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赛前
“所以说啊，最近你到底为了什么生气？”戚宇把一勺西兰花送进嘴里，因为这个一直不喜欢的味道皱了皱眉，好奇的眼睛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奚名，“我看到你落地的新闻图，哇，表情好黑，和你之前完全不一样。”
“有吗，我还和之前一样啊。”
奚名心不在焉地吃着自己的午饭，否认戚宇的话，“只是没有笑而已，哪里就脸黑了。”
“你练习时候的短节目都快跳成杀气腾腾的氛围了。”戚宇挑了挑眉，“好像从你生日后就一直这样，怎么，和朋友吵架了？”
虽然，戚宇不觉得会是这个原因，实在是他觉得奚名的朋友们根本不会和奚名吵架，在这之前就会原谅奚名。
戚宇这样想着，又看了手机屏幕此时放着的奚名的新闻图。
其实冰迷们也一样吧，虽然奚名大奖赛决赛落地法国马赛的时候拍到的照片全是不爽脸，也不影响大家对他夸夸。
戚宇看着没回复不搭理自己的奚名，想，也是，对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真的很难生气。
戚宇的思绪飞快跑偏，就看到刚刚没回复的奚名突然放下餐具，右手看起来有些犹豫地搓了搓勺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欲言又止。
“你说——”
在奚名出声的瞬间，戚宇立刻坐直了几分，毕竟小师弟明显要给他吐露烦恼，他这个师兄当然要当好知心大哥哥了。
然后，戚宇就听到了奚名和他一个朋友的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他这个朋友以前说过，永远会为奚名心动，会在他成年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告白。但是，这个话他的朋友不记得了，也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告白，所以他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奚名，以前说的都是骗人的。但是奚名也确实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他和以前不一样……
就是，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戚宇面上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内心其实已经开始狂乱。
震惊刚刚成年，高中还没毕业的小师弟，竟然是在烦恼感情问题！
然后，戚宇感觉到了苦手，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不为别的，戚宇，现年二十八岁的花滑世界冠军，感情经历为零，无论是暗恋明恋或暧昧的经历都为零。
“所以，你觉得，他还是以前的他吗？又或者我应该看开，静等另一种发展？”
戚宇的脚趾扣了扣地，不是尴尬，而是紧张。
他觉得这不是好回答的问题，总感觉会对不起话题里的另一个人。另外，他真的有点好奇，这个人是谁？
难道是那个大少爷欧阳，他确实和小奚关系很好，而且家庭环境和性格也很符合爱在心口难开。
“师兄？”奚名难得认真地看着戚宇，等他的意见。此时他是真的把戚宇当成有经验的大人来问，毕竟自从顾复的样子变得和以前越来越像，奚名也越来越开始想到他们曾经真正的关系。
是青梅竹马，更是恋人。
戚宇也是感受到奚名难得的认真，反而变得为难，甚至内心流泪。他辜负了小师弟的信任，都怪喜欢传他绯闻的小报，其实他是个二十八岁的单身男青年，没谈过恋爱的那种。
不过，他们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因为突然插进来的莱奥·马丁。
“……你们在说什么，表情都这么严肃？”本来只是路过两个人的马丁被两个人的表情吸引，有些好奇地停下，问道。
虽然自己平时因为马丁过于多情散漫的性格有点躲着他，但是此时此刻，戚宇想说，谢谢马丁！
而奚名，他会和戚宇聊，自然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亲近的哥哥。面对马丁，自然岔开了话题，他们的话题又一路走向了比赛。
*
奚名自己最近除了花滑外困扰着自己的，只是生活中的小问题，即使没有得到戚宇的建议，也暂时被放在脑后。
因为，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本赛季大奖赛的决赛，尤其是当他们落地马赛的第三天，大奖赛决赛正式开始的时候。
“戚哥，你没问题吧？”
比赛的后台，奚名看向第三次隐晦地扶了扶腰，明显有些不适的戚宇，低声问。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戚宇双手搭在奚名的肩上拍了拍安慰，“运动员的老毛病，大家都差不多，尤其是我这种老将，到时候上场前吃点止痛药就行。”
“你是知道我休赛一个赛季，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的，只不过是比赛频繁有点压力而已。”
“嗯。”奚名点点头。
当事人说没事，教练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奚名也就相信了，至少戚宇认为如此。
而在戚宇看不到的方向，奚名看了他好几次，眼神中透出的是打量和担忧。
也不怪奚名担心，戚宇其实在几天前出了个意外。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在路上救了一个差点被车撞的小孩子。
本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不是戚宇抱着突然挣扎的孩子在路边磕到腰的话。
这个事情发生后，因为被人拍到而且也是惊险但是见义勇为的好事，也引起了几分关注。当然，这件事对外从头到尾对戚宇腰部疑似受伤并没有提及，戚宇和杨武教练看起来也确实没有这回事。
