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恶魔的觊觎

第73章 恶魔的觊觎

连绵数日的雨终于停歇,纪云山立在城墙下,看着士兵给厚重的城门打上新铜钉,焊上铁条进行加固。

身后有一人行来,先是一礼,而后对纪云山道:“将军,许编修醒了。”

纪云山转过身,就见刘赠披着一件长袍,脸色略有几分苍白——那日呼延昭动手,刀尖并未没入他的心脏之处,刘赠才堪堪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纪云山回到驿站时,那陆郎中正给方喻诊脉。

青年将军站在房门口片刻,没有惊动里面的人,直到陆郎中起身,才走进去。

“如何?”他沉声问。

青衣的陆郎中一边收拾摆在桌上的药箱,一边淡淡道:“短则三日,长则半月,可以准备后事了。”

方喻躺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毛毯,闻言只轻动了动长睫,阖着眼没说话。

纪云山神情冷然开口:“若是他死了,你一并陪葬。”

药箱被合上发出一声响,陆郎中转过身,普通面庞上一双点漆般的墨眸直直与纪云山对视片刻,说:“将军,人各有命。”

说完,他竟连礼也未行,径直绕过纪云山往外走去。

方喻睁开眼,若有所思般看了一眼陆郎中如竹的背影,不经意道:“本来也治不好,你恐吓旁人做什么。”

纪云山在他身边坐下,说:“治得好。”

“我已写信寄给师父,”他抿了抿唇,又道,“等你身体好转一些,我们便启程回去。”

方喻倦懒地撩了一下眼皮,瞅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无奈笑了笑:“云山大哥,你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

纪云山垂下睫,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开口:“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窗外明艳的阳光洒落下来,数日来积攒的湿意在光下蒸腾成雾,从木窗望出去,一片灰黑的屋顶上升起朦胧白烟,如进了蓬莱仙境。

鸟雀成群掠过楼下的湖面,。

纪云山轻轻握住方喻垂在榻边的手,一触之下只觉指尖冰凉,像拢了一团冰。纪云山于是把方喻的手塞进被子里,给他掖了掖被角。

“要着凉了。”纪云山语气里有几分责备。

方喻翘起唇角,忽然说:“云山大哥,等你回去后,记得庇护一下许家,就当是……这段时间我帮你的谢礼。”

京城已经传来崔氏一族的消息,圣上固然大怒,但崔家根深叶茂,不是轻易就能扳倒的。近日里京城内风云变幻,凭许容父母那副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出错,就被人泼了一身腥。

纪云山道:“许纪两家向来情谊深厚,你不必为这事求我。”

方喻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你于发觉崔氏反叛和追查突厥人行迹上有功,”纪云山看着他,黑眸专注,道,“等回京后,圣上必会赐下赏赐,你升了官,就有庇佑许家的能力了。”

方喻摇摇头,轻声说:“我不回去。”

纪云山竟然怔了一下,不解皱眉:“你要去哪?”

方喻咳了两声,抿去唇边的血星,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云山大哥,我要死了。”

纪云山定定望着他,眸子里蕴着翻涌的情绪,出声说:“你只是想离开,对吗?”

方喻与他对视片刻,没说话。

纪云山缓缓收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忽而哑声问:“那我呢?”

“许容,”青年将军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原打算回到京城,就向许府提亲。”

方喻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说:“云山大哥,你曾说你并不是断袖……”

“现在是了。”纪云山打断他,直直注视着方喻:“以前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我心悦于你。”他一字一句道:“许容,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等回京后,如果你同意,我会立即上许府,向师父师娘提亲。”

方喻沉默了半晌,避开他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朦胧的景色,淡淡道:“纪将军,京城男风虽盛,但从没有人迎娶男子为正妻的。”

纪云山竟然笑了一下,黑眸弯起,嗓音难得温和:“那以后就有了。”

方喻闻言,偏过脸看向他,像是要证实这番话的真假。

纪云山不躲不避,俊秀的面容上神色沉静。

“许容。”他伸出手,隔着狐绒毯覆在方喻手背上,轻轻道:“和我一同回京,好不好?”

