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期待
七月初，已经结束了高考将近一个月，作为一个等待录取的准大学生的奚名，夏天中唯一剩下的事情就只有训练备赛了。也许是冬奥会即将到来的赛季对所有运动员都有加成，奚名可以感觉到自己最近明显更加投入，训练效率也比之前更加提高。
当然，如果让队里的其他人或者教练们说，奚名的感觉更应该来自于他对自己更加苛刻的训练。由于奚名的努力，连带着队里因为休赛季散漫一些的队员都跟着一起训练。
也因为这样，明明是休赛季，此时的花滑队完全一副赛季备赛的热火朝天的状态。
当然，这种氛围奚名没有什么感觉，他只觉得最近完全投入训练后，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新赛季节目的演绎也渐入佳境。
只是，这种日子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有些分不清具体的时间。
所以，一直到他这天早上晨跑完，在去场馆训练的路上被一群小孩子围着，他才后知后觉，似乎一年一度的国家队集训又要开始了。
“是奚名，真的是奚名！”
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自从奚名到了国家队就很少见到这么小的女孩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眨巴着眼睛看着奚名，有些惊喜地说着。她的旁边还站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圆脸小男孩，此时脸红扑扑地，奚名也不知道他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嗨，你们是来夏季集训的吗？”
不过，虽然因为突然和几个小孩子狭路相逢，还被叫名字所以有些懵，奚名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毕竟他已经是经过了历练的人，此处就不回忆因为之前的综艺节目，他在路上会被人频繁认出来还签名合影的事情了。
奚名摆出面对小孩子的招牌笑容，本身就很容易被喜爱的奚名今天也轻而易举地收获了几个小花滑选手的亲近。
所以，早早来到场馆训练的戚宇就看到今天的奚名，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一串小尾巴，他们就像跟着妈妈的小鸡仔一样紧紧地跟着奚名，配上他们亮晶晶看着奚名的眼睛，成功让戚宇第一眼看到就笑出了声。
“你这是什么情况？突然要做青年组的教练了？”
“他们是今年选进集训队的青年组选手，路上我碰到了就先带他们来这里参观参观。”虽然成功地收获了几个小孩儿的亲近，但是奚名和他们聊了一路也有些头疼，此时干脆一指戚宇把郭甩给他，“这是戚宇，也是你们集训队的助理教练，有事情你们可以问他。”
“当然，你们想要和他合影签名也是可以的。”
果然，几个人听到奚名的话眼前一亮，瞬间又围到了戚宇的身边。现在国内最厉害的奚名他们崇拜，一直以来的一哥戚宇他们当然也很喜欢。
奚名看着被围起来一瞬间有些手忙脚乱的戚宇，勾了勾嘴角。正当他准备收拾收拾开始训练的时候，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小男孩儿站在他身边没动。
奚名认出来这就是之前的那个脸红扑扑的圆脸小男孩，刚刚他们一路走过来只有这个小男孩儿没有开口介绍自己，奚名以为他是害羞的性格。
而此时被奚名以为很害羞，其实只是看到奚名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的吴兵终于把自己在口袋里放了一路的奚名的照片拿出来双手递向奚名，激动地高声说，“奚名，我很喜欢你，拜托你给我签名好不好！”
毫不夸张地，吴兵的一嗓子几乎让整个训练馆有了回音，奚名被吓了一跳，正在进门的赵正昌也迟疑地撤回了一只脚，顿了顿才继续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
最近的奚名多了一个小尾巴，也是他的小迷弟，吴兵。
现在奚名也知道，那天见到的吴兵的红脸蛋，就是因为见到他太激动。
“你的小迷弟又看你了哦。”戚宇滑过正在短暂休息的奚名，停到他的身边，笑着说道。奚名顺着他的视线，就看到正在休息时间的吴兵正趴在围栏上，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训练，如果眼神可以具象化，奚名觉得他的眼里一定会冒出小星星。
奚名又无奈又好笑，抬手对着吴兵的方向挥了挥，就看见他不好意思地躲在围栏后面，又冒出来对着他笑笑。
吴兵虽然是奚名的小粉丝，但是其实一直没有打扰过奚名。除了那天嗓门很大地想要合影之外，集训期间一直都是有空就偷偷看奚名，从来不会打扰他。