如果不是奚名当时在现场看到，而且现在也看出来的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不过运动员带着伤病上阵实在正常，就算是奚名自己，他的膝盖依然是会时不时给他拖后腿的问题。
所以，奚名虽然关心戚宇，但是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对他们来说，大奖赛决赛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是爬不起来，都要比赛。
这样想着的奚名，看着已经开始的双人短节目比赛，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开始慢慢变高。
成年组大奖赛决赛的赛场，他真的走到了！
*
今年的赛季，最终进入决赛的六人，除了中国的奚名和戚宇，还有日本的伊藤诚，法国的莱奥·马丁，加拿大的李利安，以及美国的阿德里安·米勒。
奚名在青年组时期的熟面孔，无论是去年闯进决赛的兰齐克，还是一直在门外徘徊的克里斯，今年一同升组的卢卡斯，都没能进去决赛。
奚名就是闯进来的唯一的新鲜面孔。
不过，到了决赛，已经没有人提前预测奚名在这次比赛中陪跑了。
实在是奚名在两次分站都出乎预料地拿到了银牌，他在中国站还意外展现出了新的四周跳，单纯的BV已经是个戚宇他们不相上下的水平。
而且还有人分析，奚名似乎一直以来分数成绩都呈现上升的趋势，好像多难的比赛都不影响他向上，很难说他大奖赛决赛不会又一次刷新他成年组刚得的高分。
不过，大家对他有期待是件好事，至少此时他在赛场收到的热情，似乎和主场作战的马丁也不差什么。
奚名心情很好地挥挥手，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到法国的不爽脸。
只是，没等奚名的手放下来，他就听到了摔倒的声音，和大家嘈杂的声音。
奚名下意识寻找戚宇，然后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此时正蜷缩着站不起来。
是戚宇。
*
“戚宇，你要不要这么倔，你是真的不想要以后站起来了吗？！”
杨武愤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奚名伸手开门的动作一顿。
戚宇的声音隔着门很模糊听不清楚，然后就是赵正昌的声音，“戚宇，大奖赛决赛虽然重要，但是你的身体更重要，我们都更想你健康……”
虽然赵正昌的情绪听起来很稳定，但是他比平时更大的嗓门显示着他的不平静。
一阵沉默，或者奚名听不见的说话声后，是杨武陡然升高的声音，“好好，不退赛！你不退赛，就现在给我爬起来，自己爬起来！”
“蔣玉成，不要给他治！让他现在给我起来，给我爬到赛场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然后是戚宇突然清晰的声音，奚名从来没有听到戚宇那么愤怒的声音，“如果我退赛了，你们让小奚怎么办！”
“我没那么自我意识过剩，以为自己中国花滑非我不可！大奖赛决赛我也比过不少，我没那么留恋！小奚是可以把责任扛起来，很多人也都认为我退了他就是一哥，但是至少不是现在！不是所有人都等着他拿决赛奖牌的现在！”
“因为他拿了两块分站银牌，有多少人看着他等他拿决赛奖牌！我就问，还有多少人记得他刚升组！”
“如果他没有拿奖，我也退赛了，大奖赛决赛开了天窗，你们真的不知道他会面对什么吗？！”
戚宇趴在狭窄的治疗床上，大口喘着气，“那是曾经在大奖赛决赛鼓励我，说要用他支撑我的小师弟，我不想……”
不想让他面对，那光明荣耀背后的心酸，那也不是一直都在大步往前走的小师弟应该面对的。
戚宇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我滑不久了，但是，至少在那之前，让我再挡在他面前——”
“你以为，你这个破身体，就能打败伊藤诚他们吗？”杨武侧着头不看戚宇。
但是，只要戚宇不退赛，最大的关注就在他身上，出征大奖赛的中国队失误，也只会是他的错，而不是奚名的。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蔣玉成叹口气，捡起被戚宇不小心带到地上的医药箱。
在蔣玉成看来，无论戚宇愿不愿意，他这次是必定退赛了。爬都爬不起来的人，怎么可能站到冰场上。
只是，奚名确实，他几乎是国内比戚宇关注度都高的选手，但是，这关注是柄双刃剑，现在也并不适合被他握在手里。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奚名站在门口，“我拿了点水给你们。”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刚刚戚宇他们的话。
一直到奚名把水放在桌上，走进戚宇看了几眼，他才冷不丁开口。
“我早就做好了觉悟，无论是把荣誉带给大家，还是接受失败的审判。”
他一直以来的胜利，已经让他站在了摇摇欲坠的高度，一旦他失利，那些唯奖牌论的人会如何评价他，奚名当然知道。
“但是，这也是我的赛场，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遮风挡雨。”
奚名低下头看着戚宇，“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恢复身体，回到你的战场。”
“所以，不需要想太多。”
其实，这是赵正昌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看起来强势又淡漠，但是又好像坚不可摧的奚名。他们不仅被他的话，也被他的气质所震慑住，所以一时没有说出话。
而奚名又走到门口，准备回到冰场，毕竟戚宇的顺序在他说退赛前只是被推到了最后，奚名也还要继续比赛。
在出门的时候，奚名又回过身看着盯着自己的几个人，勾勾嘴角，“而且，只要我拿到奖牌，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