面散落的残缺不全的不明物体上。

几架低空飞行的战机沿着星球表面缓慢前进,偶尔用炮弹打死几只逃窜的虫子。地上也有全副武装的军人在与爬行类虫子搏斗。

但不管是人还是虫子,都零散分布在各处。半空中的黑洞虽然已经无影无踪,却带走了大部分会活动的生物。

白孟浑身都像是竖起了刺,抬手拦腰抱住方喻,不让他走,道:“妈妈……回去。”

不远处有一个人类军官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不是智能人所特有的蓝。方喻对他的脸有点印象,似乎是皇宫周边某片区域的护卫队队长,叫什么……亚当还是亚顿?

这位护卫队队长显然认出了方喻,神情惊喜:“六皇子!还有谢长官。”

但他没在方喻身旁看见阮玄的身影,略有些疑惑,于是问:“你们要去哪里?”

护卫队队长看了看白孟,戒备地伸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提醒方喻:“六皇子,您旁边这只是拟人态的虫子,小心不要被他伤到。”

“没事。”方喻说。

护卫队队长似乎还有话要说,又欲言又止。方喻瞥了他一眼,问:“你们在干什么?”

“等执政官回来,下达指令。”护卫队队长下意识回答:“目前在清扫战场,部分人正准备深入虫巢,营救困在地底的人类。”

方喻漫不经心道:“底下有虫子,不过基本都是原始虫态,用热武器更快解决。你们可以先用火力把它们吸引出来,再派人从后方绕过去洞窟里。”

护卫队队长点点头,内心对这位很少见到的皇室Omega感到很惊奇。

……执政官坚持要来虫星救的,就是这个Omega吗?

对于这场战争,帝国上下从民众再到议事会,其实都持反对态度。

阮玄给出的理由是多日前虫子突袭人类,并劫持六皇子而逃,是对全帝国的挑衅和侮辱,人类如果忍气吞声,以后虫子只会更加频繁地侵.犯人类的疆土。

为了这次远征,议事厅吵了许久,阮玄却始终态度坚决,一反常态地不理智。

如果能救回六皇子……那也是好的,毕竟是位珍贵的Omega,护卫队队长心想。

他只是……有些怀念牺牲的战友。

想到这里,护卫队队长心情低落不少,但还是谨记自己的身份,对方喻道:“。”

“不用,”方喻说,“我这就走了。”

“走?”护卫队队长愣住了:“您要走去哪里?”

方喻朝他摆摆手,没有再多说,而是道:“谢长官会送我一程。”

护卫队队长看看旁边的K,放下半颗心。谢星河也是出色的军官,有他护送,想必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六皇子,这……”护卫队队长迟疑片刻,还是问:“这只虫子呢?”

就算没有攻击性,总不能也带回人类的星球吧?

方喻垂睫,看了白孟一眼。

白孟挨得很近,瘦弱的身体几乎要紧紧贴在方喻手边,察觉到方喻的目光,虫子抬起头,墨绿的眼眸很亮,还带着十分的警惕和不安。

“妈妈……”白孟有些焦躁地叫他。

方喻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将被抓得起褶的衣摆从白孟的手里抽出来,淡淡对K道:“走吧。”

*

白孟不明白方喻要去哪里。

如果是回虫巢,那应该返回地下。如果是回去人类居住的地方,虽然白孟自己很不乐意,但如果可以和方喻在一起,他也可以忍受。

白孟紧紧跟在方喻身后,却疑惑地发现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朝着人类的战机。

方喻随意挑了一个方向,走了几百米远后,K微微转过头,看了眼后头的虫子,对方喻说:“他还跟着。”

落日缓缓沉入地表,温暖的金色光线逐渐减弱,白孟亦步亦趋地走在方喻身后两米远处,听见方喻道:“不用管。”

“走了。”他对那个陌生的人类说。

……要走去哪里?白孟心里有很多问题,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只听妈妈话的虫子,因此没有问出来。

妈妈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K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想好了,提前退出没有完成的任务,是会被扣分的。”

方喻摇头:“不会扣分。”