*

入夜,陆郎中提着药箱,依惯例进房来给方喻诊脉。

暖融融的烛火下,方喻拥着被子睡在榻上,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枕边,苍白的脸庞被烛火衬得有了几分血意,莹润如夜色中的珍珠。

K将药箱随手放在一旁,静静打量了熟睡的人片刻,才出声叫他:“方喻。”

方喻长睫颤了颤,睁开眼,望见站在榻边的K。

两人对望半晌,方喻忍不住笑了,开口道:“走吧。”

K和他确认:“现在?”

“还有必要待下去么?”方喻咳了起来,蹙眉说:“再拖下去,身上会更难受。”

K顿了顿,问:“纪云山……”

“他去城墙下巡视了。”方喻嗓音平静,稳得不起一丝波澜:“走吧。”

K没有再多言。

纪云山检查完城门的修缮进度,突觉心口猛地一痛,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那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将军……”手下的人还要和他说什么,忽然见纪云山扯过一匹马的缰绳就翻身而上,半句话也没有留下,径自朝驿站方向奔去:“将军!”

驿站内被纪家军把控着,纪云山大步跨进去,目光扫过一圈,沉声问:“许容如何了?”

一个下属不明所以地跟过来,随着纪云山往楼上走,一边回道:“将军,刚刚郎中已经来诊过脉,许编修喝完药就睡下了。”

纪云山匆匆到了方喻房门口,闻言要推门的动作一顿,偏头问:“他睡了?”

“是。”下属说。

纪云山点点头,道:“下去吧。”

等旁人都离开,纪云山才将手重新放在门上,迟疑片刻,轻而又轻地推开门。

屋内灯火微暗,方喻侧躺在榻上,连下颌都被柔软的被子裹住了,长而卷翘的睫在眼下投上小半圈青影,鬓角有着凌乱的碎发。

纪云山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放轻脚步走过去,望着榻上的人时,目光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眷恋。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极近的距离落在方喻眉眼上方,描摹似的画了两道,最后捏住被子,轻轻往下拉了一拉。

这一瞬间,纪云山察觉到什么,动作猛地一滞。

他怔怔看着榻上的人,片刻后,闭上了眼。

*

系统空间里,K将目光从手中薄薄的平板上抬起,落在不远处的方喻身上。

宽大的落地窗将卧室包围,透亮如无物的玻璃折射着朦胧的灯光,高低不一的楼伫立在这层建筑外,偶尔有飞船一掠而过。雨悄无声息下着,水珠顺着玻璃外墙蜿蜒而下,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出一种难得的平静和惬意来。

这个空间是根据实物构造的——根据方喻的家。

而方喻罕见地,出了任务世界之后,倒头就睡,竟然连调戏K这一步都省略了,可见的确是疲倦至极。

K随手将平板放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圆几上,起身。

明明是方喻的家,K却像是非常熟悉一样,在昏暗中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精准地抵达了另一侧的倒U型台边,拿过一只玻璃杯,放在简约式的饮水机底下。

饮水机自动识别到杯子,温热的水流注入,很快装了小半杯。

K把杯子取出来,握在手里,等了几秒。

下一刻,床上的方喻忽然翻了个身,似乎是刚刚睡醒,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没什么意味的哼哼。

K走过去,把手中的热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方喻睁开眼,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这是在系统空间里。距离他从上一个任务脱身出来,应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你怎么也在。”

方喻从被子里坐起身,懒洋洋道。

随着他的动作,卧室里的智能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淡金色洒满了整个空间,而K穿着一身简单的藏青色家居服,就站在床边。

方喻瞥了一眼墙上莹白色的无痕时钟,是凌晨三点多——在现实世界,他每天夜里这个时间都会醒来,喝几口热水再睡下。

K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示意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杯子,说:“水在这。”

方喻在被子里屈起膝盖,微眯了眯眼,没伸手,而是道:“这几个小时你一直待在这里?”