奚名也没觉得吴兵的存在感太强，只是现实中真的出现一个时刻关注自己的小粉丝，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你没和青年队的一起训练，这个吴兵你别看他只有十三岁，实力可是这次青年集训队最强的。”戚宇自从前几年开始，就一直会在集训队担任助理教练，所以他十分清楚这些临时来训练的小队员的实力。
尤其这一次很多队友的年龄都很小，奚名他们都是第一次在集训队看到他们，吴兵就是其中之一。
“听说吴兵的父母今年才正式松口让他走职业，所以他今年才第一次来集训。如果不出意外，集训结束他会是冯教练留在国家队的青年预备役之一了。”戚宇在奚名好奇的视线里笑笑，“马上集训结束就是青年大奖赛的名额选拔赛了，你就会看到你的小迷弟的实力了。”
说实话，奚名因为自己的备赛，对于今年的青年组选手其实不感兴趣，但是戚宇确实成功吊起了他的好奇心。
而且，奚名也确实觉得应该关注一下青年组了。毕竟今年宋一黎也升组后，青年组男单只有韩文一个人的难度还能在国际赛事上撑场面，但是想让他像之前的奚名或者俞靖辉那样拿回很多名额，就有些有压力了。
如果此时青年组男单再出现一个小天才，就会极大的缓解青年组的压力了。
而吴兵，这个戚宇口中很值得期待的小选手，是那个挑起青年组大梁的后继者吗？
*
“坐在这个位置上，感觉还有些新奇。”
奚名和俞靖辉并肩坐在场边观众席的第一排，看着场中一排脸带青涩的选手，感叹。他倒不是没有坐过观众席，只是此时作为一个前辈坐在这里看青年组的小选手竞争青年大奖赛的名额，感觉很微妙。
毕竟就在三年前，他和俞靖辉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想想之前我也像他们那么青涩，就觉得时间过的真快。”
俞靖辉看了一眼奚名，在他不解的看过来的时候，好笑地说，“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就算你之前参加了名额选拔赛，你的表现也绝对算不上青涩，而是十分沉稳，一副大将风范。”
“有吗？”奚名觉得俞靖辉太夸张了。
“绝对有。”正好听到他们的话的戚宇坐到了奚名的右手边，接话，“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有趣，小师弟。觉得怎么有这么沉稳的小孩子，完全不会因为比赛紧张，反而跃跃欲试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正是重生没多久又克服了发育期，渴望每一场比赛，比起什么紧张，确实是兴奋更多一点。
当然，这是不能说的，奚名只能摸摸鼻子反驳戚宇，“肯定是你们的错觉，我也是会紧张的。”
俞靖辉和戚宇没有再反驳奚名，因为青年大奖赛的名额选拔赛，开始了。
*
上赛季的世青赛，宋一黎拿到了个人排名第五，国家排名第四的成绩，所以今年的青年大奖赛，中国男单的参赛名额只有每站一个。
但是最近十五到十七岁的青年组男单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人，甚至到了七个名额都填不满的程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宋一黎拿到的名额是好是坏。
不过这也是这一届的集训，冯安教练从全国一口气选了很多小选手的原因。前两年他薅了一波青年小选手进国家队，如今又到了发掘紫微星，补充男单梯队的时候。
而刚进省队没多久，因为生日在七月初，到大奖赛开始的时候正好够十三岁可以参加的吴兵，就是冯安教练捞到的希望之一。
吴兵因为花滑体验课对花滑有了兴趣，所以开始练花滑。只是他的父母一直都是作为一种兴趣培养，是他的教练发现了吴兵的天赋，一直说服他的父母，给吴兵进行了更加专业的训练。
只是他的父母一直犹豫要不要让吴兵走专业，吴兵之前也一直快乐滑冰没有参加比赛，一直到进了省队之前，都是十分默默无闻的程度。
有之前吴兵教练给出的数据和集训期间亲眼所见的表现，教练们倒是没有人怀疑吴兵的水平，唯一担心的就是之前一直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的吴兵，能不能抗住比赛的压力稳定发挥。
这也是之后吴兵能不能被留在国家队培养的关键考量因素之一。
而这些，刚刚十三岁，即使到了国家队训练，也对自己的花滑水平没有什么实感的吴兵都不知道，此时的他除了想要在场上秀自己的花滑外，满脑子想的就是，他要在奚名面前正式滑冰了。
是的，吴兵不愧是奚名的小迷弟，他除了想要和奚名合照之外，也很想给自己的偶像看看自己的花滑。只是，合照也就算了，让奚名抽出时间看自己的花滑这件事，吴兵从来没打算说，毕竟他每天看奚名训练那么辛苦。
但是，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是队里的选拔赛，而且，奚名也来看了。
嘿嘿。