方喻自己做过的这类型的任务不少,无论有多少外在内在的规则,最后也不过是针对各个任务对象所犯的错误给予惩戒。

任务对象在情绪波动、乃至失控时产生的“情绪元”虚拟数据,则会被时空管理局截取,转而包装售卖给各类买家。

比如方喻一直觉得购买犯贱受虐型情绪元的顾客,搞不好可能是个抖M……又或者是被用作毒杀他人的用途。

当然在这种任务里还能截取到不少爱意情绪元,一般顾客以年轻的恋爱脑学生为主,都是给自己恋爱对象买的,希望对方汲取爱意情绪元后可以更爱自己。

而根据这个任务世界的剧情,和阮玄、肖琼、白孟所展现出的不同层次的渣渣属性,方喻觉得自己已经虐得差不多了,虚拟世界内的情绪波动值即将到达临界。

……还差一点,不过也很快就够了。

方喻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任务外的事情,忽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

他稍稍停下了脚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盒子,掌心向后轻一抛,将盒子丢进白孟怀里。

“你们的东西。”方喻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白孟抓着那个小巧的白色盒子,更加困惑了。

“妈妈……”他试图向方喻提问题:“我们去……回家?”

方喻看了他几秒,说:“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方喻自然地回过身,往前走去。

白孟慢吞吞思考了片刻,才理解方喻是什么意思。

妈妈不和他回巢里吗?

妈妈……要抛弃他吗?

白孟一惊,下意识要去抓方喻的腰,没想到前一秒还在面前的人,只眨了个眼后,身影竟然已经在十几米开外了。

白孟当即把盒子一扔,忙不迭朝着方喻跑过去。

白色盒子摔裂在沙地上,里面美丽的、蜂蜜色的戒指掉落出来,滚进地里,很快被黄沙掩盖住了。

虫子的行动力是很强的,无论是虫态、还是拟人态,白孟虽然长得瘦弱,但论起弹跳力和爆发力,甚至比一些高等虫子还要强悍。

但他跑了许久,却莫名其妙地没有追上方喻。何止没有追上,那抹纤细的人影甚至离得越来越远了。

金红的落日没入黄沙地,黑暗攀爬了上来,白孟一双墨绿的眼睛里渐渐染上狼一般的凶恶狠戾,还有压抑不住的慌张。

……妈妈不要他了。

白孟的眼圈红了。

他在濒临极速的奔跑中蜕变成了虫态,坚硬的足器刺破衣服,脊背上伸展出长长的、暗色的翼翅,绒蚁蜂振动起残缺的翅膀,朝着方喻离开的地方飞去。

虫化太过仓促,白孟整只虫子都被痛苦贯穿着,扇动的翅膀像是折断了一样,载着沉重的虫体在半空中飞起飞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方向。

……他看不见妈妈。

红日彻底沉入地底,黑暗笼罩这片安静的虫星领域,白孟抬起墨绿的复瞳四下看了看,都没能找到方喻的身影。

——他是一只没有妈妈的虫子了。

白孟摔落在地面上,庞大的虫体因为疼痛而抽搐的时候,这样想道。

*

脚下的黄沙地逐步虚化,最后连风都归于无形,方喻扫视一圈四周,发现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场景。

“换个地方。”方喻蹙眉:“这鬼样子我不喜欢。”

K:“……”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了下手,将系统空间换成了温馨浪漫的咖啡厅。

方喻在前台用咖啡研磨机做了两杯咖啡,端着到了卡座边,一手将咖啡杯放下,另一手风度翩翩地对K一引:“坐。”

K坐下前随手点了点光滑的黑色玻璃桌面,提醒道:“你的成绩单。”

“知道了。”方喻懒洋洋地搅动着银勺,瞥了一眼浮现在桌面上的电子成绩单,神态淡定:“你直接念吧。”

K:“八十分。”

方喻啪地一声放下勺子,半恼半怒道:“为什么才八十分?”

阮玄毁于傲慢,肖琼葬身于保护虫族的责任,白孟则被妈妈抛弃,落入最为恐惧的想象中,方喻自己觉得每个任务对象的结局都还算在预测范围内——至少惩戒的目的是达到了吧?

K在卡座上坐下来,看看方喻面前的两杯咖啡,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成绩单自动翻到了扣分项。

方喻一看,挑眉问:“对考官进行不正当肢体挑逗……扣十分?”