K与他对视片刻,反问:“我创造的空间,我不能待在这?”

方喻笑了,刚刚醒来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慵懒的睡意,慢吞吞地勾了下唇角,才说:“没问题,只不过这个系统空间的样子是我家,觉得有些不适应而已。”

K索性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闻言淡淡道:“也不是没来过,有什么不适应的。”

方喻:“……”

随手摸了摸下巴,方喻若有所思地说:“考官,你真的变得不正经了。”

K:“?”

方喻放松身体,倚靠在床头上,哼笑一声:“刚刚那一句。”

K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我说的是事实。”

方喻轻挑眉梢:“什么事实?我怎么不记得。”

K这次顿了片刻,才开口继续道:“我之前在你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你没有理由对我的存在不适应。”

黑发的青年说完这句话后,就紧紧闭上了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像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

果然,方喻意味深长地翘起了唇,拖长了调子出声:“原来是在我家住过啊……或者,考官,你有没有思考过,正是因为你住过,所以我看你重新出现在这里尤其刺眼呢?”

K:“。”

K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且站起身,把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变凉的水拿在手里,走了几步,连水带杯都丢回了饮水机旁。

方喻觉得他这番颇为幼稚的举动很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K冷冷道:“距离下个任务开始还有六个小时。”

“不对吧,考官。”方喻一手托腮,悠悠开口:“我才睡了一会儿,这就不让休息了?”

K靠在不远处的饮水台边,道:“监督局条例第一百零七条,任务参与者在每个世界之间,可以申请最高七十二小时最低十小时的休整时间。”

他看了看赖在床上的方喻,平静指出:“你看起来很有精力,所以只能申请十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方喻闻言,唇边的弧度越扬越高:“你怎么知道我很有精力?”

他往后倒进松软的被子里,上挑的眼尾晕出薄薄的浅红,发丝凌乱地压在脸侧,长睫微微阖着,似笑非笑地懒懒开口:“你又不来试试,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精力呢?”

K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掠而过,仿佛刻意避开一般,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K说:“方喻,不要用这套对付我。”

男人站直身,转而向这间宽大卧室的房门走去,在打开房门之前,K淡淡道:“好好休息,进入任务前我会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他正要走出去,方喻忽然从床上翻身坐起:“等下!”

K顿住脚步,稍偏过脸望向他,眸光微微闪了闪:“怎么?”

方喻:“我上个任务的成绩你还没告诉我。”

K:“。”

他就知道。

“怎么不说话?”方喻蹙眉:“总不能是零分吧。”

K默然半晌,出声说:“在我眼里差别不大。”

“为了避免打击你的积极性,”K道,“我准备全部任务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方喻:“……”

有话不说的嘴硬男人真可恨。

*

【世界加载完成度17%……52%……99%……】

方喻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几十米高的黄褐色穹顶,绘满色彩艳丽的众神降世图,神的赤红衣角勾勒入云,庄重圣洁的浮绘一直延绵至半圆的窗格子顶上,阳光透过七彩玫瑰花窗,映照在方喻面前的砖石地上。

教堂、花窗、以及……

方喻望向远处捧着经书念诵的白袍主教,很轻地蹙了下眉。

这是……西方世界?

方喻若有所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洁白无暇的白袍垂落,银色蔷薇花的领扣系在了脖颈最上方,方喻这副身体跪得规规矩矩,正在聆听主教的祷词。

四周跪坐着几十个同样穿着的男女,容貌皆十分年轻,甚至称得上一句天真可爱,人人屏息凝神,睁着明亮的眼眸,安静且肃穆。

“谢伊。”

方喻忽然听见侧前方有人说话,转过头,才发现之前还在台上的主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人群来到他面前,眉紧紧拧着,语气不善地训斥道:“不专心做祷告,是对神的亵渎。”

方喻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里光泽流溢,像伊甸园甜甜的果蜜。

古板的主教脸色更臭了:“作为惩罚,你必须连续十日清扫教堂内的祷告台,以祈求神明的宽恕。”

方喻与他对望,既没有说好,也不说不好。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之感。

周围的年轻男女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这边。

“圣子谢伊。”主教皱眉:“你在做什么?”