“笑什么呢。”吴兵的教练看着自己的学生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捂着嘴笑起来，就像是一只偷吃的小仓鼠，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小圆脸。
看着吴兵不满地用手护着自己的脸颊不让捏，教练笑着嘱咐，“别的我也不说了，我相信你的水平，只有一点，一会儿在赛场上你收敛一下你的兴奋劲儿，好好完成指定的技术动作，知道吗？”
作为一手发掘了吴兵的教练，他不像国家队的教练那样担心吴兵面对比赛的心理素质，他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的心理素质。唯一让他担心地，就是吴兵确实太过快乐滑冰，有时候会因为太过放飞自我让编排好的节目崩掉。
“奚名在台下看着的，你可以好好展示给他看，知不知道。”
好在，教练知道吴兵是真的崇拜奚名，偶像在台下，这小子绝对攒着劲好好表现。
只要他好好完成自己的表演，所有人都会知道，吴兵的实力。教练慈爱地看着吴兵，然后一推他的后背，看着他滑向冰场，“去吧。”
去到这个，你天生属于的冰场。
*
“终于来了。”看着熟悉的小圆脸进场，奚名集中了一些。
这次的名额选拔赛的出场是按照集训期间表现的积分决定的，而吴兵的出场就排在韩文的前面，是所有人中的第二名，看起来他在集训期间的表现真的很好。
奚名看着绕场的吴兵，在他滑过自己面前的时候，对着他挥了挥手。
然后就看到吴兵激动地举起双手对他挥舞，还被冰面的小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吴兵的教练看起来很无奈地在场边捂脸，奚名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突然觉得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感觉会影响到吴兵的比赛。”
“但是你要是不来看，那小子大概会哭吧。”戚宇指出更可能的真相。
虽然闹了一个小小的笑话，神经大条的吴兵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继续对着来看比赛的人挥挥手，然后在场中站定做准备。当他的神色认真起来，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都变了一些，脸上的稚气都褪去了。
“虽然才十三岁，但是看起来已经有大将风范了。”戚宇点评了一句，然后眼神瞟了身边的奚名一眼。
而且，看起来和奚名真的是很像了。戚宇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今年的青年组大奖赛为了缩短赛程，取消了短节目的比赛，只进行一场自由滑的比试，按照成绩的高低取前五名进行名额分配。
当吴兵自由滑的音乐响起，虽然知道这是一首在花滑比赛中很常见的选曲，奚名身边的几个人还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奚名也只能无奈一下。
没办法，谁让吴兵是他的小迷弟的事情在集训的这大半个月已经深入人心，而小迷弟滑自己偶像滑过的胡桃夹子，这种思路也很正常了。
不过，和奚名非常典型的芭蕾舞童子功出身的表现不同，吴兵看起来只是为了花滑表演进行过基础的舞蹈学习，他的表演看不出芭蕾舞的功底。
但是，这不是说他的表现力不好，事实上，以奚名的眼光看，真的只有十三岁，没有自己那么复杂思绪的吴兵，胡桃夹子的演绎更加活泼童趣，是非常合适他的选曲，他的演绎也算是出彩。
“经过几年比赛，他的表演就可以练出来了。”俞靖辉说着，奚名认同地点点头。
而等到吴兵的表演进入第一个跳跃的时候，奚名就明白了为什么吴兵的教练一定要坚持让吴兵走花滑这条路了。
和因为发育过早，身高一直高于花滑选手平均身高的奚名不同，吴兵是个十三岁还矮矮的，可爱大于男孩儿气的圆脸小可爱，某种程度上也受到花滑教练们青睐的条件。
所以当这个一米五出头的圆脸小男孩儿做出明显的后内结环跳跃的动作，并且跃起远超前面所有对手的高度，在空中迅速地旋转四周，并且平稳落地的时候，不出预料地让所有人惊讶了。
一个4S。
并且，他是今天的选拔赛第一个跳出GOE为正的四周跳的青年男单。更不要说，他还是今天的选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
而这个个子小小，浑身洋溢着一股欢快劲儿的小选手似乎不知道自己给大家带来了什么惊讶的跳跃，在完成一组旋转的动作后，又迅速蓄力进行了第二个跳跃。
这次，是向前的阿克塞尔三周半，同样成功落冰的3A。
一连在青年组高水平的跳跃，奚名自然理解了一手发掘吴兵的教练，“原来他是个跳跃天才。”
在十三岁的年龄就跳出了4S和3A，吴兵已经是妥妥可以在国际赛场竞争的水平，即使对上去年横空出世，同样被称为跳跃天才的去年的世青赛亚军，日本选手佐藤健，也不是不可以一战。