再往下看了看,第二条是“对考官进行不正当言语挑逗”,同样扣了十分。

比起第一个任务满满当当的扣分项,这个任务的扣分列表里,只有空荡荡的两条,令人略感不适应。

方喻陷入了沉思。

“好像也有点道理。”他似笑非笑道:“毕竟考官付出了辛勤的这个……手部机械劳动,扣我点分也没什么,是吧?”

K正襟危坐在卡座里,淡淡的目光垂落在桌面上,对方喻暗示性极强的话语听而不闻。

仿佛已经忘记了那晚虫子入侵帝国,在医疗院的治疗室里,在警戒红光闪烁中,方喻在K的帮助下勉强度过了身为Omega的第一次强制发情。

凌乱的呼吸,肌肤相贴时的温暖,甜腻诱人的信息素,以及弄脏的手套。

暧.昧都被掩藏在任务里,随着任务结束,两个人又重新坦然自若,若无其事。

“好了,好了。”方喻托腮看着K笑了一会儿,喝完半杯热咖啡,干脆道,“下个任务。”

K很轻地蹙眉:“为了健康和安全,你最好还是休息一下。”

“不需要,”方喻直接拒绝,末了又眨眨眼,说,“你给我分配个好点的任务角色,我进任务就能找到时间休息。”

“……”K别开脸,不看他。

方喻自说自话:“那我当你同意了。”

他站起身,俯身将另一杯还没动过的咖啡杯端起,放在K面前,修长的手指虚虚点了点杯沿,眉眼一弯,是个漂亮至极的弧度:“你的口味,尝尝吧。”

这句话说完,方喻就走出卡座,朝K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咖啡店大门口走去。推开门时,壁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响。

K垂下眼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微微泛着苦意,苦却不涩,香气很浓。

确实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方喻原来还记得。

*

【世界加载完成度30%……66%……94%……】

身体逐渐有了对外界的感知,柔软的绒毯簇拥着皮肤,鼻尖有若有若无的、香料燃烧时散发出的气息,随着五感的回归,甚至还听见了轻柔的拨弄琴弦的声音,还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小曲儿。

方喻阖着眼躺着,舒服得连手指不想动弹,过了半天才倦懒地撩起眼皮,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海棠红的帷帐低垂,檀木桌上碧玉铜丝香炉里正袅袅升起淡雾,一位乌鬓高堆的美人正跪坐在几米远处,垂首拨弄手下的琴弦,露出一段白皙动人的颈。

销金红浪地,古装俏佳人。

方喻看了看,又闭上了眼。

气氛正好,不如顺便先睡一觉。

可惜他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肩膀就被人轻轻推了两下,一个清亮带笑的少年声音响起来:“许容哥哥……你是不是醒了?”

方喻睁开眼,就瞧见一张倒转的少年面容。

眉目俊丽,一双略圆的乌黑杏仁眼尤其惹人喜爱,白皙的脸庞上晕着浅淡的红晕,呼吸也急促不平,见方喻看他,笑了一笑,伸手搂住方喻的脖子,就顺势一同倒进了柔软的软榻里。

方喻:“……?”

“许容哥哥,”那少年勾着方喻的脖子,道,“醒了就和我说说话吧,我听她们唱曲都听了两个时辰了,好没意思。”

不远处的美人指下一颤,拨了个错音,已经唱得沙哑的嗓子因为害怕被哽住了,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她抬起头,就看见那姿态舒懒的少年斜挑起眼望过来,圆圆的杏仁眼依旧带着笑,却看上去冷冷的。

美人颤了颤,更深地俯下头去,专心弹曲儿,不敢再乱看。

方喻被这少年贴得头皮发麻,于是一手按在他胸口,稍稍将人推开些许,蹙眉道:“崔竹。”

面前这个少年是当朝兵部尚书之子,名叫崔竹,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今年年方十七。