“主教大人,”突然有人怯怯出声,嗓音轻细柔和,但很清晰,“谢伊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很累了。”

“为了照顾我……昨晚。”他补充道。

方喻侧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少年,穿着素色长袍,浅金色头发,模样清秀而苍白,似乎身体不太好。

一双浅蓝的眼眸里像是含了雾一般水蒙蒙的,带着从骨子里流露而出的瑟缩与胆怯,整个人透出一股美丽而易碎的脆弱感。

他说完那两句解释的话,焦急望向方喻,祈求似的伸出手扯了扯方喻的衣角,说:“就是那样的,对吗?谢伊。”

——西里尔,谢伊的双胞胎弟弟。

方喻看着金发少年略有几分熟悉的眉眼,难得有些诧异。

这是个西幻世界,谢伊与西里尔作为一母同生的双胞胎,被选中为圣子送至中心城的教堂供奉神明,并已经接受了三年的圣子培养教学。

如同谢伊和西里尔一样的年轻圣子还有三十余人,都是身体干净、灵魂纯洁,对神的信仰无比坚定,以及体内拥有少量天生的光明元素的少男少女。

圣子们在教堂修习到成年之后,便会根据体内光明元素的强弱,被分配至这片瑞利维亚大陆的各个城邦,为前来教堂的信徒进行洗礼和驱邪。

而每隔五年,最为纯洁、身体里光明元素最为充沛的圣子,则会被送往大陆西端,去侍奉至高无上的神。

神。

方喻漫不经心地品了一下这个字,唇边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弧度。

没有人曾见过神明,主教们对神的故事讳莫如深,唯一被反复强调的,是“神爱圣子”,圣子理应为神献出自己的一切。

在这座大教堂的圣子里,谢伊天生拥有充盈的光明元素,对初级魔法的学习也得心应手。而他的双胞胎弟弟西里尔,体弱且多病,被送来当圣子仅仅是因为与谢伊有着独特的灵魂感应。

两个人如果离得太远,不仅西里尔会生重病,就连谢伊体内的光明元素也会迅速流失,教堂无可奈何,只能让他们待在一起。

但即便两个人学习的课程一致,西里尔也永远都赶不上谢伊领悟魔法的能力。

事实上,西里尔要掐出一个最基础的火焰魔法,都十分困难。和优秀、聪颖又受主教们喜爱的谢伊截然相反,是个令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关系户”。

“谢伊……?”西里尔见方喻不说话,又小声问了一句,眼巴巴地望着他。

主教皱眉,虽然明知是借口,但为了公平,还是给了方喻解释的余地,说:“西里尔的话是真的吗?你因为照顾他,所以……”

“不是,”方喻慢吞吞道,“主教大人,请原谅我,刚才没有专心听您的祷告,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听而已。”

主教:“……”

“从明天起,每天打扫三遍祷告台,连续一个月!”

愤怒的主教吹起了胡子,怒斥道。

*

西里尔从祷告室里踉跄追出来,抓住方喻的手,浅蓝的眼睛里水雾更浓了,不解道:“谢伊,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什么那样做?”方喻不以为意,淡淡开口:“我本来就讨厌他,更没必要故意说谎。”

“可是……”

西里尔身形瘦弱,追着方喻走得很辛苦,听见他冷淡的话语,不禁难过道:“要每天打扫祷告室,很辛苦的,主教大人又挑剔……对不起谢伊,我只是想、只是想帮你。”