更何况，能有4S和3A，那他大概率会有——
果然，下一秒，奚名就看到吴兵做出了后外点冰跳，而他一如既往的高度和转速，显然这是一个4T。不过，和前面两个顺利的跳跃不同，吴兵的4T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上。
“嘛，毕竟他才十三岁，失误很正常。”戚宇看着迅速爬起来继续比赛的吴兵，了然地点头，“而且，这小孩儿是少见的左利脚，左脚起跳的跳跃他会更顺手，四周跳他的4S成功率最稳定。”
接下来吴兵的比赛也证实了戚宇的话，他的3Lz的单跳十分顺利，F跳虽然有些用刃模糊但是也绝对是青年组的正常水平了。唯有Lo跳看起来是他的苦手，虽然成功落冰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已经是青年组中的高手了，冯安教练要高兴了，韩文应该也会压力小一点了。”
上赛季韩文在青年组表现不佳，世青赛也是靠宋一黎拿回了名额。今年宋一黎升组，奚名知道韩文的压力一下变大很多。如今多了吴兵，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他的第一次大赛有不错的表现，奚名觉得韩文应该也松了口气。
看着场中结束了自由滑，在节目后半因为体力不足表现下滑，所以下场有些泄气的吴兵，奚名的表情倒是十分满意。或者说，所有人对吴兵的表现，都是满意或是出乎预料的。
青年组又出现了一个新星，而且他才十三岁，还有无限的上升空间。
“现在才十三岁的小将，第一次上场就能炫四周跳，而且很可能还是两个，再加上3A，可怕。”戚宇摇摇头，“更可怕的是，俄日那边的青年组选手，听说今年也出了很多难度，现在青年组男单比赛的激烈程度也很可怕了。”
“不过我觉得还好。”俞靖辉示意了一下此时正在等分的吴兵，“他们在进步，我们国家也没有落后，依然可以和他们同场比拼，这样就很好。”
“是啊，在我还在青年组比赛的时候，哪里能想到现在有这么多优秀的后辈。”戚宇感叹，然后冷不丁勾着奚名的脖子，“说起来，这都是小师弟的功劳。”
“嗯？他们天才跟我有什么关系？”奚名送给戚宇一个白眼，他觉得戚宇已经因为高兴脑子坏掉了。
“就是因为小师弟嘛。”戚宇故意揽着奚名晃了晃，然后在奚名躲着他坐在了俞靖辉的另一边的时候，笑了起来。
他看着此时躲在俞靖辉的另一边，用警惕的视线看着自己，整个人就好像暗中观察的猫猫表情包的奚名，不再逗他，心情很好地继续看比赛。
戚宇知道小师弟肯定以为自己在逗他，但是，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觉得，男单会像现在这样，无论是向前看，还是向后看都如此充满希望，是因为小师弟的出现。
在他和蒋军互相支撑的日子里，他们就好像在黑暗中咬牙坚持前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片黑暗将他们彻底吞没。但是，在小师弟横空出世以后，就好像夜空中终于亮起了点点星光，而小师弟就是其中最闪亮的启明星。
他和蒋军因为小师弟的出现而感到踏实，俞靖辉因为小师弟的并肩始终坚定，而身后持续涌现的如吴兵这样的后继者，因为奚名的存在而奋起追逐着。
他们都因为奚名的存在，感到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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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大奖赛的名额选拔赛落下帷幕，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落在了韩文和吴兵的手中，他们也获得了唯二可以报名两站的机会。而奚名因为赛后夸了夸吴兵，又被自己的小迷弟兴奋地围着说了一通话，离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耳边都是嗡嗡声。
到了晚上，奚名躺在床上，平时睡眠质量很好的他突然有些睡不着觉。
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一会儿，奚名突然笑了一下，“都怪戚哥，突然那么肉麻。”
虽然戚宇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是那么久的队友，奚名又很了解戚宇，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戚宇的想法。自家一哥太过感性，就是会这样。
“因为我吗……”奚名抬起手，看着房间的灯光透过手指，这光似乎化为点点星芒，落在了他的眼中。
“新赛季，要继续加油啊。”
他不会让大家的期待落空的。