大晋北临突厥,西毗魏国,三强鼎立格局已经持续了上百年,边境冲突稍显频繁,大晋境内倒还算繁荣稳定,养出了以崔竹为首的一帮纨绔二代。

家父是兵部尚书,亲姐姐是当朝皇后,崔竹自己就是皇上的小舅子,书也顾不上好好读了,成日带着一众纨绔赌酒投壶、游江纵马,每天就琢磨如何让找到更有趣的乐子。

最近崔竹的乐子就是许容。

方喻半撑起睡得酸软的身体,斜斜瞥了崔竹一眼,没说话。

许容今年开春就中了进士,殿试后御驾亲点,瞧他模样生得好,当场朱笔赐了个探花,封正七品翰林院编修,春分后上任。

今天是殿试后第三天,许容应崔竹之约,来京城有名的风月之地“留花楼”饮酒,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换句话来说,许容这个新科探花郎,还没上任,就被纨绔少公子崔竹带着在留花楼醉生梦死一宿,也跟着半只脚踏入了纨绔圈内,可谓意志非常之不坚定。

崔竹伸手从旁边的矮榻上取了冷茶,递过来要亲自喂人喝,方喻面容一偏,避开他的手,语气淡淡:“不用,我准备走了。”

“这就走了?”

崔竹站起来,宽大的棠色外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内里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纯白里衣,衬得他脸嫩生生的,透着股不解世事的天真:“是不是听曲儿听腻了?我叫人换样新鲜玩意过来?”

方喻从软榻上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绣着细纹的衣摆处沾了果酒,污渍擦不掉了,衣带子也不知道被谁扯断,落了半截在榻上。方喻用手将乌黑的长发束起,手心蹭过脸颊,摸了一道艳红的胭脂。

方喻秀丽的眉心拧起。

“啧。”崔竹原本懒洋洋倚在一边欣赏,见方喻神色不耐烦,于是起身说道:“许容哥哥别生气,这是我不小心弄的,那些卑贱的下人没有碰过你。”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些许:“我见许容哥哥唇色娇艳,不知是不是比胭脂更美,一时不察,竟用那女子用的东西涂了些在哥哥脸上。”

崔竹抽出块干净的素色手帕来,沾了冷茶,歉意地靠近方喻,小心将那点脂粉擦干净。

方喻垂着睫看他动作,崔竹抬起眼,就望进那双较常人不同的、色泽如浓蜜的眸子里。

新科探花郎长得极好,这是近日京城里盛传的八卦。但依遍阅美人色的崔竹来看,许容全身上下生得最漂亮的,就是这一双明眸。

似含情却无情,雾蒙蒙又清凌凌。

崔竹认识了许容三天,此刻终于有些酒意上头的感觉。

“好了。”他松手离开方喻的脸,后退半步,仔细打量片刻,满意道:“现在可以了。”

方喻抿了下唇,尝到点馥郁的香气。崔竹应该在他唇上留了点东西,但故意没擦掉。

一点小事,方喻也懒得再计较,径直抬步往外走。

“许容哥哥,”崔竹却紧跟两步上来,急声问,“明日我还可以约你出来玩吗?”

方喻脚下一顿,转头见少年神色期待,冷淡道:“还有五日我便要入朝为官,现下日日外出游玩容易落人口舌,被御史参本。”

“明日就算了吧。”方喻推开木门,往外走并道。

崔竹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了下去,只剩下唇角的弧度依旧还翘着,看上去颇有些古怪。

“别弹了。”崔竹忽然说:“人都走了。”

屏风后奏曲的美人停下动作,身体微僵。

崔竹百无聊赖地走回软榻上,对那青楼美人招招手,让她过来,而后问:“许容哥哥好看吗?”

“许……”美人发着抖道:“许大人自然是好看的。”

“嗯,”崔竹玩着腰间挂着的穗子,又问,“我好看吗?”

美人迟疑着回答:“崔公子俊秀过人,也是好看的。”

“人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崔竹托腮,很有些疑惑地问:“既然许容哥哥和我都长得好看,那我们不就是一类人,应该时常在一起玩吗?”

美人道:“是……”

崔竹上一刻还笑着,下一瞬突然变了脸色,一脚踹在那美人心口,语气森森道:“胡说!他明明就不想和我玩!”

娇弱的美人被他踹翻在地,伤处疼得要命,却谨记着不能惹恼这位阴晴不定的崔公子,于是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半句话也不敢再说。

“许容……”

崔竹眯了下眼,很快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单纯好相处的模样,扯了下嘴角,手下把玩的金穗子在用力下断成了两截。

少年重新仰躺回软榻上,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咱们走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爱写的古代大美人,我超级爱美人受^^

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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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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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新科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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