方喻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就看见西里尔清秀的面容上满是泪痕,蓝色的眼眸定定望着他,神色内疚至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谢伊的双胞胎弟弟西里尔,是个性格敏感又脆弱的少年,无比依赖自己的哥哥,还会时常因为病弱的身体和谢伊的不耐烦而伤心难过。

方喻看着默默流泪的少年,叹了口气。

他一进入这个世界就感到了棘手——因为方喻自己,对年幼者的眼泪实在是没有办法全然狠下心。

“别哭了。”方喻软下语气,安慰西里尔:“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有三三两两的圣子正从祷告室里走出,大部分人对西里尔的泪水见怪不怪,只是依旧会好奇地看过来。

“谢伊,”有相熟的圣子远远朝方喻打招呼,揶揄道,“又在哄你的哭包弟弟呀。”

西里尔抬手擦了擦眼泪,长睫被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可怜又可爱,让人心软。

听见方喻的话,他小声回答说:“嗯。”

他牵住方喻的手,任由哥哥带着自己往寝处的方向走,乖乖跟在方喻身边。

圣子们的住所被统一安排在主教堂右边的圆顶殿堂里,每一间寝室可以住两个人。翠绿的藤蔓沿着墙攀爬而上,方喻一手搭在窗边,扫了一圈外面幽静的后花园,有白袍的年轻圣子正坐在树下聊天,还有人在弹竖琴,唱念祷词。

环境优美得像是天堂。

西里尔的小床就摆在墙角,但床上除了干净的浅蓝色床单,什么都没有。反而靠着窗的谢伊的床上,有着两个枕头、以及两张柔软的被子。

方喻站在床前:“……”

西里尔小心翼翼地瞧他的脸色,抿了抿唇道:“谢伊,请不要生我的气……”

他低下头,少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尾通红,轻声央求:“晚上不要赶我到另一张床上睡……”

谢伊一向对情绪敏感的双胞胎弟弟感到无奈且暴躁,但只是稍微说重点话,西里尔便会哭得一塌糊涂。

因此对西里尔来说,他受过最严重的惩罚,就是谢伊不允许他晚上睡在自己的床上。

当受到谢伊的惩罚,需要一个人睡在床上的时候,西里尔会无声地流一晚上的泪。在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再小心翼翼地向谢伊哀求。

方喻有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西里尔瞅着他的神情,突然伸出手,谨慎而认真地抱住了方喻的腰身,并把脸颊贴在白皙的脖颈边:“谢伊,你知道的,我没有你根本睡不着。”

方喻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扶在西里尔单薄的肩上,把人推开些许,平静道:“我没有在生气。”

西里尔抬起头,近距离下,他的浅蓝色眼眸漂亮至极,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

方喻:“嗯。”

西里尔终于破涕为笑,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圆眼睛里满满都映着方喻的身影。

方喻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

——西里尔和谢伊虽然是一母所生,但两个人长得并不十分相似。其中最为不同的是眼睛,谢伊的眸子是如母亲相似的蜜色,而西里尔的蓝眼睛则和父亲一模一样。

方喻心不在焉地思考,这样容貌不同、性格迥异的两个人竟然会是双胞胎,真是令人费解。

“谢伊,”西里尔坐在方喻的床上,仰头看他,试探着询问,“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吗?”

方喻对这个甩不脱的小尾巴感到头疼,进入任务已经有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见到K的身影,也没有单独出行的机会,他不禁有几分烦躁。

“你自己去吃吧。”方喻于是说:“我不饿,准备去城里走一走。”

西里尔又不说话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方喻道:“你的药快要吃完了,我得去找药剂师买一些。”

西里尔身体非常孱弱,需要长期服用牛尾草和冰砭石研磨而成的药粉,而这种药粉只能在城里的药剂师手里买到,现在确实快吃完了。

西里尔失落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注视着方喻推开寝室的门走出去,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渐渐弥漫起雾气。

……好难受。

哥哥……好像真的很讨厌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西里尔:哭包弱攻也是攻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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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恶魔的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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